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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绪色彩的秘密
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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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务处里,林慧桢轻轻拍了拍舒田的背,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到了新班级,要是有不适应的地方,记得跟老师说,也可以跟妈妈讲。”
她把整理好的转学材料递给教导主任,又回头看向女儿,眼神里满是柔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熟悉就好。”
舒田点点头,声音软软的:“知道啦妈妈。”
舒田低着头,听见母亲和老师聊起转学的细节,心里却还想着早上银杏道上的事。那个靠在树下的男生,他周身的深灰像化不开的雾,可那瞬间炸开的银蓝色,又像深海里的星,亮得让她忘不了。
教导主任接过材料,笑着说:“放心吧林女士,我们会好好照顾孩子的。舒田成绩这么好,肯定能很快融入。”
林慧桢又叮嘱了舒田几句“学习为第一。”
舒田又点了点头,看着母亲离开的身影,她突然松了口气。
张老师走过来,温和地对舒田说:“我带你去班级吧,同学们都等着呢。”
舒田跟着张老师往三楼走,楼梯间里飘来学生的笑闹声,裹着各种鲜活的色彩——打闹的男生身上是躁动的橙,结伴的女生带着雀跃的粉紫,连抱着作业本的值日生,都绕着圈忙碌的浅蓝。
路过公告栏时,舒田的目光被一张泛黄的照片吸住。
照片里是去年的运动会,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笑着,最中间的少年穿着黑色运动服,眉眼张扬,正是陆则屿。
他周身的色彩在照片里看不真切,但舒田莫名觉得,那时的他,或许不像传闻中那样冷。
“到了。”张老师推开(3)班的门。
喧闹声瞬间静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舒田的呼吸猛地一滞,感觉像掉进了调色盘——前排女生眼里闪着好奇的浅粉,偷偷往她这边瞟;后排男生凑在一起,亮黄色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靠窗的学霸周身绕着沉静的浅蓝,笔尖却停顿了半秒……
唯独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像被墨汁浸染过。
陆则屿正趴在桌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发丝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他似乎没被门口的动静打扰,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灰,像蒙着层薄纱。
舒田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他。
“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新转来的舒田同学,大家欢迎。”张老师拍了拍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舒田低着头。
张老师随手指了一个位置,“你就先坐这儿吧,正好空着。”
舒田看了看张老师指的空位——恰好就在陆则屿旁边。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了过来,空气里飘起细碎的、看好戏的浅紫。
舒田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探究。
她低着头走过去,帆布鞋在地板上敲出轻响,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她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书包放在桌肚里时,不小心碰到了桌腿,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则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坐下后,刚要把书包放进桌洞,手肘突然撞到了桌角的水杯。
“哗啦——”
半杯凉水瞬间泼洒出来,沿着桌面漫开,精准地浸湿了陆则屿摊开的练习册。
蓝色的墨迹像受惊的小鱼,在纸页上晕开蜿蜒的纹路,把一道刚写好的物理大题泡得面目全非。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色彩猛地一滞,连窗外的蝉鸣都像被掐断了线。
舒田的脸“腾”地红透了,手指僵在半空,喉咙里像堵着棉花。
以前的的记忆突然撞进脑海。
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午后,她指着同桌男生身上那片代表谎言的灰黑色,说他偷了班费。
男生涨红了脸否认,全班都笑她“胡言乱语”。
后来老师在他书包里找到了钱,可没人相信她能“看见”,只觉得她是个会诅咒的怪胎。
“怪物”“疯子”的绰号像粘在身上的胶带,撕不掉,扯不烂。
女生们躲着她走,男生们故意撞她的桌子,连曾经最要好的朋友,也在她递过笔记时,嫌恶地皱起了眉。
父母看着她日渐沉默的样子,终于咬着牙决定:“转学吧,去北方,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对、对不起……”舒田的声音带着哭腔,软得像要化掉,“我、我帮你擦,或者我赔你一本新的……”
她慌乱地去摸书包里的纸巾,指尖却抖得不听使唤。
她能感觉到周围飘来幸灾乐祸的浅橙,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深紫——大概没人觉得,陆则屿会对转学生客气。
大家都在想他刚来就惹到了校霸。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陆则屿没看她,只是从桌肚里抽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递过来。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带着点凉意,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罐装汽水。
舒田愣愣地接过纸巾,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那片厚重的深灰里,忽然飘起几点细碎的暖黄。
像冬夜里从烟囱里漏出的火星,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真实的温度,轻轻落在她脚边。
这抹黄,和他平时那副冷漠的样子截然不同。
也和传闻中玩世不恭的他搭不上边。
她想起早上在银杏道上,他抛给她的那颗青柠薄荷糖,糖纸的凉意和此刻纸巾的温度,竟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不用。”陆则屿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种低沉的调子,却没了早上的疏离。
他随手把泡坏的纸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得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舒田这才注意到,他练习册的空白处,还写着几种不同的解题思路,字迹潦草却锋利,比标准答案更简洁。
舒田低着头擦桌子,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看着陆则屿重新拿出一本练习册,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周身的深灰还在,却不像刚才那么密不透风了。
舒田甚至能看见,每当笔尖划过纸页,就有一两颗暖黄的光点,像胆怯的萤火虫,悄悄探出头,又飞快地缩回去。
她忽然觉得,这片沉灰或许和自己的秘密一样,都是藏在光鲜外表下的、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用“冷漠”和“玩世不恭”当盔甲,就像她用“乖巧”和“学霸”当伪装。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舒田写满公式的笔记本上,也落在陆则屿的练习册上。
那道被泡坏的公式已经重新写好,比之前更工整,更漂亮。
舒田的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心里那片浅淡的鹅黄色,不知何时,悄悄染上了一点像糖纸那样的透明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