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沉沦：他的强制宠爱》陈哼哼

3、顶楼囚室

　　电梯无声而迅疾地攀升，数字不断跳动，像某种倒计时。
　　我被那个面容刻板、称他为“先生”的管家引领着，谢景辰没有跟上来。他说了一句“我还有事”，便转身消失在大堂另一侧，留下我和这座沉默的建筑。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奢华玄关，而是一个开阔得惊人的空间。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璀璨如星河倒悬的城市夜景，繁华却遥远，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室内装修是极致的现代简约，黑白灰的色调，线条冷硬，整洁得没有半点人气，像高级酒店的样板间，或者……某个精心设计的展示柜。
　　“李小姐，您的房间在这边。”管家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带我穿过空旷的客厅，推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房间很大，同样有巨大的窗户，同样的冰冷色调。一张看起来柔软但线条简洁的床，一个衣帽间，一个带浴室的套间。梳妆台上，甚至摆放着未拆封的、某个昂贵品牌的护肤品，尺寸完全符合我的习惯。衣帽间里，挂着一排崭新的女装，从日常到略显正式的裙装，码数分毫不差。
　　一种被彻底窥视、安排的恐惧感，细密地爬上我的脊背。他连这些细节都掌握了？这五年，他到底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多少“功课”？
　　“先生吩咐，您可以随意使用这里的一切。需要任何东西，请按床头铃。”管家微微鞠躬，“晚餐一小时后会送来。祝您晚安。”
　　说完，他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关上。
　　没有锁门声。
　　我立刻扑到门边，握住门把——可以转动。我拉开门，外面是安静的走廊，通向那个巨大的客厅。我赤脚走出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巨大的公寓空旷得回声，除了我的呼吸，再无其他声响。我走到入户门前，尝试——纹丝不动。那是需要密码或指纹的高级电子锁。
　　果然。囚笼的门，从来不会粗心地敞开。
　　我回到那个所谓的“我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绝对的寂静和孤独中，终于开始寸寸断裂。
　　手机……不在身边。大概在挣扎时掉在了巷子里，或者被他的人收走了。我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窗外，城市的灯光永不熄灭，却照不进心底分毫。我抱紧膝盖，将脸埋进去。冰冷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疲惫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不是敲门，是餐车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停在了门外，然后离开。
　　我猛地擦干眼泪，警惕地等了一会儿，才打开门。门外放着一辆精致的餐车，银质餐盖扣着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粥，旁边甚至有一杯温热的牛奶。都是我疲惫惊惧时可能会想吃的东西。
　　体贴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没有胃口，但强迫自己喝了几口粥。食物温热地滑入胃里，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却驱不散心头重压。
　　洗浴过后，我换上准备好的睡衣（又是合身的），躺在陌生的大床上。床垫柔软，被子轻薄温暖，但我僵直着身体，无法放松。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我他的存在，他的掌控。
　　闭上眼睛，黑暗涌来，记忆的碎片却更加清晰。
　　不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尖锐的感官闪回：
　　潮湿冰冷的雨水气息，混杂着什么东西烧焦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闪烁晃眼的红蓝灯光，尖锐的鸣笛声，人群模糊嘈杂的呼喊。
　　一双紧紧攥着我胳膊的手，手指用力到青白，然后是猛地、毫不留情地一推——
　　我踉跄跌倒在地，掌心擦过粗粝的地面，火辣辣地疼。抬头只看到他决绝转身离去的、被雨水打湿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混乱的光影尽头……
　　“嗯……”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睡衣，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又是这个梦。不，比梦境更真实，是烙印在身体里的记忆残片。每一次触及，都带来新鲜的痛苦和无尽的迷茫。
　　为什么？
　　那个曾经在雷雨天捂住我耳朵、说“别怕，我在”的谢锦城，为什么会用那样狠绝的姿态推开我？
　　那场“事故”到底是什么？
　　他真的……变了吗？还是我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头痛欲裂。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我苍白憔悴、像个幽灵的影子。窗外，城市已渐渐沉寂，只有零星光点。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忽然定住。
　　在客厅另一侧，与我房间门相对的方向，还有一扇紧闭的门。那门的样式与其他房间不同，更厚重，颜色更深沉。是书房？还是……他的卧室？
　　鬼使神差地，我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空旷的客厅只有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我屏住呼吸，走向那扇门。
　　门把冰凉。我轻轻转动——锁着的。
　　但就在我准备放弃离开时，脚步却顿住了。那扇门的底部，与地板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此刻，正从里面透出非常微弱、但持续的光。
　　他还没睡？在里面做什么？
　　犹豫了几秒，一种混合着探究、不甘和莫名冲动的情绪驱使着我，我极其缓慢地，俯下身，凑近了那条门缝。
　　视野有限。我只能看到里面房间的一小角。
　　那是一张宽大的深色书桌的一部分。桌面上摊开着一些文件，旁边放着一个……眼熟的东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个已经很旧的、手工编织的彩色绳结钥匙扣，工艺粗糙，颜色也有些褪了。那是我很多年前，某个暑假，坐在老家门槛上，一边看他帮我修自行车，一边瞎编着玩，最后顺手塞给他的。当时他嫌弃地瞥了一眼，却默默收进了口袋里。
　　他……还留着？
　　就在我因震惊而失神的刹那，视线里闯入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拿起了那枚旧钥匙扣，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一声极低、极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像受伤野兽的哀鸣，被死死扼在喉咙里。
　　紧接着，是拳头重重砸在坚硬木质桌面上的闷响。
　　“砰！”
　　一声。压抑，沉重，充满了无法宣泄的暴戾与痛楚。
　　我吓得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缝里的光，倏地灭了。
　　整个公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仿佛刚才那窥见的一角脆弱与暴烈，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冰冷脚底传来的寒意，和狂跳不止的心，都在告诉我——那不是幻觉。
　　那个在我面前冰冷、强硬、不容置疑的谢景辰，那个把我强行锁在这里的偏执狂……
　　他的房间里，藏着一枚褪色的旧钥匙扣，和一声痛苦到砸墙的闷响。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