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的枷锁》鬓边不是海棠红

33、相认 小孩子

　　小孩子都拥有高度的感知，谁对她好，她都能感觉到。
　　沅沅自此以后，经常来找碧云霞，碧云霞也一股脑的想把这十几年的母爱和思念都倾泻出去，便变着法的让葛慧君去买各种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洋娃娃、公主裙、珠宝首饰······塞满了整个病房。
　　葛慧君乐此不疲的帮母女俩搜罗各种物件，看到她们惊喜的表情，都让葛慧君感觉满足和快乐。
　　一天，当沅沅来到病房里，碧云霞激动的说：“沅沅，你看，你最喜欢的芭比娃娃，我给你买到了。”
　　谁知，沅沅却不像往常一样兴奋的拿过来看，而是看着碧云霞，脸上露出悲伤的深情：“你是我妈妈吗？”
　　碧云霞大惊失色，“沅沅，谁告诉你的。”
　　“我偷听爸爸和奶奶说话，他们说你是我妈妈。”
　　“沅沅，我······”碧云霞说不出来话。
　　“你是我妈妈，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为什么要抛弃我，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同学跑到妈妈怀里撒娇，我有多羡慕，可你一次也没看过我，我讨厌你。”说着就苦着跑走了。
　　碧云霞突然心悸发作，感觉喘不过来气，想要追上去却没有力气，眼前一片恍惚。
　　葛慧君进来看到碧云霞仿佛喘不上气的样子，赶紧扶着她，碧云霞急忙说：“别管我了，快去追沅沅，她一个人跑出去了，我不放心，快去。”
　　葛慧君急忙跑出去，四处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粉红色公主裙的女孩子，扎着蝴蝶结，其中有一个病人说，看到她哭着往花园方向跑去。
　　葛慧君急忙跑到花园，大声叫着沅沅的名字，走到花园深处，突然听到花坛后面传来轻轻的啜泣声，葛慧君走了过去，看到一抹粉红色的衣角，松了一口气。
　　葛慧君走到沅沅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沅沅依旧埋着头哭，没有抬头。
　　“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谁欺负我们沅沅了？”
　　“你也知道我是她的女儿？”
　　“我知道，你出生我还抱过你。”
　　“那你们为什么抛弃我？我不乖吗？”
　　“沅沅，你是全天下最乖最漂亮最聪明的小孩。我们不是抛弃你，是觉得让你在潘家你会生活的更好，如果让人知道你亲娘是戏子，你会被别人看不起。你妈妈因为太爱你，她觉得出生成名门千金要比戏子的女儿幸福快乐，所以她宁愿不见你，也要让你过上好日子。你知道把女儿从母亲身边夺走，是多么的痛，而你娘自愿忍受这种痛苦和愧疚的折磨，每次你过生日，都是她最快乐和最痛苦的一天，她会早早为你准备各种礼物，做好一桌丰盛的菜，却没人吃，她会远远的看你一眼，回来看着这一桌饭菜痛哭流涕，说她后悔不该把你送回去。沅沅，你要明白，你不是被抛弃的小孩，而是个人人都喜欢你幸福，都愿意把最好的给你的宝贝，你娘和爹、奶奶，还有我，都很爱你。”
　　“真的吗？”沅沅抬起头，用通红的泪眼看着葛慧君问道。
　　“真的，我们所有人都爱你，你是我们的公主。”
　　“她真的去看过我，我怎么没见过她？”
　　“她都是在潘府门口，躲在拐角处偷偷看你一眼，几乎每天都去。”
　　沅沅把下巴垫在手臂上，没有出声，葛慧君摸了摸她的头，“舅舅知道沅沅很聪明，只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我们不逼你。但是我们出来太匆忙了，你娘肯定急坏了，我们先回去，告诉她你一切平安，好不好？”
　　沅沅点了点头，葛慧君牵着她回去了，可是进入病房却没看到云姐，拦住一位护士问道：“这件病房的病人去哪里了？”
　　“哦，这个病人心悸发作，正在手术室抢救。”
　　葛慧君顿时心急如麻，拉着沅沅赶紧前往手术室外。
　　沅沅乖乖的坐在葛慧君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怎么，内疚了？”
　　“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发作。”沅沅闷闷不乐的说。
　　“你不要怪自己，谁也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已经很懂事了，你娘肯定也不想，你因为这件事责怪自己。”说着葛慧君把沅沅拉进自己怀里。
　　“她会醒来吗？”
　　“会的，肯定会的，老天爷会保佑好人长命百岁。”
　　手术很顺利，被送回病房的碧云霞悠悠转醒，她一看到沅沅就激动的叫了一声：“沅沅，你没事吧？”
　　葛慧君推了推沅沅，让她向前，走到碧云霞面前，“快去。”
　　沅沅看着碧云霞，怯怯的开口道：“你没事了吧？”
　　碧云霞无限温柔的看着她：“我没事，沅沅，我对不起你，你不知道我有几千几百次后悔把你送回去，可是看你过得这么好，又庆幸把你送回了潘家。”
　　“这个项链是你留给我的吗？”沅沅从脖子里掏出一个吊坠说道。
　　“是，这是我妈妈送我的，我把它传给了你，保佑你平平安安。”
　　“我每天都带着，期盼有一天，我娘亲看到可以跟我相认。”
　　“沅沅，我的沅沅，娘亲一直在看着你，一直舍不得离开你。”碧云霞把沅沅抱住痛哭道。
　　“你还会再离开我吗？”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就算死也不会和你分开了。”
　　“娘。”
　　“哎，你不知道我盼这声娘盼了多久。”碧云霞泪流满面的说。
　　看着这母女二人抱头痛哭的样子，葛慧君也心里一酸，为云姐感到高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终于实现。
　　纸是包不住火的，潘家老太太也知道了沅沅和亲娘相认的事，碧云霞亲自去拜见老太太，说自己不是想抢走沅沅，只是想偶尔看看女儿，想多一个人爱沅沅。
　　老太太不知是太宠爱沅沅，还是被碧云霞所感动，默许了这件事。
　　等到云姐和沅沅出院那天，三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医院，感觉终于解放自由了。
　　突然前面停下来一辆黑色林肯，车窗缓缓打开，露出温维棠的脸，温维棠看了他们一眼，从车上下来，扶住碧云霞说：“我送你们回去。”
　　“那就谢谢维棠了。”碧云霞也没有客气，拉着沅沅上了车，葛慧君也无奈上车，却发现只有温维棠旁边有空位，便只好坐了下来。
　　一路上葛慧君正襟危坐，丝毫不敢看旁边的人，身体僵直，一动不动，觉得时间过得真漫长。
　　车子一停，葛慧君就急忙推开车门，想要往里面冲，可后面传来云姐的声音：“慧君，你帮我送送维棠，我先带沅沅进去。”
　　葛慧君只好停住脚步，温维棠从车上下来，站在葛慧君的左边，掏出一支烟点燃，塞进嘴里，烟雾在空中升腾，消失，在烟雾中的那张脸变得晦暗不清。
　　葛慧君呆呆的看着他，整个空间都仿佛静止了，只有带有岑寂的蓝光在空中盘旋。
　　温维棠就在两人的静默中抽完香烟，把烟扔到地上，抬脚碾碎，冷淡中带着嘲讽说：“你也就这点耐心。”
　　说完，没有看他一眼，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驶走。
　　葛慧君看着车子消失的尾灯，不知道他说这句话什么意思？自己对什么没耐心了？
　　“还能什么没耐心，你自从回来，找过他几次？”碧云霞一听，不禁摇头，这个傻弟弟怎么在感情方面这么不开窍。
　　“一次，不过那次他不愿意见我，后来你和沅沅住院，我就忘了这个事。”
　　“这不就得了，找人道歉不得十次八次的，一次哪够，难怪他说你没耐心。”
　　“那我怎么办？”
　　“傻子，他都已经告诉你了，拿出耐心哄哄他。他能这么说了，其实就是想跟你和好，只是抹不开面子。你好好跟他说明原因，再哄哄他，不是手到擒来。”
　　第二天，葛慧君又去找温维棠，不出意外，他又被侍卫拦下。
　　“你告诉你们将军，他不见我，我今天就呆在你们将军府不走了。”
　　侍卫很快回来，对葛慧君说：“我们将军说了，他不认识什么葛慧君，你爱站多久站多久。”
　　葛慧君一听，倔劲上来了，心想，我今天非要等到你不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起又落下，黑夜一点点侵袭而来，葛慧君看到楼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很快，灯火通明。葛慧君觉得站的双腿酸疼，看着楼上没有丝毫的人影下来，不由得有几分失落。
　　此时，夜晚的寒气慢慢侵入，使穿着单薄的葛慧君打了个寒噤，刮起一阵阵风，乌云聚集，黑压压的笼罩天空。
　　葛慧君看到天上的变化，知道雨马上要来了，可是自己已经说了要在这里等到维棠出来，我要让维棠看到我的真心，不能走。
　　葛慧君想到这里，增加了几分勇气，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窗口，心想，维棠，我会等到你出来的。
　　很快，风越吹越急，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霹雳闪电，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大雨倾盆落下。
　　葛慧君站在那里，大雨瞬间把他淋湿，感受到大雨砸在身上的力道，葛慧君觉得有一种痛快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人影从楼里出来，奔向门口，看到来人，葛慧君惊喜的叫了一声：“维棠。”
　　一道呵斥的声音响起：“笨蛋啊你，有雨不知道躲。”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诚意。”
　　“进来。”
　　葛慧君跟着温维棠走了进去，尽管外面狂风暴雨，但葛慧君心里却像被太阳照耀般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