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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女和少年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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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丰王朝十一年年的春,风裹着新草的潮气漫过皇宫外墙,却吹不动黛安娜周身那滩“怕出错的死水”。
她的金色发丝里挑染着几缕暗红,像燃到一半的火被摁进冷泉,连绿色的眼眸都透着股沉静的锐利——父亲走后,这份锐利全藏进了“周全”里:清晨天不亮对着铜镜练礼仪,裙摆弧度差半分都要重来,指尖磨出茧也只想着不能让宫人背后议论;深夜对着典籍逐字圈画,眼皮打架也不敢停,怕先生提起时说公主不够用心。
连抱着父亲留下的旧玩偶,都要先抚平布料褶皱,像怕谁看见她失了端庄。
宫里人都说公主真稳妥,没人知道这稳妥是潭死水,连风都吹不起涟漪,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锐利从没丢,只是被旁人的眼光冻住了而已。
一道强光突然撞进视野,穿淡金色礼服的男孩在三步外站定,中长发的金发像被阳光浸透,每缕发丝都泛着刺目的亮,蓝色的眼眸锐利得像淬了光的刀,偏偏生得极为精致,连站姿都透着王子般的挺拔,却没半分柔和,浑身裹着生人勿近的攻击性。
他右手抚在左胸行骑士礼,动作标准却快得不含多余情绪,礼毕时指尖扫过礼服银纹的力道都带着劲,语气恭敬却直戳戳:“霍华德家阿尔伯特,家父正与女皇议事。”
没等黛安娜回应,他的目光已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节、绷得僵硬的肩线,那股强光更盛,话里没半点绕弯的客气:“捧着典籍半天,指尖钉在同一页——你这潭水,早该搅活了,装什么稳妥?”
黛安娜指尖猛地攥紧典籍,指节泛白得更明显——她从不怕旁人的审视,这双蓝眼睛里的锐利却像细针,狠狠扎进她死水底下的冷,心口骤然一疼。
可转念一想,自己礼仪扎实、典籍熟练,哪会真的怕被看透?不过是这道强光太烈,刺得她心口发紧,心里莫名蹦出个念头:这大概就是只金毛吧?
“翻书快得像赶任务,眼神却僵着没活气,”阿尔伯特上前半步,中长发被风扫过肩线时,他没拢,反而抬眼盯得更紧,蓝色眼眸里的光锐得要割人,“怕自己松半分,就被人挑出错处,连喘气都要掐着分寸,对不对?”
这话像根冰锥,狠狠扎进黛安娜的死水里!心口的疼又重了几分,她抬眼撞进他的蓝眸,那里面没有同情,只有我早看明白的笃定,还裹着点你别装了的锐利,让她想反驳,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藏得那么深的在意,竟被这道带着攻击性的强光,照得无所遁形。
没等她缓过心口的刺痛,阿尔伯特从臂弯里拽出《自然图鉴》,指尖捏着书脊递过来,动作稳当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强势,递书时金发落在书页上,他抬手就扫开,语气恭敬却没留余地:“拿着这本书,别总把自己绷成根弦,连喘口气都要按规矩来。”
“我……”黛安娜刚要开口,就被他直接打断,语气硬得像块铁,却没失基本分寸:“别想着‘旁人会说什么’,你要是连看本闲书的底气都没有,还谈什么抗事?真有人多嘴,我替你挡。”
黛安娜盯着书脊上的鲜活颜色,绿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晃了晃——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像触到滚烫的光,心口的刺痛还没散,却奇异地攥得更紧,她忽然觉得,这道攻击性的强光,好像没那么让人怕。
阿尔伯特见她接了书,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却没减半分锐利,抬手行半礼时眼神还锁着她,蓝色眼眸里的光更亮:“明日此时,我还来这儿等。你要是不来,我就去观景亭找你——别想着躲。”
说完,他转身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走,走了两步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淡金色礼服的裙摆随着步伐晃得利落,那道强光渐渐远了,却在黛安娜的死水里留下了涟漪。
她坐在草坪上,抱着《自然图鉴》,绿色的眼眸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心口的刺痛才慢慢淡去。
风裹着新草的香气吹过来,她低头看着书里的插画,指腹蹭过艳红的尾羽,那死水底下的冷,好像真的被这道强光戳破了。
她抬手摸了摸怀里的旧玩偶,这次没再抚平褶皱,只是轻轻攥着。
夕阳的光落在她挑染的发丝上,金红交织着亮,那滩死水,终于被这道带强光、懂礼貌却满是攻击性的身影,搅起了第一圈真正的涟漪。
或许,明天等他来,也没什么不好。她心里这么想着,绿色的眼眸里晃过阿尔伯特的蓝眸,嘴角第一次,悄悄勾了点浅淡的弧度——这道不请自来的强光,好像真的能把她的冷,慢慢晒透。
第二天的晨光刚漫过宫墙,黛安娜就抱着典籍坐在了草坪老位置,怀里的旧玩偶随意搭在腿边,指尖没再死死攥着书页,脊背挺得笔直,透着皇室该有的端庄与底气。
风掠过草叶时,她会低头翻两页《自然图鉴》,目光扫过书页的动作从容,偶尔往石板路方向瞥一眼,也没半分急切,只保持着该有的沉稳。
没等多久,一阵利落的脚步声就从远处传来,踩得草叶“沙沙”响,节奏均匀,透着少年不慌不忙的气场。
阿尔伯特提着木盒走来,淡金色礼服下摆扫过草尖,没半分拖沓,中长发被风掀得乱飞,他却没理会,只微微抬着下颌,蓝色眼眸像锁定目标般落在黛安娜身上,语气里虽带着惯有的锐利,却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依旧保持着贵族的体面:“没躲?还好我没多绕路去观景亭,省了些功夫。”
他在她身旁坐下,动作端正,木盒轻放在草坪上,没了昨日的强势,却也没半分随意,透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打开木盒,里面是两卷纸和一小袋坚果,他指尖捏起一颗坚果,没立刻放进嘴里,而是先推到黛安娜手边,声音平稳,语速不快,带着该有的尊重:“你之前提过帮农户,我让人问了些情况,有些地方缺水需要引水,这是我画的路线,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咱们慢慢说。”
黛安娜盯着纸上的线条,绿色眼眸亮了亮,却没半分失态,指尖轻轻点在纸页一角,语气从容,字字清晰,透着公主该有的决断与底气:“这里靠近坡地,引水时或许要多考虑些防漏的法子,不然旱季可能还是不够用。你看用陶管铺底,会不会比直接挖渠更稳妥?”
阿尔伯特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眉头微蹙,却没反驳,反而认真点头,指尖在纸页上虚划了两下,语气坦诚,依旧保持着该有的锐利却不刺耳:“你说得对,我倒是没考虑到坡地的情况。陶管确实合适,回头让侍从再去确认下附近陶窑的产能,调整下路线细节。”
没等黛安娜回应,阿尔伯特又开口,语气少了些急切,多了些体谅,却没半分讨好:“之前跟你说‘别想旁人怎么说’,或许有些急了。你要是有顾虑,咱们可以把应对的法子都列出来,一起跟先生说,不用急着定主意。”
这话戳中了黛安娜的顾虑,却让她觉得安心,她抬眼看向阿尔伯特,目光坦荡,没半分躲闪,语气依旧从容:“我知道你是为了把事做好。下次聊的时候,我把陶管的规格和成本也记下来,咱们一起跟先生说,有理有据,也省得旁人有闲话。”
阿尔伯特抬眼,蓝眸里闪过一丝认可,语气客气又坦诚,没半分敷衍:“好,有你一起,思路也能更周全些。要是有人有疑问,咱们把准备好的细节摆出来,自然能说清楚,不用怕出疏漏。”
两人就着晨光聊着手头的事,阿尔伯特的话虽仍直接,却没了反驳的意味,更多是顺着她的想法补充,始终保持着贵族的体面;黛安娜也彻底卸下了“周全”的壳,说话时从容不迫,敢自然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偶尔两人为一个细节讨论两句,语气都透着友善,却没半分卑微。
阳光越升越高,落在两人身上,金红与纯金的发丝都染着亮,像两束并肩的光,温和却有力量,把那滩死水搅得更活了。
黛安娜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忽然觉得,有这样一道带着攻击性却始终体面的强光在身边,是件很安心的事——他从不用锐利让她难堪,反而用直白帮她卸下负担,陪她一起把事做好,还始终尊重她的身份与底气。
她转头看向阿尔伯特,他正专注地在纸上补充防漏的标注,蓝色眼眸亮得惊人,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头看过来,语气带着点自然的笑意,却没半分轻佻:“怎么了?是不是我画的标注太乱,你看不清?要是觉得乱,我重新画一张给你。”
黛安娜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的弧度从容又自然,透着皇室该有的优雅——这道不请自来的强光,终究是帮她晒透了心里的冷,也让她明白,好的相处从不是一方妥协,而是彼此保持体面与底气,客气又坦诚地一起朝着好的方向走。
从这天起,皇宫的草坪上,总能看见两个并肩的身影,成了春日里最稳的景致。
每天晨光刚漫过宫墙,黛安娜准会坐在老位置,怀里的典籍放得端正,旧玩偶摆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连指尖翻书的动作都透着皇室的从容,从不会早到或迟到,守着两人默认的默契。
阿尔伯特也从不会失约,提着木盒走来时,步伐不快不慢,礼服下摆扫过草叶没半分凌乱,走近时会先轻叩两下木盒,像在打招呼,语气依旧带着锐利,却多了熟稔的温度:“今日带了新的农书,里面提了耐旱的作物,或许能给农户做参考。”
他坐下时,木盒会放在两人中间,打开后总有不同的惊喜:有时是晒干的野果,有时是刚誊抄好的典籍段落,偶尔还会有两片压平的花瓣——是他路过花园时摘的,知道黛安娜喜欢书里夹着植物标本,却从不会说破,只默默放在书页里。
他们一起看书的时间,总过得很静。
黛安娜翻到感兴趣的段落,会用指尖轻点书页,声音清晰却不张扬:“这段讲的灌溉古法,或许能和咱们的陶管方案结合。”
阿尔伯特会立刻凑过来,蓝眸专注地扫过文字,语气直接却没半分急躁:“可行,不过要调整坡度,我记下来,回头让侍从测算。”
偶尔遇到有争议的典故,黛安娜会说“史料里还有另一种记载”,阿尔伯特会点头“我回去查下库房的孤本”,从不会争得面红耳赤,只把不同的观点记下来,各自去验证,下次再带着结果一起讨论。
阿尔伯特的攻击性,渐渐成了两人之间的“保护色”——若是有宫人探头探脑,他会抬眼扫过去,蓝眸里的锐光瞬间冷下来,对方立刻不敢再看;若是先生对方案有疑问,他会先开口,把准备好的细节一条条摆出来,语气直接却条理清晰,从不让黛安娜单独面对压力。
而黛安娜,也渐渐找回了藏在“周全”下的锐利——她会在阿尔伯特忽略细节时,冷静指出“这里的成本核算有误”,会在他语气太硬时,轻声提醒“或许可以换种说法,更易让人接受”,两人像两块互补的玉,各自保留棱角,却又彼此打磨得更温润。
宫里人渐渐习惯了这画面:春日的草坪上,金红发丝的公主坐得端庄,金发的少年侧耳听她说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连风都带着安稳的气息。
没人再提“黛安娜公主太稳妥”,也没人说“阿尔伯特少爷太锐利”,因为大家都看明白,这两人在一起时,一个卸了拘谨,一个收了锋芒,却都活成了更自在的模样。
涵丰王朝的春,风依旧吹着新草,那滩曾经沉寂的死水,早已变成了映着阳光的活水,里面藏着两个年轻人的默契,和一段刚刚开始,却注定长久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