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荷秋望》宫顾之诗

3、今天也是大晴天—孟 本篇视角为

　　我总偏爱雨的清寂、月的幽柔，偏爱诗词里藏着的那些沉默心事，直到龚顾时像一束不请自来的阳光，撞进我偏安的角落。他的热闹从不喧哗，却带着细腻的暖意，悄悄漫过我习惯的清冷。
　　周五诗词课结束，先生刚走，他就凑到书桌前，指尖轻轻蹭过我写的“残灯孤影伴清愁”，眉头皱得很紧：“写这么沉干嘛？不如写院角的桂花，或者天桥的彩虹，多亮堂。”
　　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我心里忽然泛起涩意。他不懂，有些情绪本就该静静落在纸页上，不是不开心，只是我早已习惯这样安放心事。“不是所有事，都要热热闹闹的。”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可我不想看你皱着眉。” 他的语气带着点急，眼神却很认真，“你转学来后明明爱笑了，怎么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伪装。我知道他怕我孤单，怕我回到那个沉默寡言的自己，可他怎么就不懂，这份沉静也是我。“你只喜欢被你带着疯跑的我，”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却不想懂我真正喜欢什么。”
　　他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我不敢看他的眼神，他抓起书包就跑，玄关处传来他轻轻的一声“孟曦宸”，像根细线，缠得人心头发紧。
　　冷战就这么开始了。
　　他依旧准时来上课，却不再凑到我桌边，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背影落寞得让人心慌。
　　我假装不在意，可每次低头看见纸页上的墨痕，心里就像被什么堵住。
　　周三大扫除，我被分到顶楼储藏室。灰尘漫天，蛛网结在墙角，好不容易收拾完，门锁却卡住了。天色渐暗，顶楼空荡荡的，风声呜呜地响，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我蹲在门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孟曦宸？你在里面吗？”
　　熟悉的声音撞进门缝，我哽咽着回应，下一秒就听见他撞门的声响。“哐当” 一声，门被撞开一条缝，他探进头，眼里满是担忧：“没事吧？”
　　他走进来，顺手拿起扫帚扫着灰尘，额角渗着汗：“看见你被分到顶楼，放学没见你下来，就上来看看。”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我知道你怕黑。”
　　后面的话他没说，可我全都懂了。冷战的这些天，他记得我的分配，记得我的胆怯，记得我做事慢吞吞的性子。他或许不懂我笔下的清冷，却把我的所有小脆弱，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龚顾时，”我轻声喊他，“对不起，我之前不该跟你发脾气。”
　　他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却没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只是轻声说：“我也有错，我不该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以后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安静就安静，我就在一旁陪着。”
　　“不用，”我摇摇头，嘴角忍不住上扬，“你的热闹，我也喜欢。”
　　自那时起我才明白，原来有些光，不必灼目，自会漫过棱角；有些懂，不必言说，藏在同行的脚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