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鸳鸯》我住春山望瑞雪

3、府内会面 偏院两位姑

　　柳迟析和宣怀清在宫里用过午膳，便出了宫门。

　　有些话，就算姐姐不说，她也要盘问清楚。

　　回府后，宣怀清去书房看折子，她将自己的三个丫鬟叫到院里。

　　“青黛。”柳迟析坐在廊下，手里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片落叶。

　　青黛上前一步：“奴婢在。”

　　“你去院里打听打听，府里可有侍妾与通房。”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旁的不必多问，只把人数、何时进府的，问清楚了就回来。”

　　青黛神色一凛，郑重地点头：“是。”

　　“玉衫。”

　　玉衫上前。

　　“你去账房那边转转，不必刻意打听，只看看每月支给各院的月例银子，可有额外的名目。”柳迟析顿了顿，“做得仔细些，别叫人看出来。”

　　玉衫会意：“奴婢省得。”

　　“铜雀。”

　　铜雀是三人里年纪最小的，生得一副乖巧模样，最不惹眼。

　　柳迟析看着她，微微一笑：“你去前院，找那些洒扫的小丫鬟说说话。她们话多，藏不住事，问问王爷从前在边关时，可有什么人来往密切，有没有带回来什么人。”

　　铜雀点点头。

　　“去吧。”柳迟析摆摆手，“记得天黑之前回来。”

　　三个丫鬟各自领命而去。

　　*

　　天色将黑时，三个丫鬟回来了。

　　府里并没有侍妾与通房。只在偏院住了两个姑娘，是被旁的官员送到府上的。

　　这三个姑娘的月例银子走的是公有账目，每月各十两，比一等丫鬟多些，却算不得侍妾的份例。

　　*

　　隔天一早，柳迟析去婆母的福寿堂请安。

　　婆母姓田，是先帝时的怡妃，膝下无子，养了宣怀清在跟前。

　　如今新帝登基，她被敬为太妃。

　　*

　　柳迟析进门时，田太妃正坐在窗下做针线。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发髻上，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低着头，手里的针线细细密密地走，神态安详得像一幅画。

　　“给母妃请安。”柳迟析敛衽下拜。

　　田太妃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绣绷，笑着招手：“快起来快起来，过来坐。”

　　柳迟析依言上前，在榻边坐下。

　　田太妃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满是慈爱：“好孩子，昨儿累着了吧？”

　　柳迟析脸微微一热，垂眸道：“不累。”

　　“不累才怪。”田太妃拍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怀清那孩子也是，大早上就拉着你往宫里跑。要我说，谢恩晚一日又怎样？新妇进门头一天，该好好歇着才是。”

　　柳迟析忍不住笑了一下：“是臣妾自己想去的。王爷原说让臣妾多睡会儿，是臣妾怕误了时辰。”

　　“你啊，别替他说话。”田太妃嘴上嗔怪，眼里却全是笑意，“他那人看着温厚，实则闷得很，心里有话也不肯说。往后他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只管来告诉母妃，母妃替你骂他。”

　　柳迟析听着，心里暖暖的。

　　田太妃又问了她几句家常——家里几口人，父母身子可好，哥哥娶亲了没有。柳迟析一一作答，田太妃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

　　请过安后，柳迟析回了明瑟院。

　　刚进院门，玉衫便来传话：“王妃，偏院那两个姑娘来了，现已经在偏厅候着了。”

　　柳迟析本想找个好时机，慢慢盘问这两人的底细，不曾想她们竟不请自来。

　　*

　　偏厅里，两个女子坐在下首，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给王妃请安。”

　　柳迟析在上首坐下，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

　　一个艳若牡丹，一个淡若青菊。

　　“两位姑娘不必多礼。”柳迟析语气温和，“坐吧。”

　　柳迟析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茶沫，不急着开口。

　　厅里静了一瞬。

　　那明艳些的女子忍不住了，抬起头，陪着笑脸道：“王妃娘娘，妾身姓周，闺名婉娘，她是苏氏，闺名柔娘。我们二人……是来给王妃请安的。”

　　柳迟析抬眸看她，笑了笑：“周姑娘有心了。”

　　“周姑娘”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周婉娘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柳迟析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温声道：“二位姑娘，在府里住了多久了？”

　　周婉娘抢着答道：“妾身住了三年，苏氏住了两年半。”

　　“原来如此。”柳迟析点点头，“那二位原先……是哪家的？”

　　周婉娘顿了顿，脸上的笑淡了些：“妾身原是青州知州献上的，柔娘是北边一个藩王送的。”

　　柳迟析陪笑，“那二位在府里，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消遣？”

　　周婉娘眼珠一转，笑着道：“也没什么，不过是绣绣花，看看书。偶尔也去园子里逛逛——只是府里的园子小，逛来逛去也就那几处。”

　　她说着，目光往窗外瞟了瞟，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抱怨。

　　柳迟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温声道：“园子景致清幽。周姑娘若是嫌闷，往后可以多来我院里坐坐。”

　　周婉娘眼睛微微一亮，正要接话，却听柳迟析又道：

　　“只是我初来乍到，府里的事还没理清，怕是不能好好招待。等过些日子安稳了，再请两位姑娘常来走动。”

　　这话说得温温柔柔，滴水不漏。

　　周婉娘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来：“王妃客气了，是我们打扰才是。”

　　那一直沉默的苏柔娘这时抬起头，轻轻拉了拉周婉娘的袖子。

　　周婉娘瞥她一眼，没理会，又往柳迟析跟前凑了凑，笑道：“王妃娘娘，妾身斗胆问一句——这府里的事，往后都是王妃做主了吧？”

　　柳迟析看着她，笑意不减：“自然是听王爷的。”

　　周婉娘眨了眨眼：“那王爷那边……”

　　“周姑娘。”柳迟析轻轻打断她，仍是笑着，“王爷的事，我一个新妇，哪里敢多问。”

　　周婉娘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柳迟析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那苏柔娘又拉了拉周婉娘的袖子，这回用了些力。周婉娘脸色变了几变，终于站起身，行礼道：“那……妾身就不打扰王妃歇息了。”

　　柳迟析放下茶盏，笑着点头：“两位姑娘慢走。”

　　两人退出门去。

　　*

　　柳迟析将手里的糕点分给三个丫鬟，看着她们接过去，才慢悠悠地开口：

　　“她们若不生是非，安分守己地待在那偏院里，咱们就客客气气地处着。王府不缺那两间屋子，也不差那几两月例。”

　　青黛嚼着糕点，含糊道：“那周氏看着不像个省事的。”

　　玉衫和铜雀在旁边点头附和。

　　柳迟析笑了笑，没接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海棠出了会儿神。

　　铜雀凑过来，小声道：“王妃，这事儿……要不要告诉王爷？”

　　柳迟析回过头，看她一眼，温声道：“告诉什么？”

　　铜雀愣了愣：“就是……她们来过的事。”

　　柳迟析轻轻笑了一声，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傻妹妹。她们来请安，是她们懂礼数。我若转头就去王爷跟前说嘴，倒显得我容不下人了。”

　　铜雀捂着额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玉衫在一旁道：“那王妃的意思是……不提？”

　　柳迟析转过身，又望向窗外。

　　“等他自己问。”她说。

　　*

　　傍晚时分，宣怀清回来了。

　　柳迟析已经开始着手账房的事，她翻着手里的账簿，时而记上几笔。

　　他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暮色。

　　“王爷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账簿，起身迎上去，“用晚膳了吗？”

　　“在书房用过了。”他握住她的手，发觉指尖微凉，眉头轻轻皱了皱，“手怎么这么凉？”

　　柳迟析抽回手，笑了笑：“方才开窗透了会儿气，不妨事。”

　　宣怀清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拉着她在榻边坐下。

　　“今日在家做什么了？”他问，语气随意。

　　柳迟析想了想，温声道：“上午去给母妃请安，下午回来，看账簿。”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偏院那两位姑娘上午来过了。”

　　宣怀清目光微微一顿。

　　“她们来了？”

　　柳迟析点点头，神色如常：“来了，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宣怀清看着她：“说什么了？”

　　柳迟析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认个门，往后好走动。周姑娘问了几句府里的事，我都应付过去了。”

　　她说得坦荡，目光也坦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宣怀清不做答，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拢了拢。

　　“手这么凉，”他说，“往后少开窗。”

　　柳迟析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微微一暖。

　　“好。”她轻声应道。

　　柳迟析看的出他不愿提及偏院的事，便不再提。

　　*

　　半月有余。

　　日子过得比柳迟析想象的顺遂。

　　每日清早去福寿堂请安，陪田太妃说说话，听她讲些宣怀清小时候的趣事。

　　回来后或是理理账册，或在院里晒着太阳做针线。傍晚宣怀清从书房回来，两人一起用晚膳，说几句闲话，偶尔他也会问她今日做了什么。

　　夜里同榻而卧，各自安睡。

　　柳迟析与宣怀清之间虽感情不深，但也能相敬如宾，相处得宜。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却让人觉得熨帖。

　　偏院那两位，再没来过。

　　柳迟析几乎快忘了她们的存在。

　　可她们偏偏出来膈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