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口樱桃》槐序城

4、得寸进尺

　　穆清气急败坏地锁好门，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床边放着的几个袋子。

　　她撑开一看，是几套女装。
　　她拿起上面的便签——衣服已经洗过了。
　　右下角还留了个字母J。

　　穆清洗完澡换上新睡衣，身上舒服了许多。
　　好在纪慎初不是个榆木脑袋，给她买齐了换洗的衣服。

　　穆清对着镜子细细打量脸和脖子上的伤，才明白当时护士那一眼闪过的震惊。

　　她皮肤白，赖凡弄出的指痕清晰地印在上面，半边脸肿起来和桃似的。

　　穆清打开手机，十分钟之前发的消息，还没见到人。

　　她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叫赵婶帮她把药拿上来自己涂。

　　“什么人呢，说话不算数。”穆清小声嘟囔。
　　“洗好了？”纪慎初拉开椅子，朝她招手，“坐过来，我帮你上药。”

　　穆清尴尬一笑，内心默默祈求对方什么都没有听见，“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敲门你没反应，试了下门把手发现你开了锁就直接进来了。”纪慎初一边认真研究医嘱，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你在骂人。”

　　呵，呵哈。
　　穆清想笑也笑不出来。

　　“是在骂我吗？”纪慎初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望向她，揣着答案装糊涂。

　　“没有，不敢。”穆清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两手并在一起，像极了被点名的小学生，以为这样就不会挨骂。
　　纪慎初适可而止，没再继续问。

　　他拿出一管药膏，用棉签蘸取适量，俯下身一点点给她涂上去，“这个力度可以？”

　　由于擦药的角度，两人挨得近，穆清只能看清他说话间呼吸起伏的胸腔。
　　压低的声线像蚂蚁钻入耳洞，挠的却是心脏。

　　冰凉的药膏在敏感地带涂抹游转，穆清有轻度的感官过载，所以能清晰地捕捉到他每一次的动作，感受到脖子处隐约又捉摸不透的痒。

　　“可以，不疼……”她犹豫地开口，“要不我自己来？”

　　“力度不可以吗？那我再轻点。”
　　纪慎初说着，放轻手上的动作，“你自己涂会拉扯伤口。”

　　穆清无言以对，只好任他动作。

　　她头发长，一部分耷拉在肩上会被药膏粘住。

　　纪慎初只好一手勾住她的头发，一手拿棉签，弯腰的弧度也更大了。

　　察觉到她抖动，纪慎初小声问：“怎么了？”

　　“有点凉。”穆清抬眸，察觉到两人越发近的距离，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有点……”纪慎初帮她涂好药，顺手把室内气温往上调了一档。

　　“什么？有点得寸进尺？”穆清退开，掀开被子躺上床，靠在床头方便脖子仰起。

　　纪慎初没承认，看着她嘴巴张张合合地说出一长串字。

　　“我可没有，我让你把我送到酒店，是你说住你家有人照顾我，上药也是你说的你帮我，我没有强求，而且我对这里不熟，大晚上出现万一被人当成小偷也不是不可能。”穆清拍了拍被子，抬眼看他，“你生气了？”

　　“没有。”纪慎初只好奇她说这么多话，脖子痛不痛。

　　穆清眨眨眼，“那就好，我也不想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

　　纪慎初面色如常，“不会。”

　　他还想说什么，赵婶端着盘子出现在门口。

　　“先生夫人，宵夜做好了。”

　　穆清远远闻到清香，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径直坐起来，喜笑颜开地望向赵婶手里的盘子。

　　纪慎初在一旁将她的神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兀自在心底嗤笑，感情他这是找了个戏精。

　　赵婶担心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给穆清简单熬了碗青菜瘦肉粥，生菜和鲜肉切成沫加点生姜祛腥慢慢熬煮。

　　她看过纪慎初发来的忌口清单，里面无非就是发物，比较详尽看起来唬人罢了。

　　“还有些烫，夫人小心点。”赵婶说完直接离开了房间。
　　“谢谢赵婶。”

　　穆清慢悠悠地搅动着米粥，白乎乎的热气蒸腾出来，她小心翼翼地从边上挖了一小口尝味。

　　纪慎初没走，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手机。

　　穆清这会儿才注意他换掉了西装。

　　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线条，双腿自然地伸出来，姿态慵懒随性，和办公室里的样子不一样，多了些温和。

　　目光在纪慎初身上短暂停留两秒，穆清悠悠道：“你先去休息吧，我吃完也睡了，没什么需要麻烦你的。”

　　纪慎初还在处理线上的事情，“好，等你吃完，我就走。”

　　凌晨四五点，穆清被热醒。

　　她顶着互相粘住不肯睁开的眼睛摸到温控器，把温度往下调低了两度。

　　窗外暖黄的灯光透在窗帘上，穆清眯了不到两分钟又睁开眼，拉开窗户看向楼下的院子。

　　熟悉的黑车停在院外，旁边地板盖着薄雪，已经化了一点，雪水缓缓地往外流。

　　路灯下，两个人大步走到院里，即使光线昏暗，他们穿的都是黑大衣，穆清依旧一眼能认出哪个是纪慎初。

　　他今天这么早出门要做什么。

　　穆清被冷风吹的一激灵，果断关窗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纪慎初上车前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穆清摸着黑蹑手蹑脚地躺回床上，被窝的温度瞬间裹紧她。

　　她闭着眼，没多久困意再次袭来，她便睡了过去。

　　许奕顺着纪慎初的视线，那扇窗户的位置对上的好像是穆清房间。

　　他强忍着脸上的笑意，打趣道：“是太太？”

　　纪慎初点头，伸手拿过他手里今天开会要用的文件，“这么八卦？”

　　许奕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纪慎初坐在车里揉了揉眉心，“纪晏初具体位置查到没？”

　　“在公司旗下的一家连锁酒店。”许奕打开雨刮器，“我们现在去南城，顺利的话下午三点可以回来，会议时间定在了下午四点。”

　　纪慎初嗯了一声，拿起平板看今年的财务报表。

　　“穆清是南城的？”他忽然问道。

　　没等许奕回答，纪慎初说了句不用，目光扫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会议挪到中午线上开。”

　　再睁眼，已经到了中午。

　　穆清能感觉到脖子没有昨晚那样火辣辣的痛，脸上的红肿也消了不少。

　　可能考虑到她不出门，纪慎初拿过来的衣服都是宽松的休闲装。

　　穆清随意挑了套米白色的穿上，后知后觉，这套和纪慎初昨晚身上那套是同一款。

　　她斟酌着要不要换掉，转念一想纪慎初今天不在家，索性就这样。

　　昨晚折腾到两点两个人才睡着，他应该才睡了两三个小时。

　　穆清点开微信，纪慎初那盘樱桃赫然入目。
　　【猫咪探头.jpg】

　　关心的话她问不出口，踌躇不安了片刻，想把表情包撤回当作勿发已经为时已晚。

　　于是敲敲打打，“昨晚的事怎么样了？”
　　猜测对方在忙，穆清也不急着要他回。

　　她慢慢悠悠地走下楼，刚好碰见赵婶。

　　“夫人。”赵婶看见穆清，连忙擦干净手上的水，“你起了，要吃午饭吗？”

　　穆清听见夫人二字，待在原地愣了一下，耳朵瞬间染上绯红。

　　她扯了扯嘴角，微笑地朝赵婶点点头当作打招呼，“好，谢谢赵婶。”

　　“夫人言重，我先去热菜。”赵婶躬了躬身，转身走进厨房。

　　穆清无措地耸肩，是她笑得不够甜还是她脸太肿，赵婶整得这么规矩，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赵婶和她，这会儿赵婶在忙，穆清坐在客厅里，左右环顾。

　　昨晚有纪慎初在，穆清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觉得无所适从，怪孤独的。

　　赵婶精心给她做了好几道口味清淡的家常菜，穆清又是南城人，爱吃些辛辣刺激的食物，她盯着白花花的米饭，有些食之无味。

　　压在桌上的手机猛然振动。

　　原来是纪慎初打的电话。

　　穆清没注意，直接接通，屏幕里突然跳转出男人俊逸的脸。

　　纪慎初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视线明显往上，露出流畅的下颚线，薄唇张张合合，低沉的嗓音夹杂着细微电流的质感，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边。

　　“吃饭了？”纪慎初凑近，看清她碗里被戳的米饭。

　　穆清捡起碗边的汤匙，忙不迭喝了两口汤，还好餐厅没有其他人。

　　她淡定地回答；“正在吃。”

　　“嗯。”纪慎初取下眼镜，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整理手边的文件，“昨天的事情处理好了。”

　　“真的吗？”穆清直勾勾地看向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纪慎初写字的手一顿，又恢复正常，“真的。”

　　“天呐，太谢谢你了，不愧是纪总，办事效率太高了。”穆清开心得忘我，“我一定要给你点个五星好评。”

　　“谢谢你的五星好评。”纪慎初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不客气。”穆清说话的语调明显上扬。

　　她今天的气色比昨晚好太多，人也活泼了，纪慎初也跟着染上笑意。

　　“你脖子好点了吗？”
　　昨晚才抹过两次药。

　　“哪里那么快，不过没有昨晚那么难受，说话不能太大声。”

　　“等我回去帮你上药，或者你等下找赵婶先帮你涂一次。”

　　“等你回来吧。”

　　纪慎初记起自己拨电话的原因，“好，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在南城。”

　　“你今天起这么早是去南城出差？”穆清自然地问道。

　　听她这么说，纪慎初才确定今早窗边那抹身影不是错觉。

　　他说：“有些事情要处理。”

　　“这样啊。”穆清已经点开了微信聊天界面，“我把想吃的发给你，你有时间就帮我带。”

　　许奕刚进来，看见纪慎初脸上的笑容，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他踮脚凑近看了眼纪慎初手机屏幕，豁然一笑。

　　纪慎初看她碗里的饭菜也吃的差不多，“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好，拜拜。”

　　穆清吃饱了，心情也不错。
　　吃完药后，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视频。

　　可能药有点催眠作用，加上冬季一暖和就想睡觉，她眼睛一闭，迷迷糊糊睡到下午四五点才醒。

　　天边映着橙蓝相间的余晖，飞机行驶的航线还停留在上空。

　　穆清靠在阳台往下看，那辆熟悉的车子远远地朝这边驶来。

　　她听见赵婶在叫她。
　　纪慎初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