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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真可爱,你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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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第一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是那种透亮的金,把天空洗得干干净净,只有几缕云丝懒懒地挂着。
风也软,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小区花坛里月季初开的甜香,还有一点新叶被晒暖的清新气。
崔晓棠一大早就敲开了宋栀柠的房门,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眼睛亮得跟窗外的太阳似的。
“栀柠栀柠,快走!我查到一家新开的猫咖,评价可好了!”
宋栀柠已经收拾好了,还是简单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外面搭了件薄薄的浅灰色针织开衫。
她看着崔晓棠兴奋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好。”
猫咖在一条安静的旧街巷里,门脸不大,木质招牌上画着可爱的猫咪图案。
推门进去,风铃叮咚一响,先涌上来的是一股混合着咖啡香、点心甜香,还有……一种干净温暖的、属于小动物的慵懒气息。
空调温度打得舒适,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店里已经有三两客人,或低声交谈,或安静看书。
而真正的主角们——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正以各种姿势占据着沙发、猫爬架、窗台,甚至客人的膝盖。
有的在酣睡,有的在优雅踱步,有的则用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客人。
“哇,你看那只!”
崔晓棠压低声音,扯了扯宋栀柠的袖子,指向窗边一个巨大的软垫。
软垫上躺着一只布偶猫,毛色是漂亮的浅金色和白色相间,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琉璃。
它体态优雅,尾巴轻轻晃着,一副慵懒贵族的模样。
“它叫糖豆。”
店员正好经过,笑着介绍,“是我们店的招牌,性格超级好,随便摸。”
崔晓棠拉着宋栀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软垫旁的地板上坐下——猫咖里有很多这样的坐垫,方便客人和猫咪平视交流。
佟佟睁开眼,看了她们一眼,又慢悠悠地闭上,仿佛在说“朕准了”。
“它好漂亮啊……”
崔晓棠小声感叹,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糖豆的脑袋。
佟佟没有躲,反而微微抬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它喜欢你!”崔晓棠眼睛亮了,转头对宋栀柠说。
“你也试试!”
宋栀柠看着那只猫。它确实漂亮得不像话,毛发蓬松柔软,在透过纱帘的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糖豆的背上。
触感比她想象的还要柔软温暖。猫咪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团有生命的云朵。
她顺着毛发的方向抚摸,动作很轻,很慢。
糖豆似乎很享受,呼噜声更响了些,甚至翻了个身,把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一点——这是猫咪表示完全信任和放松的姿态。
宋栀柠的指尖顿了顿,然后继续抚摸,从背到侧腹,再到那团蓬松的尾巴根。
她的动作越来越自然,眉头不知什么时候舒展开来,嘴角也浮起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崔晓棠没有再去摸猫。她抱着膝盖坐在旁边,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栀柠。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其中一块正好落在宋栀柠身上。
光线里能看到细小的尘埃缓缓飞舞,像金色的微尘。
宋栀柠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下的猫咪,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而那只叫糖豆的布偶猫,已经完全瘫软在软垫上,眼睛眯成两条缝,呼噜声大到附近几桌客人都能听见。
它甚至伸出前爪,轻轻搭在宋栀柠的手腕上,像是要留住这舒适的抚摸。
崔晓棠看着这一幕,手撑着下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真可爱”
她小声呢喃着,谁也听不到。她没有动,右手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
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眼前这个人,这只猫,和这一片被阳光浸透的、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时光……
宋栀柠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怎么了?”宋栀柠轻声问,手下的动作没停。
“没怎么。”
崔晓棠摇摇头,笑容更深了些,“就是觉得……糖豆很喜欢你。”
“它性格好。”
宋栀柠说,又低下头去看猫,但耳根似乎泛起了一点很淡的红,不知是因为阳光,还是别的什么。
“是你摸得舒服。”
崔晓棠的语气很肯定。
她终于伸出手,却不是去摸猫,而是从旁边的小筐里——里面放着给客人逗猫用的小玩具——拿出一根顶端绑着羽毛的逗猫棒,轻轻在糖豆面前晃了晃。
佟佟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晃动的羽毛,伸出爪子虚虚地抓了一下,又没兴趣地放下,继续享受宋栀柠的抚摸。
“看,它都不想玩玩具,就只想让你摸。”
崔晓棠收回逗猫棒,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仿佛宋栀柠被猫咪喜欢是一件让她特别骄傲的事。
宋栀柠没接话,只是继续抚摸着猫咪。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说:
“它很暖和。”
“嗯?”
“猫的体温比人高。”宋栀柠解释,手指没入猫咪蓬松的毛发里。
“摸起来很暖和。”
崔晓棠看着她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侧脸,忽然很想伸出手,去碰碰她同样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睫毛。
但她没有。她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轻声说:
“是吗?那冬天抱着猫睡觉一定很舒服。”
“可能会压到它。”
“可以睡在旁边嘛……”
而两人早已沉浸在咪的世界里了,时间转瞬而过。
离开猫咖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推开门,室外暖洋洋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店内的凉爽形成对比。
风铃在身后再次叮咚作响,像是在告别。
“啊……好舍不得糖豆啊。”
崔晓棠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眼猫咖的招牌,“下次还来。”
“嗯。”宋栀柠应了一声。
她手里还残留着猫咪毛发的柔软触感,和那份温暖的体温。
两人沿着小巷往外走。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巷子两旁的墙壁上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开着零星的小白花。
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
“下次我们来,给糖豆带个小鱼干吧?”崔晓棠踩着地上的砖缝走,忽然说。
“猫咖一般不让自带零食吧。”宋栀柠轻声提醒。
“哦,对哦。”
崔晓棠挠了挠头,笑了,“那就多买点店里的零食喂它。”
巷口的风大了一些,吹乱了崔晓棠的马尾辫。
她正想说什么,目光却被巷子外街道上的几个身影吸引了。
两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刚从旁边的篮球场走出来,额发被汗水濡湿,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一个是祈恒,另一个——是夏予舟。
他们也看见了巷子里的两人,脚步都顿了顿。
祈恒先扬起手,笑容自然而明亮:
“晓棠!宋同学!”
他快步走过来,运动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轻响。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开朗神色,只是呼吸还微微有些急促,眼睛很亮地落在崔晓棠身上,又很快转向宋栀柠,点了点头,
“真巧。”
夏予舟跟在后面几步,手里拎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他看见宋栀柠时,眼神动了一下,又迅速移开,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才含糊地打了声招呼:
“哟,你们也在这儿。”
“刚去了那边的猫咖。”
崔晓棠指了指身后的小巷,很自然地接口,目光在祈恒汗湿的额头上停了停。
“你们又打球?不热吗?”
“嗯,随便玩玩,也不是很热”祈恒笑着说,抬手随意抹了把额角的汗。
他的笑容依旧灿烂,语气轻松,只是站定的姿势微微朝着崔晓棠的方向偏了一点点。
夏予舟的视线又飘了过来,这次在宋栀柠脸上停留得稍久了一瞬。
他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又喝了口水。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两秒,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
“对了,”
夏予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快一点。
“我家就在前面拐角。要不……进去坐坐?喝口水。”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崔晓棠和祈恒,余光却注意着宋栀柠的反应。
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矿泉水瓶,塑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祈恒看向崔晓棠,像是在等她决定。
崔晓棠眨眨眼,转头看宋栀柠:“栀柠,累吗?要不要歇会儿?”
宋栀柠看了看天边还明亮的太阳,又看了看眼前几个额角带汗的人
“我都可以呀。”
“那就打扰啦!”崔晓棠笑起来,替大家做了决定。
夏予舟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带路:
“这边。”
夏家在一个老式居民小区的一楼,带个小院。院墙不高,爬着些翠绿的藤蔓,墙角挤挤挨挨种着些常见的花草,收拾得干净。
推开虚掩的院门,首先看见的是院子里那棵枝叶舒展的柿子树,投下一地清凉的碎影。
一个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的老人正坐在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
她闻声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像舒展的菊花瓣。
夏予舟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抬手比划了几下,动作熟稔而温柔。
老人——夏予舟的外婆——笑着连连点头,目光温和地望向门口的几个年轻人。
她的视线在宋栀柠身上多停了一瞬,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平静。
“奶奶好!”三人齐声的说道。
夏予舟回头,解释道:“外婆听不见,也说不了话。她让你们快进来坐,外头晒。”
“哦!不好意思,,Ծ^Ծ,,”三人又齐声声地说着抱歉。
大家连忙打招呼。外婆笑着摆摆手,又比划了几下,指了指屋里。
“外婆说屋里凉快,还有酸梅汤。”夏予舟翻译着,引着大家往屋里走。
堂屋的门敞开着,老式的电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带起一阵温吞的风。
进门左手边的墙上,挂着一个不大的相框。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清:年轻的、笑容温柔的外婆坐在中间,怀里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夏思虞),旁边站着个缺了门牙、笑得傻呵呵的小男孩(夏予舟)。
背景就是院子里那棵当时还很细小的柿子树。照片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宋栀柠的目光在那照片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父母。
这个认知很轻,却带着某种重量,悄然落在心底。她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夏予舟,你妹妹呢?”崔晓棠有些疑惑的问。
“我妹在里屋写作业呢,”
夏予舟的声音从连接着堂屋的小厨房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大后天上学,她想早点写完她的假期作业,正在疯狂冲刺。”
他端着个老旧的搪瓷托盘出来,上面是四杯深琥珀色的酸梅汤,杯壁凝着密密的水珠,看着就沁凉。
“谢谢。”
几人接过。宋栀柠捧着手里的玻璃杯,凉意透过掌心扩散,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最后一丝暑气。
她小口抿了一下,酸甜冰爽,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很好喝。
“你外婆做的?”崔晓棠喝了一大口,满足地舒了口气。
“好好喝!”
“嗯,外婆每年夏天都做。”夏予舟靠在门框上,自己也拿起一杯。
“材料都是她自己挑的。”
气氛在酸梅汤的清凉和头顶风扇的嗡鸣中,变得松弛下来。
祈恒喝着酸梅汤,目光偶尔扫过这间朴素的堂屋,又落回崔晓棠身上,看她因为饮料好喝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眼神柔和。
“思虞不出来一起喝吗?”崔晓棠问。
“她?赶工的时候天塌了都懒得理。”
夏予舟摇头笑道,语气里有种对妹妹特有的熟稔调侃。
“不过应该快写完了。”他话音刚落,里屋就传来椅子拖动的轻响。
夏思虞揉着眼睛走出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脸上带着长时间写作业后的淡淡倦色。
看到一屋子人,她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轻轻点头:
“你们好。”
“思虞,作业写完了?”崔晓棠问。
“嗯,刚写完。”夏思虞的声音细细的,她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喝着。
“正好,喝点酸梅汤。”夏予舟把最后一杯递给她。
夏思虞接过,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小口啜饮。
她的目光安静地掠过几人,在宋栀柠和崔晓棠挨得很近的坐姿上停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对了,你们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夏予舟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眼睛看着手里的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他问的是“你们”,但问完后,却很快地抬眼,瞟了宋栀柠一下。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哎,我们可能要在家里赶作业,上了高中作业太多了!”
崔晓棠有些绝望的说道,甚至连脸上都带上了愁色。
夏予舟“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原本绷着的一根弦,被人轻轻按了一下后,余音还在空气里微微震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指尖又蹭了蹭杯壁上那颗将落未落的水珠。
“这样啊。”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点随性又似乎什么都不太在乎的笑容,语气也轻松起来。
“也对,作业是挺多的,老师也真不是人,可恶!”
他举起杯子,把剩下的小半杯酸梅汤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空杯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今天打球打得有点猛,正好明天在家歇歇。”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那棵柿子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