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阳陨 重要过渡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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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广袖扫过熙攘长街的风，裹着糖霜甜香与面塑的清浅木味，晏酌辞指尖捻着冰糖壶卢的竹签，递给闻璟：“见你愣神，可是钱财不够？”
闻璟讷讷接过的糖壶卢，小小的手指攥着竹签，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犹豫半晌：“回师尊，弟子只是方才想起一些往事罢了。”晏酌辞垂眼打量着这个前几天刚收的小徒弟：似乎，有些许不同？他广袖里的手指蜷了又蜷合上眼，又再一次睁开，又变成了高天之上的观沚仙君！
付了钱后，闻璟慢半步跟上晏酌辞“人间烟火，亦是修行初境。既已入道，便先识我界十五境。”不等闻璟缓过神来，又一道传音没入他的神魂之中。
闻璟没有阻止，或者说他现在根本就没有阻止的力量。他在赌！赌那时钟亘古的叵测。好在他赌对了，晏酌辞并未察觉什么，只是自顾自的传道。
翠色衣袂随小步轻晃，扫过青阳城的青石板路。长街之上，尽是人间的阖家欢，挑着货担的商贩沿街吆喝，妇人牵着稚子的手挑拣糖糕，老翁坐在竹凳上摇着蒲扇，孩童们追着纸鸢跑，笑声清脆撞在青瓦上。
最闹乎的是街口的面塑摊，老叟手指翻飞，一团糯米面在他掌心捻、揉、捏、按，指尖沾点胭脂色，转瞬便捏出活灵活现的关公、玉兔，旁侧摆着的成品泥人，红脸的张飞眉峰倒竖，舞剑的仙子衣袂翩跹，个个眉目清晰、神态生动，围看的大人孩童连连叫好，有人递了铜钱，接过泥人便塞给身旁的孩子，眉眼间满是温柔。
不远处的糖画摊也冒着热气，铜勺舀起熬得金黄的糖稀，在青石板上手腕一转、一顿、一勾，金丝缕缕，转瞬便是一只昂首的祥龙，撒上白芝麻，凉透了粘在竹签上，引得孩童们踮着脚争着伸手，摊主笑着点着最乖的孩子，把糖龙递过去，惹来一片欢呼。
周遭皆是寻常烟火，户户阖家欢，青阳城的风里，裹着的都是人间的温软。
这一切都落入了闻璟的眼中，他似乎被周围的事物影响到了，眸中漫起笑意。
可……这真的是笑吗？
晏酌辞似察他心绪，脚步微缓，一缕淡青色灵力断了半截又再一次裹着传音落进闻璟耳中，字字郑重：“我界人人生来皆有灵核，引气唤醒为漱灵，乃修行之始。下五境可拼心力，从中五境起便看资质，上五境，非天纵与厚缘不可得之。”
闻璟抬眼，乌发垂落额前，紫色的眼眸撞进晏酌辞深潭般的眸子，他小小的指尖微颤，依旧是那副懵懂初闻的模样，细声细气应：“弟子记下了，定会潜心修行尽早迈入入漱灵，再攀诸境。”
晏酌辞微微颔首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中藏了很多东西。
闻璟没有与他对视，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绷不住，绷不住把苦痛吼出！他只好含着冰糖壶卢目光落向长街，糖霜在口中化开，甜意混着烟火气，可这壶卢好像变苦涩了？！
闻璟下意识地将其吐出，心更添加了几分惘然。
就在通红的裹着糖浆的果实，滚在青石板地上，被拥挤的人群一脚踩碎时，天地间忽的炸响一声惊雷！
轰隆——！
声响自九天坠下，震得青石板路嗡嗡颤动，蒸笼翻倒，白气四散，纸鸢坠落，孩童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齐抬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只剩极致的惊恐——澄澈的天，竟被墨色黑云顷刻吞没，翻涌如万兽奔腾，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沉沉压下。
空气里的灵气被搅成乱麻，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地面剧烈震颤，青石板层层崩裂，屋瓦簌簌坠落。
闻璟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攥着冰糖壶卢的手指泛白，他的灵核剧烈颤动，似在愤怒，似在悲鸣。
黑云之中，点点火光初如星子，转瞬便涨如磨盘、如山岳，裹着熊熊烈火与滚滚黑烟，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破空声，铺天盖地砸向青阳城！天陨所过之处，云层燃尽，天地失色，连光线都被吞噬！
“天陨落了！快逃——！”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破死寂，长街瞬间沦为人间炼狱。慌乱的人群相互推搡、踩踏，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奔逃，哭声撕心裂肺；老翁护着稚子被乱石绊倒，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瞬间糊住双眼，却仍死死将孩子护在身下；年轻的汉子想扛起年迈的父母，却被坠落的房梁砸中脊背，轰然倒地，只留一声不甘的闷哼。
捏面塑的老叟慌忙将未做完的泥人拢在怀里，却被飞溅的碎石砸中胸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在那些栩栩如生的泥人上，红泥相融，瞬间被慌乱的脚步踩得稀烂；糖画摊的铜勺摔在地上，熬得滚烫的糖稀淌了一地，混着尘土与血污，再也没了往日的金黄。
而离闻璟不远处那有对夫妻，他们两人相视一笑额头紧贴着，像是再一次举行婚礼一般，两人被天陨直接砸中在烈火吞卷中最后的模样，是……没有！什么也没有！他们两人就这样在闻璟的眼前消逝了。
天地间，唯有天陨砸落的轰鸣、房屋崩塌的巨响、烈火燃烧的噼啪声，混着无数人的哭喊、哀嚎、求救，交织成一曲最凄厉的挽歌。
昔日繁华的青阳城，楼宇倾颓，街巷崩裂，烈火燎原，浓烟直冲云霄，遮天蔽日，连风都带着烧焦的皮肉味与血腥味，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
闻璟僵在原地，小小的身子被狂风掀得摇晃，翠色衣摆被血沫与烟尘染污，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眸里翻涌着惊悸、绝望与滔天的无力：“这……就是天陨！”
闻璟第一次直面前世只略有听闻的可恶天陨！他小小的身躯摇晃着，忽的又稳住身形大步奔向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包子摊老板以及那个身负多个谜团的小乞丐。
他现在眼眸中完全被愤怒占据！愤怒使他忘记了自己现如今的弱小，忘记了，自己现在也是个被保护的人！
他的灵核越发躁动，这小小的灵核好像要噬主了！闻璟压下口中腥甜，越发的急切！
“否定天胜，这是命！”
晏酌辞阴沉着一张脸，大手伸向闻璟，闻璟一个侧身，略过他直冲冲地向着包子摊奔去。
“为什么？什么都要认命！”闻璟喃喃自语，声音还是稚童的清亮，却沙哑得不成样子，豆大的泪珠滚出，砸在沾血的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血花，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疯狂与无助，“命！可是我们自己啊……”
就在灵核即将崩碎的瞬间，一只温凉的大手死死攥住了闻璟小小的手腕。
晏酌辞立在他身前，玄色广袖在狂风中翻飞，却依旧一尘不染，清绝的身影如松如柏，将他小小的身子彻底遮住。“你……可是听不懂为师的话！或者说你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
闻璟喘着气，紧咬着牙关怒瞪着晏酌辞：“我不管他们，你管吗！”说罢他又想侧身像方才一样绕过晏酌辞可天边直坠下一颗天陨。
晏酌辞周身淡青色灵力骤然展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天陨之威尽数挡在外面，任凭天陨撞击，屏障震颤，却始终纹丝不动。
可闻璟停住了脚步，他前方不过数十步的地方有个人连同小摊一同被天陨掩埋。他看的分明那人就是包子摊老板。
闻璟垂着头摇动着，嘴唇翕动，张张合合破碎的音符飘出：“这……这么会！”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唇角溢出一丝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融进漫天烟尘里。
“对了！小乞丐！还有小乞丐！”闻璟的眼眸又亮了起来，他望向小巷口的阴影处，那哪有什么小乞丐？只有一团又一团被风吹散的尘土。
“小乞丐也！不……不！不可能！”闻璟疯狂的摇着头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那个乞丐那么上心，可能是对方身上的迷团很多，又或许是感觉他可怜？
闻璟哽咽着，声音破碎，带着稚童的哭腔，紫色的眼眸凝着泪，水光里映着漫天烈火，“救他们……救救他们……师尊我求您！救救他们！”
闻璟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都没有求过谁，可他这次是真的无能为力！只能请求这个只看命数的仙君！
晏酌辞缓缓低头，眸底翻涌着浪花以及那若有似无的眷恋！
没错就是眷恋，晏酌辞抬手指腹轻轻拭去闻璟唇角的血珠，指尖的微凉带着温柔却又僵硬，话语字字冰冷，像淬了寒：“你得记住，天地有命，非一人可逆。”
晏酌辞话音未落又一颗天陨砸下，这一颗不复前几颗那般大小，而是比青阳城整整大了一圈，看势力应是要一举灭了这城。
闻璟看着这一切，神魂中的时钟忽的爆发出一股亘古不变地时序之力，将整座青阳城包括那块天陨，一同圈禁！他的身体飞向半空，双眼紧闭，额间的符文滚滚发烫。
晏酌辞抬手，一缕淡青色灵力快得让人不及反应，将闻璟抱在怀中，打开一道缝隙便直直跨入，在缝隙闭合前，他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这座被定格下来的死城！
闻璟躁动的灵核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稳稳按住，眼前的血色与烈火开始模糊，耳边的哭喊与嘶鸣渐渐远去，唯有那苍茫古老的钟声在耳畔回响！
“师尊……”他最后唤了一声，“我恨你……”话落眼皮沉沉垂下，紫色的眼眸里最后映着的，是被烟尘与烈火彻底吞没的青阳城，意识终是沉入黑暗。
待师徒二人的身影彻底不见，青阳城中被定格下的漫天烟尘与烈火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踏出。
男子一身月白广袖仙裳，不染半分尘泥血污，身姿挺拔，面容俊秀，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眉眼间似带着温软的善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乍一看，竟如九天仙人临世，圣洁不可侵犯。
他缓步走向那个被掩埋的包子摊，脚步轻缓，踩过满地血污、碎石与残肢，却未沾半点尘埃。
被一块巨石压着的包子摊老板尚存最后一丝气息，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眼，望见那抹白衣与周身的白光，眼睛里骤然亮起希冀的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拼尽全身力气，抬起沾着血的手，喉咙里挤着血沫，含糊却急切地哀求：“仙……仙人……求您……救救……救救那孩子……求您……”
他自己已是弥留之际，五脏俱裂，所思所想，却仍是护着那素不相识的小乞丐。
那白衣男子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像春日拂过枝头的风。他抬手，指尖轻轻抵住老伯的额头，那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白光，老伯只觉一股轻柔的力量涌来，竟让他浑身的剧痛淡了些许，紧绷的身子也松了几分。
男子垂眸看着他，声音轻软，如哄孩童入睡，却字字淬着冰：“睡一场好觉吧。”顿了顿，他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吐出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致命的寒意：“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抵在包子摊老板额头的指尖微微用力。
包子摊老板的眼睛骤然睁大，满是错愕与不解，一抹荧光穿透他的脑袋，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轻响混在其中，不过瞬息，便没了动静，双目圆睁，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希冀，身子软软地倒在碎石与血污中，彻底没了气息。只有身体上的半空中有一滴金红的精血，律动着。
不远处，那摔在地上的小乞丐，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血泊里，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嘴里不断的呢喃：“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公子……公子……”
白衣男子直起身，缓步走向角落里的小乞丐：“乖，马上你也可以睡着了。准备做一场好梦吧！”他的笑意依旧，抬手对着小乞丐的额头“咚”白衣男子挑了挑眉，脸上保持着困惑：“呀，消失了……真可惜，没让他睡上好觉。”
“不过……应是足够了的。”漂浮在包子摊老板身体上空中的金红血珠飘至男子掌心，轻轻旋转，他抬手一收，金精血便没入他的掌心，消失无踪，只留一丝极淡的灵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望向天空，黑云翻涌，残存的天陨悬于半空，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迟迟未落下最后一击。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黑眸里无半分波澜，轻声道：“被打扰了呢。”
话音落，天地间的威压骤然剧增，那悬于半空的天陨，似接了至高指令，轰然砸落！
山岳般的天陨砸在青阳城的核心，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炸开，大地剧烈震颤，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翻涌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与烈火交织，吞卷着最后的残垣断壁。昔日繁华的青阳城，在天陨与岩浆的双重摧毁下，彻底化为一片焦土，楼宇尽覆，街巷无踪，连一丝烟火气都未曾留下，唯有漫天的烟尘与烈火，在天地间肆意蔓延，诉说着曾经的人间暖。
白衣男子缓缓踏空而起，立于高空，衣袂翩跹，周身白光依旧，俯瞰着脚下的焦土。他缓缓抬手，广袖轻挥。
刹那间，异变陡生！
从青阳城的焦土、烈火、残垣之中，无数金红色血珠缓缓飘出——初时只是点点微光，转瞬便成百、成千、成万，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星河坠地，似血雾翻涌。每一滴血珠，都透着淡淡的灵光，皆是青阳城百姓与凡俗修士的本命精血，哪怕是未入修行的凡人，精血之中，也藏着一丝生而为人的本源气。
无数血珠在半空汇聚，翻涌成一片浩荡的血色云海，绵延数里，金红相映，灵光闪烁，既有着毁天灭地的宏大，又藏着一丝生命逝去的凄婉。气血翻涌的声响，如江河奔涌，如万马奔腾，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在天地间回荡。
这是整座青阳城的生魂本源，是无数人间暖的最后余温。
白衣男子望着眼前的精血云海，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底翻涌着淡淡的满足，却又有半分怜悯。他抬手一吸，那片浩荡的血色云海，便如百川归海，尽数向他掌心涌去，融入他的体内。
青阳城的最后一丝气息，也随之消散。
但不过数秒，青阳城又恢复到了最后一颗天陨砸下前，那颗天陨又一次被定格在了那里。只是城中再无活人了！
白衣男子看着这一切轻轻的笑看：“有意思……有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阳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