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入宫 入宫 ...

  •   三月的芙蓉轩鸟语花香,醒秋挂起帷帐扶着虚弱的毓晏下床,毓晏换上一套绣着几枝桃花的深衣,粉嫩的桃花愈发衬出她粉面愁容的憔悴。
      宜人的阳春三月,在她的眼中却满是阴冷寒凉,“我要去见弘羿。”毓晏站在桃树下说道,没有回头。
      醒秋取来一件薄绸斗篷为她披上,带上兜帽,为的是不引人注意,现在她已被皇上封为瑜妃,不再是一个自由人,更加讳忌与其他男子会面,若是被擒获,这是诛族的罪过。
      她和醒秋移开石门,毓晏看了醒秋一眼,醒秋微微一笑,让她安心前去。
      毓晏不能从贤亲王府的大门进入,幸好翻过一堵围墙就是弘羿的松菊院,费了好大功夫她才翻过围墙,手脚摔得又麻又痛,最后的落地姿势也是很不优雅的四肢伏地,痛的她叫苦不迭。
      弘羿听见院中的动静,急忙从寝室走出,看见坐在地上痛的龇牙咧嘴的毓晏,顿时惊愕。
      她怎么可以来这里,被发现是会没命的!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庆幸无人,走上前攥起毓晏的手腕把她拽进房间。
      他重重地关上大门,扶着门扉不敢回头,他害怕一旦回头便不能控制地做出不可挽回的过错。
      “弘羿!”望着他的背影,她泪流满面,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一直都不是。
      他的肩膀一震,不能回头,不能看见她的眼泪,绝对不能。
      毓晏缓缓走上前,伸出手,又缩回,最后还是紧紧抱住她,靠在他宽厚的背上痛哭。
      弘羿绝望地闭上眼,握住她贴在自己胸前的手,低吼一声,把她压在门上:“你该有身为瑜妃娘娘的自觉了······”
      “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想进宫我不想······”她嚎啕大哭,泪眼模糊。
      他小心翼翼地拭去她满脸的泪珠:“毓儿,现在开始······你是······皇兄的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怔怔地盯着他,他的脸上隐忍着无奈和无助,两人相视,心中虽藏着千言万语,可都明白,什么都是虚妄了,只能相顾无言地任凭眼泪默默流着。
      她明白,当然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是皇帝想要的,谁能阻止的了?
      “你们都知道他的身份,全都瞒着我?”她呐呐地说着,想要责怪他,终又不忍地伸手拭去他的眼泪,在她心中,一向坚毅的他从没有掉过眼泪,她怎么能不心疼?是啊,已经不能相守了,再也不能了。
      弘羿攥紧她的肩膀,痛苦地垂下头。
      她明白他的无能为力,那个人是至高的皇权,王朝的一切都臣服在他的脚下,她明白他的痛苦:“如果让你带我走……”
      还没等她说完,只听他说道“我愿意,哪怕丢了身份丢了性命,哪怕风餐露宿亡命天涯,我都想陪着你。”他痛苦地喘着气,手指骨节苍白一片。
      她释然地笑了,笑得明媚温暖,噙着的泪水像断线的珠玉不断地滴在他的手上:“可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对吗?”不能让凌府和王府几百号人的性命像草芥一样成全他俩的自私,如果那样,他们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生不如死,他俩的结局注定都是痛苦,又为何要牺牲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
      “他们的性命掌握在你的手里,你的任何举动都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说完,他背过身走到桌旁不再看她。
      她双眉紧蹙,心脏又狠狠地痛了一下:“······我明白。”她明白他的苦心,竹马青梅,无数的画面在眼前滑过,那么多的时光,他们一起成长,那么多的回忆,她会放在心里像宝贝一样地珍藏。
      她抹干泪水,上前握住他的手,宽大的指节,厚实的掌心布满练剑的硬茧,她痛苦地抵着他的手背,贪婪地汲取着她舍不得放不下的温暖:“弘羿,我不会忘记你,你也不要忘记我,好吗?” 她哭得撕心裂肺,长相厮守长相随,以前那么地轻而易举理所当然,现在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它变得遥不可及。
      本已濒临崩溃的弘羿再也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他疯狂地吻着她的唇,嘴里交织着苦涩的腥咸,他们拥抱着,就那样静静地狠狠地拥抱着,仿佛要将彼此烙进自己的身体。
      “长相思长相忆,相思无穷极。”他在她耳畔喃喃细语,倾诉着他对她一生的相思愁绪。
      当房门再次合上时,弘羿终于支撑不住地瘫跪在地,撑着地面的双手不住地颤抖:“毓儿······毓儿······”他低唤。
      他抬起拳头狠狠地砸着青石地板,青石板被砸的粉碎,他的手也血肉模糊,可他仿佛感受不到手上的剧痛,只觉得心脏正在被撕扯,一双利爪捏着他滴血的心脏一条一条地撕着碎肉,痛得他攥着心口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芙蓉轩,遇上从轩中出来的凌元棣,望着憔悴不堪的毓晏他心疼不已,轻轻拍着她的头,不知如何安慰。
      她勉强一笑:“哥哥放心,毓儿没事。”弘羿说得没错,凌府的命运就掌握的她的手里,为了这个家,她没有办法逃脱,她必须挺下去,她要维持凌家的辉煌。
      进入厅堂,便见醒秋坐在侧席上发呆,“醒秋!”她轻唤。
      醒秋惊醒,忙为她脱下斗篷,从保温的青铜鼎中拿出温热的银耳燕窝:“小姐也累了吧!”
      她没有胃口,但还是强咽了几口以持续体力,醒秋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站立一侧。
      毓晏决定了,服侍君王,获得恩宠,为凌家支起一张保护网,尽她所能。
      突然,醒秋猛地跪在她面前:“小姐,请带醒秋进宫。”宫中人心险恶,她不放心就毓晏一个人去涉险。
      “怎······怎么可以,你走了,哥哥怎么办?”她追问。
      “小姐也糊涂了么?醒秋是奴婢,怎能配得上少爷。”
      “······”确实醒秋说的没错,悬殊的地位,注定要拆散这一对相恋的鸳鸯,为什么世间这么悲凉,相爱的人都只能遥遥相望,真的不甘心……
      “小姐,醒秋宁愿沉浸在相思之中,也不愿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实,就让醒秋一直跟随小姐吧!”说着她叩头不止。
      吓得毓晏跳下凳子忙扶起她:“好好,我答应你便是了。”
      毓晏把要带上醒秋的决定告诉刘钰兰,她欣然点头应允,毕竟她了解醒秋是个沉稳机警的性子,能跟随毓晏一同入宫,也是如虎添翼的得力助手,自然她求之不得。
      她拉着毓晏的手彻夜长谈,告诉她俩宫中的规矩,宫里的常识,还有宫中的生存之道,如何接人,如何待物,如何护己周全。
      这次,她俩听得很是认真,生怕遗漏半分。
      眼看就要进宫了,毓晏的心情也愈发沉重,皇上为她不惜破例封妃的事迹也被传得举国上下人尽皆知,虽深居闺阁,仍能听到一些婢女家丁闲聊时的只言片语,原来世人对她的评价贬多于赞,有些甚至直言她是殃国的祸水,虽不知有多少人是持着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妒嫉心态,但这样的谬言着实让人心生委屈。
      她坐在案前漫无目的地抚筝挑弦,无所事事。突然一枝桃花挡在眼前,她转身,允琰笑得温柔,她大骇,忙不迭起身行礼:“臣女叩见皇上!”
      却被允琰一把托起:“你怎知我是皇上了?”他戏虐地凑向她。
      毓晏本能地侧开脸,他看到她的反应后顿了一顿,只好将她放开,敛了玩世不恭正了正神色:“倒与我生疏了不少。”
      毓晏避开他的视线:“是臣女愚钝无知,早没有猜出皇上的身份,对皇上不敬无礼,还请皇上责罚。”
      “臣女?你是我的爱妃啊!”他敛了笑意,她的排斥让他有股无名的怒火。
      “蒙皇上错爱,臣女愧疚实不敢当。”她退开一步蹲跪在他面前行礼谢罪。
      他迈出一步,捏起她的下颚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朕为了你,开创封妃先例,朕虽为皇帝,但开创先例违背老祖宗的规矩,实为不尊不敬的逆行,为了你,这样的罪名朕都愿意扛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正因为此,毓儿愧疚您的厚爱,古云红颜祸水,前有妹喜后有妲己,毓儿不想被世人诟骂,更不想玷污皇上的英名。”她坦然地与他对视着,明眸皓齿间隐藏着不肯屈服的气势和据理力争的倔强。
      “哈哈……”他长笑一声:“朕的爱妃是怪朕唐突吗?可圣旨已下,君无戏言,朕岂能收回成命。”了解到她的不开心是因为怕被世人猜疑诟骂,他这才爽声大笑,扶起她揽入怀里:“我等你很久了,岂会轻易放开你。”
      毓晏不解地望着他,他叹了口气:“忘记了吗?三年前的春天,我在凌苑遇见你。”
      看她表情疑惑,他继续道:“你穿着一身翡翠色的裙衫,安抚着从树上掉落的雏鸟,我帮你把树梢的鸟窝取下,都忘记了吗?”他怅然,三年前的相遇都没有把他记进去,更何况她幼时的记忆压根就不会有他的影子。
      她眼睛猛然一亮,是······是他,他给她的印象只是一个很模糊的轮廓,她也从未把这件事放在过心上,喂一喂金鱼便全部忘记,可是,他却铭记在心。
      从表情的变化中,允琰知道她是记起了,微微一笑,轻柔地抹去她的泪痕,那么小心,像是抚摸着一樽稀世珍宝。
      毓晏鼻子一酸,泪珠流的更凶,她靠在他胸前攥着他的衣襟嚎啕大哭,似把所有的委屈统统宣泄释放。怎么办,她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还背负了祸水的骂名,万一朝堂有个风吹草动的,她是不是要冠上祸国的黑锅。
      那样娇美的人儿在他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还拿他的袖子当帕子,他是一会儿心疼一会儿又觉得好笑,趁机抱抱她,摸摸她的头,吻吻她散落的青丝,一连串想干的事,都要忙不过来。
      忽闻堂外一声请安:“臣凌武寿叩见皇上,吾皇万岁!”凌武寿不敢进屋打扰,只得跪拜在门外。
      “爱卿请进!”允琰几步上前,殷勤地扶住又要跪拜的凌武寿。
      凌武寿看了看毓晏,也行了个礼:“叩见瑜妃娘娘!”
      毓晏站着不动,看见父亲给自己行礼,心里又是一阵难受,鼻子又是一阵酸涩,她忙掩袖遮脸不让他们看见她的狼狈,二尺有余的宽袖遮住她娇小的面容,只留下颤抖的双肩。”
      允琰心疼得要命,握住她纤柔的手腕,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楚楚动人,显得无助无依。
      她本就不舍,却见年迈的父亲对自己行叩拜礼,心更是如刀在割,她的父亲,从没把她当寻常女儿家一般严厉教导,却是处处维护事事妥协,再无礼的要求都会尽量满足她,她的母亲,全世间最温柔贤惠的母亲,把他们每个人都当宝贝一样呵护着,她舍不得,她的亲人,她的爱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