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叛逃协议》吮碎

53、回声

　　线索摆在面前，但法律程序成了障碍。温叙礼突然理解了发送者的处境——知道有问题，但无法通过正规渠道快速解决，所以选择非正规方式求助。
　　明天植物园的会面，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
　　晚上，专案组的安全专家来到酒店，为他们讲解明天的行动细节。植物园的地图被摊开在桌上，专家指出各个监控点的位置、撤退路线、紧急信号方式。
　　“最重要的是安全。”专家强调，“如果感觉不对，立即撤离，不要犹豫。我们有人员在附近，可以迅速介入。”
　　专家离开后，三人再次检查计划。林景澜将担任主要接触者，因为发送者最初联系的是温叙礼，但指定了林景澜单独见面——这有点奇怪，但可能发送者认为林景澜作为曾经的“槐安”更能理解他的处境。
　　温叙礼将在温室外的咖啡馆观察，保持视觉接触但不直接靠近。谢婉研和专案组人员在更远处的指挥点。
　　“还有一个问题。”林景澜突然说，“如果发送者真是某个实验的参与者，他现在的状态可能不稳定。经历了强制同步实验的人，可能有创伤，可能有信任障碍。我需要小心应对。”
　　温叙礼点头：“尽量让他说话，倾听，不要急于提问或承诺。建立信任需要时间。”
　　他们又讨论了可能的问题和回应，直到深夜。凌晨一点，温叙礼终于强迫自己躺下休息，但睡眠很浅，梦里全是模糊的实验室影像和急促的心跳声。
　　第二天早晨，天空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日内瓦湖上，湖水泛起金色波光。但温叙礼无心欣赏美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下午的会面上。
　　上午的会议，他们只是例行出席。公约草案的讨论仍在缓慢进行，克劳斯阵营继续提出各种修改意见，试图弱化监管条款。温叙礼注意到，克劳斯今天格外关注国际合作调查条款，反复强调“主权”和“自主权”，显然想阻止信息共享机制的建立。
　　中午十二点，会议暂停。他们快速用餐后，开始为会面做准备。
　　便衣警卫提前进入植物园布控。温叙礼和林景澜换上普通的休闲装，戴上隐蔽的通讯和定位设备。专家再次检查了设备，确认工作正常。
　　下午两点半，他们分头出发。温叙礼先到达植物园外的咖啡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咖啡，摊开一本书做伪装。从窗户可以看到植物园入口，也能看到温室的一部分。
　　两点五十分，林景澜进入植物园。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外套和深色长裤，步伐平稳，但温叙礼能看出他的紧张——肩膀有些僵硬，目光过于专注前方。
　　微型耳机里传来专案组指挥点的声音：“所有点位就位。林景澜，保持自然呼吸，按计划进行。”
　　“收到。”林景澜轻声回应。
　　温室很大，玻璃穹顶下是茂密的热带植物。林景澜穿过入口，按照指示向东侧走去。第三排蕨类植物区相对僻静，高大的蕨类植物叶片形成天然的屏障。
　　两点五十八分，林景澜到达指定位置。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植物的呼吸声和隐约的水流声。他站在一丛巨大的鸟巢蕨旁，假装观察植物，实际上用余光扫视四周。
　　三点整，一个身影从植物丛后出现。是个年轻男性，看起来二十出头，深棕色头发，蓝色眼睛，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警惕地扫视周围。
　　“槐安？”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林景澜点头：“我是。你是谁？”
　　“代号‘回声’。”年轻人说，这个代号让林景澜心头一震——加密文件里的“回声项目”。
　　“你联系我们是需要帮助吗？”林景澜尽量让声音温和。
　　“帮助？也许。”年轻人苦笑，“更多的是警告。你们以为零域结束了，但实验还在继续。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地方，但核心没变。”
　　“具体在哪里？什么样的实验？”
　　年轻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在零域经历了什么？药物控制？电击调节？还是更糟的？”
　　林景澜犹豫了一下，决定坦诚：“药物控制心跳规律，长期伪装训练，强制神经同步。半年。”
　　“半年……”年轻人重复这个词，“那你算幸运的。‘回声项目’已经进行了四年，参与者的记忆被反复擦写、重组、植入。有些人已经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实验植入的。”
　　温叙礼在耳机里听到这段话，感到脊背发凉。记忆操控——这比心跳控制更深入、更可怕。
　　“你们在哪里？”林景澜再次问。
　　“在梅兰，日内瓦以北二十公里的小镇。一个私人研究所，表面上是研究阿尔茨海默症的治疗，实际上是记忆操控实验。”年轻人终于说出了地点，“参与者有十二人，都是‘志愿者’——至少文件上是这么写的。但实际上，有些人是因为债务被迫参加，有些人是被误导以为参加的是正统医学研究。”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曝光它，停止它。”年轻人的声音里终于透露出情绪，“但我没有证据——所有数据都在加密服务器里，物理记录定期销毁。参与者都被监控，无法自由离开。我是唯一还能短暂外出的人，因为我有‘合作者’身份——帮助管理其他参与者，换取一些自由时间。”
　　“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们？”
　　年轻人看着林景澜：“因为你们逃出来了。因为你们在公开场合讲述真相。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因为我知道‘听澜’监听‘槐安’的项目，我知道那是真的。如果你们能从那个项目中逃脱，也许也能帮助我们。”
　　耳机里传来专案组的指令：“询问更多细节：研究所具体地址，安保情况，参与者的健康状况。”
　　林景澜转达了问题。年轻人提供了地址——梅兰镇郊外的一栋白色建筑，有围墙和监控。安保不严密，主要是电子监控和定期巡逻。参与者健康状况不一，有的出现记忆混乱、失眠、焦虑症状，但还没有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
　　“我需要回去了。”年轻人看了看手表，“外出时间有限。如果太久不回去，会引起怀疑。”
　　“我们如何再次联系你？”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下周日下午三点，同一地点。如果我能来，会带一些数据——我偷偷拷贝的部分记录。但如果我没来……”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小心。”林景澜说。
　　年轻人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还有一件事。研究所的资金来自一个基金会，但最近有新的投资者接触——商业公司，想购买技术用于‘员工培训’和‘客户行为分析’。如果他们成功了，这种技术会扩散出去，不再局限于一个小实验室。”
　　说完，他迅速消失在植物丛中。
　　林景澜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确保对方已经离开，然后按计划走出温室，沿着预定路线离开植物园。
　　咖啡馆里，温叙礼结账离开，与林景澜在指定地点汇合。两人没有交谈，直接返回酒店。
　　在酒店的安全房间里，他们向谢婉研和专案组汇报了会面情况。专案组的负责人通过视频参加会议。
　　“梅兰的研究所，我们已经注意到了。”负责人说，“神经动力学研究基金会资助的项目之一。瑞士当局已经同意进行初步调查，但需要更多证据才能采取强制行动。”
　　“我们有一周时间。”谢婉研说，“如果‘回声’下周能带来数据，就能提供所需的证据。”
　　“但风险很大。”负责人严肃地说，“如果研究所发现他在外泄信息，他的处境会非常危险。而且，我们不能完全信任他——可能是陷阱，可能是J安排的戏码。”
　　温叙礼思考着：“他提到了商业公司想购买技术。这可能是新的线索——如果查查哪些公司在接触神经动力学领域，也许能找到更多关联。”
　　负责人点头：“已经在做了。但需要时间。各位，你们在日内瓦的主要任务仍然是公约制定。调查工作由专案组负责，你们不要直接介入，太危险。”
　　会议结束后，谢婉研看向温叙礼和林景澜：“你们怎么看‘回声’？”
　　“我相信他。”林景澜说，“他描述的记忆操控细节，听起来很真实。而且他眼中的恐惧……不是能伪装的。”
　　温叙礼同意：“但他确实身处危险中。我们需要尽快行动，但不能鲁莽。”
　　窗外，日内瓦的午后阳光依然明媚，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影正在蔓延。梅兰小镇的白色建筑里，十二个人可能正经历着记忆被操控的痛苦。而更远处，商业利益已经在觊觎这种技术，准备将其用于更广泛、更隐蔽的控制。
　　公约的制定变得更加紧迫，但也更加艰难。因为现在他们知道的更多了——零域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技术一旦被开发出来，就很难被彻底封存。总会有人找到它，使用它，滥用它。
　　除非有强大的全球框架来约束。
　　除非有足够多的人意识到危险。
　　除非他们能赢得这场与时间的赛跑。
　　温叙礼看向桌上的公约草案，那些条款不再是抽象的文字，而是具体的防线，需要建立在梅兰小镇这样的实际战场前。
　　下午的会议即将开始，他们需要回到万国宫，继续条款的辩论。但此刻，温叙礼的心已经飞到了二十公里外的那个小镇，飞到那些可能在记忆迷雾中挣扎的人们身边。
　　历史是由选择构成的。而现在，他们面临着另一个选择：是专注于公约的宏观框架，还是同时介入具体的救援行动？
　　这个选择，可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