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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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大雪，天现紫光，丹州郡守于郡府设宴，礼邀一郡同僚，席间歌舞升平，一派和乐之色。
彼时谢菩提年方七岁，与父母同坐席间，托腮看着眼前画面。
今日之宴，名为宴邀群臣，实则只为了一人设宴而已，因为丹州百官之中，只有一位秦昇，府上门客殷繁，且在丹州举足轻重，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更是没有少做。
尤其是新上任的郡守于祯，也要避其锋芒。
耳边雅乐之音，眼前是舞姬们轻灵起舞之景，众人推杯换盏，一派和乐。
就在此时，乐师弹琴的手忽然一顿，只听“嗡”的一声，素白琴弦被挑断，雅乐顿时停了下来。
秦昇不满地皱起眉，正要教训于郡守，此时原本在台上献舞的舞姬亦从广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在秦昇的侍卫尚未防备之时，手腕轻巧一挑，便将匕首刺向秦昇的脖颈。
秦昇瞳孔骤缩，舞姬的动作实在太快，几乎来不及避让，偏偏秦昇还是个五大三粗的肥硕身形，更是难以避开如此尖锐的一击。
谢慎立时捂住了谢菩提的眼睛，庾献琅亦双手并用，遮住了谢菩提的耳朵。
谢菩提扒开父亲的手，平静道：“父亲，我不怕。”
谢慎一惊，对他谨慎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就在此时，堂上传来刺啦声响，极其刺耳，是刀剑相交产生的摩擦声音。
原是秦昇身边跟随着的武士终于反应过来，拔剑挡住了舞姬的刺杀。
舞姬身姿灵巧，可到底力量敌不过武士，交过几招便败下阵去，被刺中好几回，速度便慢了下去。
谢慎焦灼地看着眼前一幕，庾献琅亦是倍感惋惜，若是不出意外，这位女郎便必定要命丧当场了。
秦昇恶名名满州郡，可他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替他掩护，连郡守都要忌惮秦昇，像他们这样被贬而来的小官，便更是派不上丝毫用场。
这样的刺杀并非第一次，甚至可以说，秦昇经常遭遇刺杀。
当然这些民间义士纵然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前仆后继地自发刺杀秦昇，却往往无功而返，最后只是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众官员亦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装聋作哑，以保全自身。
没过多久，舞姬便被秦昇的武士擒住，强压着她向秦昇跪下。
秦昇下了令，要众人活捉舞姬，于是无人伤她性命，让她安分地对秦大人道出幕后主使。
秦昇铁青着脸质问她：“你是受何人指使？为何要刺杀老夫？”
舞姬目光坚毅含恨抬起头来，盯着秦昇半晌，道：“狗官无道，人人得而诛之，天地有灵，定不会叫你这等恶人苟活于世。汝死不出年也。”
秦昇勃然大怒，本想叫人乱剑砍死这女人，然而毕竟这是宴席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如此行事，背后也免不了流言蜚语。
这些言语近些时日甚嚣尘上，他已是百般不耐，可按下去了一波，又会有另一波声音涌起来，如同蝇虫一样杀不尽灭不绝。
秦昇不想再听见这些扰人的声音，是以他按下杀心，当着众人的面审问舞姬：“老夫为官以来，清廉正直，从来与民同乐，何时做过你说的那些恶事？你竟敢如此诬陷朝廷命官，你可知该当何罪？”
舞姬惨然一笑：“你在丹州残虐百姓，做出的恶事罄竹难书，丹州百姓人尽皆知，就在昨日，你尚且当街屠戮了三位百姓。”
秦昇闻言，哈哈大笑：“你说老夫杀人？有何证据？在座诸位，可有人看见了？谁能为你作证？”
果然，此言一出，堂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众人个个屏息凝神，不愿惹上麻烦。
此时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之下显得更加突兀。
“我看见了。”
闻言，众人纷纷看向说出这话的傻子，正是坐在谢慎手边的谢菩提。
他没有说谎，当日他与父母在街上都亲眼所见，秦昇的确杀了那三人，确凿无疑。
谢慎猛然一闭眼，他就知道带这小子赴宴会出事。
庾献琅立即抬手死死捂住谢菩提的唇，对秦昇赔笑：“秦大人见谅，犬子愚笨无知，说的话更是当不得真，还望大人恕罪。”
秦昇骤然看向谢菩提，眼神狠戾，这样的威压压下来，换了任何一个丹州官员都扛不住，偏偏这七岁小孩看着却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让人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
被盯了半晌，谢菩提也没眨眼，状似寻常地与秦昇对视。
谢慎的冷汗浸透了衣裳，他知道秦昇不是心慈手软的主，万一迁怒谢菩提，他恐怕根本没办法保住儿子。
秦昇见这死小孩竟然还不知道害怕，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心中怒火更盛，叫庾献琅放开手，他要亲自问这小孩。
庾献琅百般无奈地收回手，于是秦昇的武士便将谢菩提从席上拎了出来，提到秦昇面前，把他丢了下去。
谢菩提摔到地上，仍旧坦然，庾献琅目露忧色，她知道谢菩提不是一般孩子，可是，秦昇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秦昇倒没有叫人对谢菩提动刑，而是问他：“你可知道老夫是谁？”
谢菩提道：“大人是齐国官员。”
秦昇冷哼一声，又道：“你颠倒黑白，可知道你说的这话会给你家人招来灾祸？”
“你自己死不要紧，可是你父母又该如何是好？你这黄口小儿搬弄是非，不知天高地厚，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谢菩提道：“我并未撒谎，的确亲眼所见，即便是大人，也不能颠倒黑白。”
秦昇冷笑三声，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眼看便要一刀砍向谢菩提，谢慎终于坐不住了，立即起身上前，在秦昇身前跪下：“秦大人！稚子无辜，望大人剑下留情！”
秦昇挥剑的手顿住了，他注意到堂上众人的视线，那些看似平静的目光下，隐隐藏着的怒意，以及对这孩子的同情。
不知怎么，挥剑的手都生出胆怯，秦昇没有砍下去，施施然收剑入鞘，将谢慎扶了起来，粗声粗气道：“谢大人，你这孩子教育得真是不错，小小年纪便知道当堂顶撞本官，将来长大了，真不知道该是何等前途。”
谢慎擦了一把冷汗，讪笑道：“秦大人说笑了，犬子痴愚，大人若能宽恕他的罪过，下官必定感念在心，唯大人马首是瞻。将来犬子长大成人，必然不会再说出这等狂悖之言。”
秦昇挥手，将谢菩提拉到了跟前，掐着他的脸道：“你父亲替你求情，本官便不计较你这次的冒犯了，日后你可要好好读书，不枉费本官对你的恩典。”
谢菩提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好似呆滞木讷，不发一言。
身后忽然传来噗呲声响，武士拔剑从背后贯穿了舞姬的心脏。
红血落红衣，堂上血色弥漫，秦昇放开了谢菩提，庾献琅立即上前去，把谢菩提抱回了怀中，右手轻柔地拍在谢菩提的背后，如同安抚。
谢菩提只看向那抹红色，然后便有人上前来处理残局，将人带了下去。
宴席仍然继续，庾献琅牵着谢菩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忧心忡忡，低声对他道：“阿离，今日为何要在众人面前说那样的话？”
“你父亲他……唉……”
庾献琅摸了摸谢菩提的脸：“阿离，今后不能再乱说话了，知道吗？”
谢菩提道：“阿娘，秦大人会死吗？”
庾献琅又是一惊，席上重新响起的乐声盖住了谢菩提的声音，她犹豫片刻，对谢菩提无声点了点头。
回到谢府，谢慎疲惫地捻了捻眉心，将谢菩提叫到跟前，冷声呵斥：“谁让你当真众人的面说出那种话的？是谁教你的？”
谢菩提道：“没有人教我。”
谢慎道：“如此便更加该罚！来人，上家法！”
此时屋内屏风后探出一道身体，谢沅芷大着胆子走出来，道：“阿爹，不要罚阿兄。”
谢慎皱眉，叫人把谢沅芷带下去，谢沅芷一向乖巧，此刻却执拗地不肯听话离开。
谢慎正要亲自动手，此时屋外忽然有侍从来通报，丹州学舍的陈祭酒前来拜访。
谢慎一时愣住，他们府上一向与陈祭酒并无交情，更不知道陈祭酒为何贸然来访。
但此刻的确不是教训谢菩提的好时机，思及此，谢慎便瞪了谢菩提一眼，寒声道：“臭小子，你给我带着妹妹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许可不许再出门。”
谢沅芷立即道：“谨遵阿爹吩咐。”
她拉着谢菩提走了。
很快陈祭酒来到，谢慎在府上招待陈祭酒，与他同席坐下，问道：“不知祭酒大人为何事前来？”
陈祭酒捻了一把胡子，意味深长地笑道：“谢大人，令郎小小年纪便不同凡响，仆私以为，如此人才，不可多得。”
谢慎谨慎地道：“祭酒大人，犬子出言无状，今日还开罪了秦大人，下官实在不知，祭酒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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