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重生》枕着雨声

1、重生 我死了三次

　　我死了三次，这是第四次。
　　昏黄的路灯，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被黑暗笼罩的巷子里，陈木躲在肮脏的垃圾桶后忍着恶臭努力保持冷静。
　　第一次，我跑出这个巷子遇到一名杀人犯，他一刀捅进我的心脏。
　　第二次，我重生在三分钟前，没进这个巷子，我绕路回学校，没想到那杀人犯目的地就是学校，在校门口刷脸的时候，被他从背后一刀捅死。
　　第三次，还是三分钟前，我决定不回学校，这附近有个24小时便利店，我决定去那里凑合一晚上，一路上我左顾右盼终于成功抵达便利店，但那蠢猪老板以为我是个小偷。
　　“干什么的你！在监控里看你半天了，鬼鬼祟祟要干啥！”
　　“老板，进去说行吗？”我浑身上下被雨淋透，祈求老板让我进去，但当我看到老板手机上的水晶爆掉的时候我知道我又要死了。
　　“妈的，兰陵王你他妈把游戏卸了吧！”
　　下一秒，我就被一刀捅进脖颈大动脉。
　　这是第四次。
　　陈木有了前三次被杀的教训，第四次重生时拔腿就跑，不管不顾地跑，没有方向地跑，人类求生的力量非常强大，他不去思考那个杀人犯是谁，他为什么会重生，他只本能地思考自己怎么做才不会死。
　　这次跑得远，陈木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力气都花光了，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喘粗气。
　　头往左侧不经意地一撇，就瞥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扭过头看他。
　　“我草！”死亡面前，肾上腺素在体内炸开，陈木不要命地跑进小区，躲在此刻的垃圾桶后。
　　身体本能地颤抖，他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声音。
　　“嗒、嗒、嗒”脚步声踩着水，越来越近了。
　　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个不停，他点了好多次才拨通110。
　　他不合时宜地想:“幸亏电话不会跳转某宝。”
　　小区楼房窗户透出的光映在水面上，陈木看到水中倒映的身影，最多再往前三步，他必死无疑。
　　我招谁惹谁了。
　　陈木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自己可以循环，死之前总得知道他是谁。
　　于是他顺手从地上摸出一条棍子，往前跑了几步，回头指着杀人犯说:“我已经报警了！你到底是谁！”
　　杀人犯丝毫不惧，大步流星地往前迈，陈木心想自己这么没有震慑力吗，再次开启逃亡之旅——虽然旅途只有五步。
　　陈木举着棍子乱挥，杀人犯的力量巨大，陈木抓棍子的手被钳制，退了两步棍子就被甩到地上。
　　他另一只手死命地攥住杀人犯举刀的手，奈何力量差距悬殊，他被压着退了三步，杀人犯就挣脱他的束缚一刀命中心脏。
　　他又死了。
　　“我草……”第五次重生，陈木站在原地不动。
　　任他再好的心态此刻也要崩溃了。
　　他不过是个大二的学生，平时就是个死宅男，杀人犯图他什么？天才般的大脑？帅气的脸？一米八三的超绝身高？他想不明白。
　　陈木撑着伞站在一家即将打烊的饭店门口，前四次的死亡让他惊魂未定，他决定就这样等死，等冷静下来再想想怎么活。
　　杀人犯穿过巷子，扭头与陈木对视。
　　人类还是无法克制求生的本能。
　　陈木将伞挡在身前，准备以一个十分中二的造型迎接自己的死亡。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前几次都因为紧张在这里就把伞丢掉了。
　　这可是陪伴了他四年的伞。
　　伞啊，这次咱俩一块儿死，我再也不丢下你了。陈木莫名其妙地想。
　　刀尖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陈木闭上眼，“准备启动！”他喊。
　　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几秒，陈木感受到从旁边饭店吹出来的一阵冷风，再次睁眼，他居然没死。
　　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挡在他身前。
　　我去！
　　陈木以为男人给他挡了刀，惊慌失措地绕到前面:“兄弟你没……”他目光聚焦在男人身上，顺着男人的手臂看去，手举在半空握着一把枪，再看枪口指向的人，那个杀人犯的胸□□开一片红色，“事儿吧……”
　　他怎么还有枪？我怎么没听见声音？陈木脑瓜子疼得嗡嗡直响。
　　眼镜上落满雨滴，他看不清这哥们的脸。
　　但这哥们似乎比这个杀人犯更可怕。
　　他摘下眼镜想看清男人的脸，奈何自己高度近视，两只600度的眼睛加上昏暗的光线，他只看到一个堪称锋利的侧脸轮廓。
　　鼻梁挺高……
　　男人放下枪，正眼看他。
　　他扭头惊呼:“他他他！他人呢？”陈木看到刚才中了一枪的杀人犯扭头的功夫就不见了。
　　他用衣角胡乱抹了把眼镜重新戴上，透过白糊糊的镜片看到男人不太友好的眼神:“哥哥哥，哥们我什么都没看见，我银行卡没钱，身上没现金，微信支付密码……多少来着？”
　　草，平时刷惯了脸，支付密码一时记不起来。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陈木话没说完，就被男人粗暴地攥住手腕往饭店里拉。
　　完了完了，不会要分尸吧。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记忆力特差，我什么都不知道……”
　　饭店的灯光明亮刺眼，陈木眯着眼看向男人，男人紧皱着眉头看他，似乎非常不悦。
　　“我真不值得你分尸，我骨头硬，不好砍……”
　　“再吵把你嘴缝上。”男人终于开口。
　　陈木瞬间瘪了气。
　　男人攥着他的手腕上了二楼，二楼是个台球厅，柜台就在楼梯口，陈木平时不健身，身材偏瘦，被男人一把甩在座椅上。
　　“别动。”男人命令道，上下打量他。
　　陈木心想今天遇到的都是什么事……简直倒霉透顶，看眼前这男的也不是什么善茬儿，他不会要把我卖了吧？“兄弟，你……是谁啊？”陈木被他盯得发怵，咽了咽水问。
　　钟恪把眼前这个大学生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除了被自己攥红的手腕，没有别的伤口。
　　“我叫钟恪。”
　　“哪个客？”陈木见他现在没有攻击性，放下一点戒备。
　　“恪尽职守的恪。”
　　“哦哦。”陈木点了点头，接着问:“那个人是谁啊？”
　　“谁？”钟恪从柜台抽出手帕擦拭他的枪。
　　“就……那个要杀我的人。”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没看见吗？”
　　陈木心头一惊，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又紧绷起来，“对对对，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钟恪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羊毛背心，黑色西装长裤，以及一尘不染的黑皮鞋。陈木终于能看到男人的正脸，忍不住多观察了两下，肤质不错，看着挺年轻，头发应该是胡乱抓了两把维持住大背头的型，五官……眼镜糊糊的，看不清五官。
　　不过看轮廓，他好像在……笑？
　　“哼。”
　　他果然在笑。
　　“你笑什么？”陈木秉持有问题不问会被憋死的信念问。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钟恪开始向这个愚蠢的大学生刷新世界观，“要么，你听我向你解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然后接受并且对我言听计从，要么……”他扔掉手帕，用枪口指着陈木的胸口，“我杀了你。”
　　“言听计从！”陈木不假思索地回答，“哥，我对你言听计从。”
　　钟恪说要杀他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恶趣味，陈木的反应正中下怀，他倒了杯热水，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你刚刚重生了五次。”
　　“对。”陈木眼睁睁看着钟恪捏住玻璃杯送进自己口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自己去倒水。”钟恪指着饮水机说。
　　“哦哦。”陈木匆匆忙忙去接了杯热水。
　　钟恪心想这陈木得有多虚，一米八三的身高，干不过一个奔六的老头。亏得自己还给他往垃圾桶旁边扔了根棍子，这都打不过……
　　等陈木像条要被淹死的鱼一样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后，钟恪才开口，“还喝么？”
　　“不了不了。”
　　“你可以把这个世界理解为一个游戏世界，现在这个游戏的服务器出现点问题，时不时就有人踩进bug里。”
　　这话很好理解，陈木作为一个资深中二病少年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解释:“所以我踩进了这个世界的bug？”
　　“你踩的不是一般的bug。一般的bug踩进去，人会因为执念而获得长生。”
　　“长生？永远都不会死了？为什么我踩的不是一般的bug？我踩的是什么bug？”
　　“你是被迫踩的bug。你死在冬至初始，冬至是一年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是阴阳能量转换的极点，记得你第一次死的地方吗？那是个路口，你死在一个水坑上，路口旁边的路灯坏了一个，周围刚好亮着七盏路灯，乌云遮月，万籁俱寂，你站在七星伴月阵中，天时地利人和，就掉进了这个bug。”
　　一名对科学保持99.9%相信度的理工男，此刻愣是用那剩下的0.01%理解了钟恪的话，“那我被迫踩的这个bug有什么不一样吗？”
　　钟恪懒得向他解释其实只要他亲手杀了那个变态杀人犯就能跳出bug，因为以陈木的能力不存在杀死杀人犯这个可能，于是他避重就轻地向陈木解释了这个独特bug带来的后果:“你就出生在冬至，对吗？至阴之体，喝一口你的血，那些踩进bug的人就能终结长生的痛苦，轮回转世。而你，你的长生不一样，你通过重生来实现长生，世界不会跟着你重生，只会抹除你重生前一段时间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
　　“！”陈木愕然，“那……他们都是怎么踩进bug的？”
　　“或许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昨天做事留下的痕迹全部消失，或许是刚在食堂打的难以下咽的饭突然变成了家里的一盘饺子……自己的时间回溯到过去的某个时刻，而周围所有人的时间都保持正常，总之没人从死亡掉进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