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NANA TOU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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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结束后的喧闹如潮水般退去。
凯文最后一个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游戏带来的那份无形紧绷和旅途的微尘。他用毛巾慢慢揉着半干的头发，没有立刻返回房间。夜深人静时，独自探索的念头悄然浮现。
托斯卡纳的农舍外部古朴粗犷，内部却蜿蜒曲折。他沿着有些潮湿的石砌楼梯向下，推开一扇虚掩的厚重木门，暖黄的光晕和意料之外的景象一同映入眼帘——一个下沉式的宽敞空间，拱形石顶，长木桌，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玻璃墙外，一池幽蓝的私人泳池正静静倒映着室内灯光，水波微漾。
“还有泳池？”他轻声自语，有些遗憾白天大家都没发现。不然，在暑气正盛时跳进水里，该多么畅快。
他在角落一张宽大的皮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平日里听的要么是哥哥们推荐的歌单，要么是练习时需要的强烈节奏。此刻，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音乐排行榜上的意大利歌单。陌生的语言、慵懒或热情的旋律流淌出来，与这个石砌空间、窗外静谧的水光奇妙地交融。他听了三四首歌，享受这份无人打扰的异国情调，然后才起身，沿着另一侧楼梯往上走。
推开一扇虚掩的门，清冽的晚风立刻拥抱了他。紧接着，是无垠的、璀璨到令人失语的星空。
露台毫无遮挡，正对着沉睡的托斯卡纳丘陵。银河清晰得如同一条发光纱带横贯天穹，星辰密集低垂，仿佛触手可及。远处零星的农舍灯火，在这浩瀚星海下渺小如尘。
一个清晰又带着点叛逆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强烈地冒了出来：**不睡了。**
反正要等到明天中午十二点才集合。反正不用像热气球组那样凌晨挣扎起床，也不用像佛罗伦萨组那样早早出发。那么，为什么不把今夜完整地交给这片星空，然后亲眼看着太阳如何点燃这片丘陵？
他被这个想法弄得有点兴奋，转身轻手轻脚回房。同屋的李灿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凯文小心地抱起自己的被子，拿上平板、充电宝和手机，想了想，又从厨房冰箱里摸出两瓶气泡水。
回到露台，他在那张宽大的木制躺椅上安顿下来，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夜风寒凉，他调暗平板亮度，却更多是仰头望着星空，偶尔尝试用手机捕捉这令人屏息的美，尽管深知镜头无法承载其万一。
不知第几次调整拍摄参数时，身后滑门传来轻响。凯文没回头——这个时间点还能如此清醒的，只能是那几位睡眠很浅的哥哥。
“果然在这里。”尹净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了然。他披着柔软的米色开衫，手里拿着一个小玻璃瓶和两只小巧的烈酒杯，自然地坐下，“楼下就看到有光。”他倒了两小杯琥珀色的液体，“房东留下的Grappa（葡萄白兰地），很烈，尝尝？”
凯文接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浓烈的葡萄蒸馏香气带着火辣的暖意直冲喉咙，他忍不住低咳了一声。
“慢点，小家伙。”净汉笑了，自己却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看星星看上瘾了？”
“嗯，不想睡。”凯文老实回答。
“年轻啊。”净汉没多问，只是陪他坐了一会儿，同样仰望着星空。大约十分钟后，他拍了拍凯文的头，“少喝点，后劲不小。也别熬太晚。”说完，便如来时般安静地离开了。
露台上又剩凯文一人，但那份独处的感觉已悄然变化。他小口啜饮着杯中烈酒，身体渐渐暖了起来。
约莫半小时后，滑门再次被推开。洪知秀端着一个白瓷碟走来，上面是几片切得极薄的帕尔玛火腿和清甜的蜜瓜。“净汉说我们的小忙内在进行‘天体观测’。”他温和地笑着坐下，用银叉将一片火腿裹上蜜瓜递给凯文，“空腹喝酒可不好。”
咸鲜与清甜在口中完美融合，中和了烈酒的灼热。知秀自己也尝了一些，轻声聊起白天在罗马某处看到的壁画细节。星空下，年长哥哥的嗓音低沉悦耳，凯文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二十分钟后，知秀收起盘子，将剩下的火腿蜜瓜往凯文那边推了推：“都吃完吧。别看太晚，虽然……你们明天确实可以睡个懒觉。”他笑了笑，也离开了。
夜更深，寒意刺骨。凯文把被子裹得更紧。正当他以为不会再有访客时，露台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
“凯文呀……”是李灿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他抱着自己的枕头和毯子，眼睛在黑暗里发亮，“我起来去洗手间，看到你这边……”他溜出来，挤到躺椅边，立刻被星空吸引，“哇！这也太棒了！那是什么星座？”他指着天空某处，问题接踵而至。
凯文用手机上的星空软件帮他辨认，两人头挨着头研究屏幕。但温暖、舒适的姿势和本就未消的睡意很快征服了李灿。他声音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倒在凯文腿边，枕着自己的枕头，裹着毯子，又沉沉睡去。
凯文轻轻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拿开他手里还亮着的手机。此刻，他守着星空，也守着熟睡的弟弟。
***
夜色最浓稠的时刻，民宿里响起了第一阵窸窣动静。
热气球组的四人——徐明浩、金珉奎、李知勋、夫胜宽，必须在凌晨四点起床。闹钟微弱震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四人如同进行一场沉默仪式，在尽量不打扰他人的前提下洗漱、套上厚外套。
走在最后的徐明浩，下楼梯时脚步一顿。他侧头望向通往后院露台的玻璃门。室外，星辉未褪，天际已透出一丝极淡的青灰。他的目光落在躺椅上——两个身影紧紧裹在同一条厚毯子里，依偎在一起。
是凯文和李灿。
徐明浩眨了眨眼，适应昏暗光线。他看得更清楚了：凯文并没睡。一只手露在毯子外，拿着手机，屏幕微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和快速移动的手指，似乎在记录着什么。眼神清醒。而李灿则完全蜷缩在毯子里，头靠在凯文肩窝，睡得正沉。
“怎么了，明浩？”夫胜宽小声问。
“嘘。”徐明浩竖起手指，轻轻指向露台。
其他三人停下，顺着望去。
“莫呀……”金珉奎用气声惊叹，“他们真熬了一夜？凯文还没睡？”
“在写东西吧。”徐明浩轻声说，想起弟弟偶尔在深夜整理灵感的习惯。
“为了等我们这边的日出？”夫胜宽也看过去，觉得一个清醒一个熟睡的对比有些可爱，“还是舍不得这片星空？”
李知勋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毯子里裹着的两个弟弟，简短评价：“有始有终。”
制作组的车已悄然停在门外，车灯一闪而过，短暂照亮了露台上依偎的身影。
“要打招呼吗？”金珉奎看着凯文专注的侧影，犹豫道。
徐明浩摇摇头：“别打扰他。灿睡了，凯文还守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凌晨最冷，光裹着毯子可能不够暖。”他示意了一下厨房方向。
夫胜宽立刻会意，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徐明浩从橱柜里找出两个厚重的马克杯，夫胜宽熟练地烧上热水。不一会儿，两杯热气腾腾的热水准备妥当。
他们再次来到玻璃门前，极轻地拉开。凌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两人快步走到躺椅边。
凯文察觉到动静，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到是明浩哥和胜宽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疲惫却明亮的微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哥，出发？”
徐明浩点点头，指了指熟睡的灿，又示意手中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凯文明白了，轻轻点头，小心地接过杯子。温热的瓷壁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徐明浩将另一杯热水小心地放在躺椅旁的小几上，确保李灿如果醒来伸手就能拿到。夫胜宽则帮忙将滑落一点的毯子角重新掖好，盖住灿露出的肩膀。
热水的蒸汽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上升。凯文双手捧住杯子，暖意透过掌心蔓延开来。他看向哥哥们，用口型无声地说：“谢谢哥。”
徐明浩拍了拍他没被毯子裹住的胳膊，夫胜宽对他做了个“记得喝”和“快休息”的手势。两人没有多言，迅速退出，轻轻带上门，将寒意重新隔绝在外。
“走吧。”李知勋低声催促。
金珉奎最后看了一眼露台——凯文双手捧着热水，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灿在毯子里睡得安稳，手边多了一杯温暖。他对玻璃门方向做了个“加油”和“再见”的复合口型，转身跟上。
车辆载着热气球组驶向高空日出之约，未惊扰这片安宁。
露台上，凯文感受着掌心杯壁传来的稳定热源，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体内最后一丝寒意。他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灿和那杯为他备好的热水。东方那抹青灰正缓慢而坚定地变亮，星辰渐隐。他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输入：
「…凌晨四点，明浩哥和胜宽哥出发前，悄悄倒了两杯热水。毯子很暖，但热水更暖，从手心暖到胃里。托斯卡纳的星空正淡去，他们的热气球正要升起。而我们在这里，一个睡着，一个醒着，等待属于地平线的日出。」
他锁屏，将温暖的马克杯捧在掌心，重新靠回躺椅。他终于将整个身体放松地缩进毯子，挨着熟睡的灿，闭上了干涩的眼睛。掌心持续传来的温度，让人安心。只是闭目养神，等待那一刻。
***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天色变幻，由深蓝转为黛青，再透出鱼肚白，继而染上浅粉与金橘。丘陵轮廓温柔浮现。
凯文轻轻摇了摇李灿的肩膀：“灿，天快亮了。”
李灿迷迷糊糊睁开眼，花了几秒聚焦，猛地坐直：“日出！要看！”他瞬间清醒，裹紧毯子，紧挨凯文坐好，眼睛瞪得大大地盯住东方。随即，他发现了小几上那杯仍温着的水，“诶？这水……”
“明浩哥和胜宽哥出发前留下的。”凯文说，把自己那杯已经凉了些的水递过去，“喝点，暖暖。”
李灿捧着杯子，喝了几大口，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更加专注地看向天际。
山脊线边缘，一道锐利惊人的金红光芒迸射而出，撕裂晨霭！太阳不是缓缓爬升，而是带着磅礴生命力，跳跃着、燃烧着，跃入眼帘！光芒席卷大地，葡萄园、橄榄林、红瓦屋顶……万物镀上温暖金边，世界彻底苏醒。
“太美了……”李灿喃喃道，脸上映着金光，“幸好跟凯文一起等了！回去要跟明浩哥他们说，我们看到的日出不一定比热气球上差！……不过他们真好，还给我们留了热水。”
凯文笑了。阳光带来暖意，驱散夜露寒凉。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马克杯的温度，腿边是同龄亲故兴奋的躁动。眼前是壮丽的景色，心中充盈而满足。
太阳完全升起，变成明亮的圆盘。李灿长长舒口气，紧接着一个大哈欠。“我们是不是该……”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皮又开始打架。
“回去睡觉。”凯文站起身，活动僵硬四肢，顺手将两个空了的马克杯也拿上。
两人收拾起毯子、枕头，轻手轻脚溜回房间。李灿几乎倒头便再次沉睡，嘴角带笑。
凯文轻轻将马克杯放进厨房水槽，回到自己床上躺下，拉过被子。窗帘缝隙已满是明亮晨光。
他闭上眼。视网膜上烙印着星河轨迹与日出辉煌；记忆里留存着Grappa的炽烈、火腿蜜瓜的咸甜、意大利歌谣的旋律、泳池的幽光，以及凌晨那杯恰到好处的热水的温暖；身体感知里，是深夜独自探索的自由，是年长哥哥们以酒食和热水送达的无声纵容与守护，是同龄亲故最终依偎身边共待破晓的赤诚。
这一夜，他并非孤独的守夜人。
作为忙内，他得到了哥哥们不动声色、却细致入微的关怀。而这份关怀，在托斯卡纳的星空下，化作深夜的一杯热水，从掌心暖至心底。
疲惫如温暖潮水将他淹没。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念头是：**被这样爱着的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NANA TOU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