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倍浸泡》三元素

4、童年 林淮好像稍

　　“想什么呢？”
　　燕楠给林淮捞了满满一勺肉。
　　林淮盯着一旁的男人，凑过去小声问：“燕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燕楠状似不经意说，“在你的咖啡店那次？”
　　“嗯。”
　　燕楠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有醉意的男人，偷偷夹了一大块麻辣锅里的肉。
　　“先吃口肉。”
　　“嗯？”
　　“吃完这口肉就告诉你。”
　　“哦。”
　　林淮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咬一口，“唔，辣！”
　　燕楠看着这个边大口喝茶边递送幽怨眼神的男人，凑过去小声说，“这就是第一印象。”
　　酒精像是给机灵的大脑加了减速带，林淮抱怨道，“你要为我明天的菊花负责。”
　　燕楠似乎表示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勾起嘴角说，“乐意至极。”

　　时针渐渐指向十点。
　　众人酒足饭饱，纷纷归家。
　　江枫说，“成，我和鹤鹤先走了哈。”又指了指两个醉乎乎的帅哥，“燕哥，这俩交给你了。”
　　燕楠低头摆弄着手机，“嗯，你们先回吧，注意安全。”
　　“喂。”
　　“柳初喝醉了……我有事……他在马路上打滚……快点……”
　　林淮有些醉了，断断续续地听着，打滚？他看到柳初正乖乖地抱着门口的狮子，嘴里一声声“不走…鹤鹤…嗯…”
　　二十分钟之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一侧。
　　车里走下一位男子，带着口罩，草草地围着围巾，林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他看到这个男人衬衫歪歪扭扭，脖子上好像有点点红色的痕迹……
　　这个围巾男在和燕楠交谈。
　　一会儿，车里又下来一位男人，他径直走向柳初，掰开他的手将他从狮子上拔下来，之后气冲冲地瞪了燕楠一眼，一把搂住围巾男走了。
　　晕乎乎的林淮搞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和燕楠又单独在一块了。
　　每次和燕楠单独在一块，他就会又开心又紧张。
　　燕楠稍稍弯腰，与林淮平视，“要我送你吗？”
　　这会儿，风停了。
　　林淮抬起迷蒙的双眼，皱皱眉，问：“什么？”
　　燕楠笑笑，又问了一遍，“我送你好不好？”
　　林淮点点头，回答“好的”。
　　燕楠紧了紧林淮身上的外套，“走吧。”

　　已经十点半多了。
　　路上零星的几个人都在匆匆赶路，也有一群学生笑哈哈乌泱泱地回宿舍，在黑夜的笼罩下，路灯和道路两旁的店铺灯光成为支撑黑夜的力量。
　　林淮慢慢地走着，燕楠也不急，随他一起慢慢踱步。
　　林淮看着他们的影子，长长短短，接触、交叠、分开，就像人与人之间的际遇。
　　林淮抬头看着燕楠的侧颜，他戴着灰色的围巾，金色的镜框在路灯照耀下蹦出金色的光点。
　　燕楠微微侧头，轻轻问，“怎么了？”
　　林淮摇摇头。
　　燕楠笑笑，笑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他们慢慢走着，一拐，一条几乎没有灯光的胡同出现。
　　其实原来这条路是有灯的，只是线路老化，出故障了。
　　燕楠感到身旁的人停下脚步，自己的衣袖被拉住。
　　林淮好像在……发抖？
　　林淮盯着面前这条黑乎乎的路，路灯扑闪扑闪，就像是……
　　一直被刻意隐藏的记忆忽然乘虚而入，眼前的胡同与记忆里的黑色小巷慢慢重合，求救的呼喊、肮脏的谩骂、拳头的劲风、熏人的臭味……一幕幕像是漩涡一样把林淮包裹，让他濒临窒息。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野，“林淮！林淮！”
　　林淮像一个木偶一样牵起头。
　　燕楠注视着他的眼睛，轻轻说，“我们走错路了，不是那个路口吗，嗯？”
　　林淮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双眼，温和却很有力量，让他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慢慢点点头，“嗯，走错路了。”
　　燕楠揽着他的肩膀，缓缓带他转身，“自己家的路都能记错，可不敢再让你喝多了。”
　　林淮牵牵嘴角，肯定地点点头，“都怪小初，非要跟我混着喝。”
　　“明天我说他。”
　　林淮抬头看着他，笑笑，“嗯好。”
　　他们并肩走向了另一条路，虽然有点远，但亮堂堂的。
　　到了林淮家楼下。
　　晚上出来溜达的小猫咪习惯来蹭林淮的裤腿，却发现平常会蹲下来顺毛的小哥哥今天好像被一个人类吸引了目光。
　　小猫咪好像不满意，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
　　林淮好像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对燕楠笑笑，“燕哥，那我上去了。”
　　燕楠还是注视着他，“嗯好，早点睡。”
　　说完话，两个人却谁都没有动作。
　　好像又起风了。
　　快十一月了，枯黄的叶子打着圈儿缓缓落到了地上，它的生命就交代在了这缕秋风中。
　　“喵。”
　　一声猫叫打破了寂静。
　　燕楠摘掉落在林淮头上的小叶子，说，“起风了，快回去吧。”
　　林淮点点头，似乎又沉浸于刚才的慌乱，“拜拜燕哥，注意安全。”
　　林淮到楼上的时候，看见燕楠还没走。
　　他就坐在路边，让那只小狸花趴在脚上，一下一下地顺毛。
　　林淮注视着燕楠的背影，高大的身躯总是令人感到安心。
　　片刻之后，燕楠拍拍小狸花的屁股，站起身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淮倒在沙发上，困意渐渐袭来。
　　“还没洗澡呢。”他嘟囔着。
　　叮铃铃，叮铃铃——
　　林淮迷迷糊糊地划到接听，里面传来了一声足以让全身血液冷冻的声音，“小淮啊，好久不见啊。”
　　林淮猛然睁大了眼。
　　“呵，你别以为你开了个什么破洋气咖啡店我就找不到你了，呸！”
　　林淮顿时感觉当头一棒，血液倒流。
　　“你吃我的喝我的，他妈是同性恋，丢不丢人！呵，不过你长那个样，确实该……”
　　林淮想说话，但是一种掐着脖子带来的窒息感铺天而来。
　　一瞬间，眼前昏暗的房间顿时扭曲，像是画家将虚假的颜料抹去，重重点上一笔黑墨。
　　叮铃铃，叮铃铃——
　　林淮霎时睁开眼。
　　是梦。
　　他摸摸索索够到手机，看到通话显示：燕楠。
　　他说，“喂，燕哥。”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可怕。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林淮，嗓子怎么了？”
　　林淮咳咳，“没事，刚刚没喝水。”
　　“嗯，刚喝了酒，记得洗澡先不要坐着洗。”
　　林淮抿抿嘴唇，“嗯，谢谢燕哥。”
　　“没事，不打扰你了，晚安。”
　　林淮小声说，“……没有打扰。”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嗯？”
　　林淮摇摇头，快速说，“没什么，燕哥晚安。”
　　挂断电话后，林淮看到微信燕楠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回过去一个“谢谢”的小兔子表情包。
　　嗡嗡——手机震动，燕楠竟也回复了一个同系列表情包：晚安。
　　林淮笑了，看着手机上小兔子乖乖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心里的慌张散了些许。

　　可能是那通电话的疗效，林淮今晚没有做噩梦，倒是模模糊糊地记起小时候难得的快乐。
　　在大伯家，伯母总是嫌弃他碍眼，动不动冷嘲热讽，恶语相向。林淮听不懂，但是对于那严厉的眼神，嫌弃的皱眉和白眼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那时候爷爷奶奶在。
　　爷爷带着他出去溜达，走过乡间小土路，几只大黄狗在欺负一只小黑狗，隔壁陈爷爷刚从地里回来，地里一片绿色的小麦，像是地毯。街边有人推着小车，车上零星的扎着几根糖葫芦，像是沾着糖的大刺猬。
　　他和爷爷逛着来到大集，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多人都在收摊。王奶奶看到他，颤巍巍地从筐子里抓了一把瓜子，塞到他的口袋里，嘴里还嘟囔着，“偷着吃啊，别让你哥哥看见。”林淮嘴里就甜甜地叫一声，“谢谢王奶奶！”
　　爷爷继续牵着他往前走，一会儿，爷爷碰见了熟人，聊起来，他便左顾右盼，隔壁是卖小兔子的大爷，他倒是不急着收摊，笑呵呵地坐在马扎上抱着一只腿晃晃悠悠，林淮听着吱嘎吱嘎的声音，好怕大爷的大肚子会把马扎压趴。林淮向大爷笑笑，大爷早就看见这个孩子盯着那只白兔子好久，他把那只笼子往外放放，抬抬下巴。
　　林淮晃晃爷爷的手，指着那只兔子，爷爷于是和熟人摆摆手，去到摊位那里，又和卖兔子的大爷拉呱。林淮听不懂大人的话，就蹲在那里看着小兔子，他伸出手轻轻戳戳兔子的耳朵，兔子闪避了一下，他又缩回手，一会儿，他又摸摸索索地去戳兔子背上的毛，兔子这会嘴里咬着草，倒是没有闪躲，林淮壮起胆子摸上去，有点暖暖的，但是不如爷爷的手暖和。摸了一会，他收回手，缩进衣袖里，盯着小兔子吃草，他拿出王奶奶给的瓜子，和小兔子一起吃。
　　不知怎的，林淮回头，看见一个大哥哥在看着他。林淮向大哥哥笑笑，他看见大哥哥的衣服很不一样，在这些大棉袄厚棉裤包裹的人中，大哥哥穿着一件好像很薄的衣服，上面还有不认识的花纹，这应该就叫时髦吧。
　　大哥哥低头看着他，对他说，“你想要这只兔子吗？”
　　林淮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伯母不让养。”
　　大哥哥说，“那我要了，你可以来我家看。”
　　他看见大哥哥熟练地跟大爷攀谈，像个大人一样交了钱，然后对林淮说，“我家在第三个胡同最里面那家，红色的大门，你可以来我家看。”
　　林淮仰着头看着大哥哥，点点头，看着大哥哥提着笼走了。
　　之后，林淮经常偷偷溜出去，回来时候再听伯母冷嘲热讽。
　　林淮想起自己看到的那扇门，高高大大的，特别红的红色，他敲敲门，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淡粉色的衣服，林淮记得这种衣服叫旗袍。她长得很漂亮，笑眯眯地蹲下来问，“小弟弟，你好呀！有什么事嘛？”林淮笑笑，甜甜地说，“姨姨好！我来看兔子！”女人还是笑，“好好，快进来！外面冷！”
　　林淮走进屋，发现和伯母家里完全不一样，这里很整洁，甚至很漂亮，瓷砖漂亮，院子也漂亮。漂亮阿姨带他进屋，他看见一个爷爷在桌子旁边蘸着墨水写字，闻声看来，“哟，哪来的小孩。”阿姨带着林淮坐在舒服的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水，说，“说是来看兔子的。”又笑眯眯地看林淮，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脸蛋，“对不对呀，小可爱。”
　　林淮舔舔被捏的脸，瞪着大眼睛点点头。
　　门忽然被推开了，林淮看到大哥哥进来，唤了一声，“爷爷，妈妈。”
　　大哥哥坐到林淮旁边，说，“你先暖和一会儿，然后咱去看兔子。”
　　大哥哥把桌子上的核桃和其他坚果拉过来，用夹子打开，把零零碎碎的东西去掉，递给林淮。
　　林淮说声，“谢谢。”
　　他碰到大哥哥的手时，发现他的手好暖。
　　“你的手好凉。”大哥哥说。
　　他正要跳下去，眼前突然被递过来一个暖水袋，是那个爷爷。
　　爷爷把暖水袋外面包着一层毛巾，递给林淮，“暖暖手，这天儿太冷了。”
　　林淮被夹在中间，暖呼呼的。
　　林淮记得，那次那家人留他吃了顿饭，他还记得那碗小蘑菇汤，鸡蛋飘在汤里，混合着软软的小蘑菇，有一点点咸，但特别合胃口。
　　那个阿姨很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手抖了，做的有点咸。”
　　但是神奇的是，爷爷和大哥哥都没有骂她，都说辛苦了，特别好吃，很美味。
　　林淮回家之后，立刻跑到自己的小房间，也不吃饭。
　　他听见伯母不让爷爷去叫他，嘲讽道，“爱吃不吃，不吃正好，还给我省下。”
　　次数多了，伯母发现他可能去别人家吃饭，不禁火冒三丈，说你要是再去别人家吃饭，就别回来了。
　　林淮怕了，再也不敢去那家人里吃饭。
　　倒是漂亮阿姨悄悄说，“阿姨今天刚炖的梨汤，帮阿姨尝尝呗。”
　　林淮不会拒绝阿姨的请求，就点点头。
　　林淮的那个冬天，好幸福，过年还偷偷收了小红包，藏在厚衣服底下，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