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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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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祭酒道:“谢大人太过谦虚,令郎在席上一番话,实在令某十分欣赏,此等天资,绝非寻常孩童。谢大人,不若将这孩子送去书院?”
陈祭酒口中的书院便是丹州书院,历来招收年满十二的学生,而谢菩提无论如何都算是年岁太小。
谢慎道:“祭酒大人一番美意,下官自然知晓,只是阿离这孩子,他与寻常孩童不同,倘若将他送去书院,我反倒担心他如此不知进退,到时候又得罪了贵人的孩子。”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他安生待在家中,免得招惹是非。”
陈祭酒摇头,极不赞许:“谢大人,我看这孩子并非是懵懂无知,他实在大有天赋,将来必定是人中英杰,谢大人何不放手一试呢?”
谢慎道:“祭酒大人有所不知,先前家中也请过几位先生,只是每一次都过不了多久,这些先生们便会一个一个请辞,只道自己教不了阿离。”
“下官只是担心,将他送去书院,也许他并不适应在书院的生活。”
陈祭酒若有所思地思忖了一阵:“谢大人,令郎如今毕竟年少,正是需要人亲自教导他的时候,大人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更应该放手送这孩子外出历练才是。”
谢慎便再不好推据,考量过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陈祭酒去后,谢府迎来了另一位客人。
谢慎的好友不幸离世,只留下一个孩童尚且在世,便将这孩子托付给了谢慎。
于是荀垚便住进了谢府。
原本庾献琅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府上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小孩而已,谢府虽然并非大富大贵之家,但养一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只是数日过去,庾献琅便察觉荀垚这孩子似乎有些太过沉默了,身旁的侍从都声称,从未听见过荀垚说话。
他也不与人交流,仿佛在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众人都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庾献琅想着,也许是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太过懂事,不肯给他们添麻烦罢。
毕竟幼失恃怙,也是个可怜孩子。
只是这样下去却不行,他们既然答应了故人,将这孩子养在府中,便不能让荀垚如此沉默下去。
庾献琅担心这样下去,也许荀垚将来也不会说话。
她想着像荀垚这般年纪的孩子,还是需要玩伴的,便起了心思,让谢菩提与荀垚一道去读书。
私下里,庾献琅叮嘱谢菩提:“荀垚那孩子沉默寡言,但是本性不坏,你若是得空,便多去陪陪他。”
谢菩提点了头,庾献琅却仍不免忧心,毕竟她知道谢菩提也不是多么活泼的性子,也不知道这法子是否有用。
随着庾献琅的安排,谢菩提便与荀垚同去藏书阁看书。
只是谢菩提也不知道怎么和人拉近关系,在藏书阁内,他几度朝荀垚投去视线,而对方毫无反应。
谢菩提想着,阿娘只说让他陪着荀垚,虽然他们基本不交流,可是一同看书也算是陪伴了罢。
藏书阁内一直很寂静,能够听见外面虬壮的树干上知了鸣叫的声音,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牖照进来。
谢菩提每日定时定点去藏书阁和荀垚一同看书,不过两个人从来不说话,相处倒也算和谐融洽。
与此同时,谢家发生了一桩大事,谢慎又被贬官了。
好在不必流放,只是月俸也被扣减了不少。
不必多说,这也是上一次谢菩提在宴席上出口不逊的余威之一,秦昇虽然没有当真众人的面为难谢菩提,但暗地里给谢慎使绊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于是谢家也连带着人心惶惶,笼罩在一股低迷的气氛之下。
谢菩提照旧看书,三日前,谢慎告诉他,他将在一月后去丹州书院读书,如今更要加倍用功,以准备应对到时候书院夫子们的考校。
这日,庾献琅带着谢菩提和荀垚去山上寺庙处祈福,途中马车停在街边,庾献琅下马车去买了一份糕点。
谢菩提和荀垚一左一右坐在靠窗户的角落,从长街尽头走过来一个白发苍苍的驼背老人,那老人拄着一根竹子做的拐杖,蹒跚踱步,慢慢走到了谢菩提跟前。
谢菩提发觉,老人手上还拿着一串铜钱,用红丝线绑了起来。
老人抬起浑浊的双眼,打量着谢菩提,问道:“小友,你可想算上一卦?”
“老夫的卜卦之术,可是很准的。我看小友你骨相非凡,乃是有缘之人,不若算上一卦。”
谢菩提想了想,摇头。
老人叹息三声,道:“既然小友不愿算,那便罢了。”
他拄着拐杖在地上敲来敲去,显然很是不满,而谢菩提也没有要叫住他的意思,老人便打算离开。
却在此时,他的余光瞧见了坐在马车另一侧的荀垚,目光陡然一变,老人露出惊诧的神情,手上的卦牌也摔在了地上。
谢菩提从马车上下去,帮老人捡起了卦牌,老人这才回神,收回了视线,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谢菩提,终于沉重开口道:“小友,你与那位小友是何关系?”
谢菩提道:“他么?他与我住在一起。”
老人摇了摇头,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他只神秘地道:“小友,我观你二人面相,大有不详之兆,你二人命格凶险,倘若撞在一起,更是难以解开。听老夫一言,无论那位小友是何身份,你都该劝令堂将此人送走才是。”
谢菩提尚未回答,提着点心回来的庾献琅便听见这老人的话,她立即沉下脸色驳斥道:“你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江湖骗子?别在此说这些话妖言惑众。”
老人道:“夫人不妨听老身一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贵府上进来是否诸事频发?未见得不是命格作祟的缘故,既然命格不合,便不能长久地待在一处啊。还请夫人慎思之。”
庾献琅道:“住口。你这半吊子的江湖骗子,休在此胡说八道。”
庾献琅将谢菩提拽回来马车上,重重放下车帘,命马夫继续驾马前行。
马车内倏然静默,本就一派静谧的气氛更加焦灼起来。
庾献琅看向荀垚,她与这孩子也不算熟识,只是想着荀垚初来谢府,定然诸般不适应,时日长了便会好起来。
可眼见数日过去,荀垚依旧不爱说话,几乎听不见他开口说一个字。
如此,岂不是有负故人嘱托?
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江湖骗子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伤人心的话,更不知道荀垚会如何作想。
庾献琅安抚荀垚道:“阿垚,你别相信那旁门左道的人说的话,不必当真。”
片刻过去,谢菩提第一次听见荀垚开口说话,荀垚神情平静,简直不像一个八岁的小孩,他道:“也许那位老人说的话是真的。”
庾献琅也是第一次听荀垚开口说话,她愣了片刻,才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不用信这等无稽之谈,家中近来的事端,说到底,也还是阿离他惹出来的,与你毫无干系。”
“你只需安心在家中住下便好,这里都是你的家人,不必信外人的话。”
荀垚怔了怔,他又沉默下去。
庾献琅却是好不容易等到荀垚开口,她笑着拉起荀垚的手,搭在谢菩提的手上,道:“不必如此拘束,日后只需将我们也视作家人即可。”
雪日过后,便是逐渐春暖花开的春日,丹州的春季万物复苏,天上一片澄明日光,暖融融的光洒在庭院前。
庾献琅帮荀垚也请了教书先生,不过她亲自问过了荀垚的意思。
荀垚更想行医,所以没过上多久,荀垚便跟着郡中德高望重的老郎中去学医术了,从各处借了不少已经泛黄漏页的旧医术,一本本抄录下来。
谢菩提还是照样看书,在书院和家中来来往往。
在书院读书的日子也同样过得很平淡,谢菩提入书院虽晚,但一应功课都能跟得上,是以夫子们都很喜欢他。
因着谢菩提年龄偏小,对他分外关照。
其他的同窗也都纷纷向谢菩提抛来橄榄枝,他这几日在书院里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原本一切都该是风平浪静的,但谢菩提最近发觉,这几次,他回家中休假时,母亲的脸色却一回比一回差。
谢菩提便旁敲侧击地问了阿娘几回,庾献琅只道:“没什么事,你且安心读书。”
后三日,谢慎招揽的一位门客张桉匆匆来前厅拜访谢慎,然而却没能寻到人。
只见到在庭前树下看书是谢菩提,张桉便走近了去:“小郎君,令堂如今可在家中?”
谢菩提对来人行了一礼,道:“应当在院中,我去请母亲来,大人稍待。”
虽然阿娘一直说没有事,可是谢菩提去见她的时候,分明发觉阿娘眼下一片乌青,眼睛也有几分红肿,似是哭过。
谢菩提没有多言,只请阿娘去见那位张大人。
庾献琅让谢菩提先退下去,谢菩提看了他们一眼,到底还是离开了。
庾献琅面露忧色,只问:“张大人,如今形势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