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口樱桃》槐序城

3、突发状况

　　穆清原以为领完证会需要帮着纪慎初一起见家长，但实际上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微信也被新消息压到了最底下，如合同所言，互不干扰。

　　加上年底，工作都在收尾阶段，穆清每天忙到喝水都像一种奢侈。

　　她月底被派去外地出差，人刚好在吃午饭，突然接到纪慎初到电话，问她31号能够抽空陪他回趟老宅。

　　实地探访完成工作报告，穆清赶在30号晚上回到燕都，出站后打车直奔万象城。

　　明天到底是见纪家人，还是以纪慎初妻子的身份，穆清打算挑几样合适的东西带过去。
　　尽管纪慎初说过他会准备，穆清也没有将自己的心意假手于人的想法。

　　纪家祖祖辈辈经商，家财万贯，见过的都是顶好的东西。穆清就算打肿脸充胖子，买再贵的他们也不一定瞧得上。她上上下下把四个商区都逛了个遍才勉强挑到两件合心意的。

　　穆清满心欢喜，提着行李大包小包回家。

　　电梯叮铃一声，停留在她家楼层。

　　几天没回来，她家门口堆满了杂物和外卖盒，原本应该锁住的房门也敞开，里面传来各种复杂的气味。

　　穆清惊觉不对，她记得很清楚，走之前她是锁好了门的。
　　门锁的密码只有唐知悦知道，唐知悦这会儿还在公司赶ddl，离她家隔了半个区远不可能过来。

　　此刻大脑极度紧张，穆清握紧了行李箱拉杆，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被挤压。
　　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入门的玄关前，一前一后倒着两个鞋子，一路向内，地板上丢满脏衣服和臭袜子，根本无处下脚。

　　穆清视线一片朦胧，却还是看清了卧室门口的人影，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赖凡听见动静，大摇大摆地走到穆清面前，“哟，回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穆清眼神里流露出嫌恶。

　　她家安装的智能密码锁，要是强行撬开会自动报警，她不可能不知道。

　　“试密码啊，一试一个准。”赖凡大言不惭地说道，“你他妈常用的数字就那几个，几年也不见得换一次。”

　　穆清手心无意识攥紧，一股子怒火涌起，“你这是私闯民宅。”

　　“我进我女朋友家里，哪里算的上。”赖凡停下擦头发的动作，随手把毛巾丢在沙发上。

　　他缓慢地朝穆清靠近，手指抚摸上她的脸，从额头一路往下，捏紧了她的下颚，“一声不吭跑到燕都，老子还没找你算帐，别以为你说分手就分手，当初老子死缠烂打才追上你，你可想的美。”

　　赖凡细数怎么得知她在燕都又如何在燕都找到她的过程，一字一句，每一个行为都令穆清感到生理不适，像针一样扎进去，永远留下伤口。

　　可他依旧不满足，想把自己身上的脏水一股脑地一同倒在穆清身上。

　　闪烁的片段里，穆清重新看见那个跪在地上求饶的自己，那些被跟踪的日夜产生的痛苦和不安重新在心底蔓延。

　　赖凡强势地凑近她脖颈处，用鼻子细细地闻，“这么久了，身上的味道也没变过，真是……”
　　后面两字他毫不留情没有丝毫避讳地说出来。

　　穆清身体气愤到颤栗。
　　她用尽全力推开赖凡，狠狠地朝他扇了一巴掌，“有病滚去医院治，别来我这里找存在，你就是烂泥一堆。”

　　赖凡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瞬间激起怒火，一巴掌扇过去，然后伸手死死掐紧穆清的脖颈，嘴里吐出的脏话堪比恒河河水。
　　“你以为你谁，我告诉你，你逃不走的，你也是烂泥，还是被人作践的烂泥。”
　　“给脸不是脸，老子今天非得弄死你。”
　　他用了力，穆清脸色瞬间铁青。

　　眼看那张臭嘴离自己越来越近，穆清拼了命挣扎，对他拳打脚踢，但力气不足以动他分毫。
　　挣扎的越厉害，呼吸越稀薄。
　　意识模糊之际，她终于得救。
　　差一丁点，她就倒在了地上。

　　“警察叔叔，你不要听她一派胡言。”赖凡胡搅蛮缠，“我和她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起了点正面的冲突。”
　　说完，他举起手机亮起他的屏幕壁纸，是当初两人在一起时的合照。

　　民警为难地看了眼穆清，劝道：“那你也不该掐她脖子，你这已经是家暴，要负法律责任的。”

　　赖凡顺着杆子往下爬，一脸诚恳地认错，“是是是，是我脾气暴躁，我一定谨遵教训，下次不会了。”

　　民警见他知错就改，于是纷纷开始劝穆清，“这都是家事，要是他背上法律责任也不是解决是吧，这还会影响到……”

　　穆清直接打断，“我和他早在五年前已经分手，这件事情应该走正常的法律程序，而不是矛盾调解。”
　　她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那种无法呼吸的痛苦还隐隐存在，说话的声音很小。

　　“穆小姐，你怎么证明你和他分手呢？”民警按下笔帽，严肃地望向他。

　　穆清对他审视的目光视若无睹，坦然道：“我结婚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查。”

　　赖凡一巴掌拍在桌上，觉察到民警警告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立即改口，“你在说什么，不要骗警察叔叔，我知道你很想和我结婚，但是……”

　　“但是什么？”纪慎初出现在审查室，“我怎么不知道我妻子是你女朋友。”
　　民警还想发怒，骂他擅闯审讯室影响办公。

　　纪慎初率先拿出结婚证放在桌上，两根手指压在民政局的钢印上。
　　不等民警开口，他直接道：“我们走法律程序，后面的事情由律师处理，我先带我妻子去医院。”

　　民警没想到事情走向会变成这样，好想继续劝和，律师已经拿出赖凡擅闯私宅的证据，“夫人身上的伤我们也会做伤级鉴定，依法立案。”

　　“这不可能，我跟了你半个月，你每天独来独往，根本不可能结婚。”赖凡不相信，拦住两人，目光阴郁地盯着穆清，伸手去拽她。

　　纪慎初挡在穆清面前，嫌弃地丢开他的手，“滚远点，你不配碰她。”

　　赖凡火大，抬脚追上去打人，立马被民警控制住，重新开始审理。

　　男人宽大的掌心轻轻握住她的臂膀，穆清垂着头小声地朝他道谢，“谢谢你这么晚还过来。”

　　纪慎初神色淡然地抽出一包湿巾擦手，吩咐司机开车去医院。

　　穆清坐上警车，毫不犹豫给纪慎初发信息简要扼要地说明情况。
　　领证前她还以为自己用不上他的帮忙，没想到现在还是用上了。

　　穆清以为纪慎初问她，甚至她已经做好坦诚的准备。
　　穆清抬眼看了他好几次，纪慎初都毫无反应。

　　车窗外的光影像线条一样闪过，车厢内的保持着静谧的气氛。

　　穆清靠在椅背上，眼睛迷迷糊糊想要睡过去，耳边传来男人沙哑轻声的询问。
　　“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吗？”

　　穆清不吭声，左右摇晃脑袋，没注意，牵扯到脖子上的伤，疼得她长长地嘶了一声。

　　“开快点。”纪慎初神情不佳，敲了敲司机的椅背催促。

　　穆清睁开眼睛，看见他眼底担忧的情绪，想起他有洁癖，伸出的手又收回去，“没事，不疼。”

　　路灯时不时闪进车内，明明暗暗，纪慎初注视着她的脸，五只指印深深的印在上面，红到发肿。脖子更好不到哪去，一圈红指印，还有淡淡的淤紫，长时间呼吸不畅，现在嘴唇还发白。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人？”纪慎初问。
　　“我想要他进去，一辈子出不来。”

　　她要借纪慎初的权势和手段把赖凡送进去。
　　这才是穆清给纪慎初发消息的根本目的。

　　就算她和纪慎初是协议结婚，那她也是他法定的妻子。无论出于法律赋予的责任，还是他承诺会做到的，纪慎初肯定会尽力帮穆清。

　　赖凡那会儿是真的想掐死她，加上他过往做的种种，让他做一辈子牢都怕是轻的。

　　“好，可以。”纪慎初并不在意被利用，而且非常清楚自己的作用。
　　看完赖凡前后跟踪穆清的监控，以及对她的所作所为，即使穆清不这么要求，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赖凡。

　　许奕早已经在医院这边等着，等穆清包扎好伤口，拿着伤口鉴定报告直接走了。

　　医生建议是住院观察一晚，但穆清疼的嘶哈嘶哈地叫也不愿意住院。
　　她炯炯地望着纪慎初，“明天的事情可不可以往后挪一挪。”

　　纪慎初提着她的药，勾了勾唇，“现在才想起是不是有点晚了。”
　　穆清瘪瘪嘴，无声反驳。

　　“你放心，我和他们说了。我先送你回去，等你好一点再过来做个体检。”

　　“你先把我送到酒店吧，随便哪家都行，我家里被赖凡搞得乱七八糟，明天还得叫家政过来打扫。”
　　赖凡估计在她家里住了好几天，她房间那张床肯定也被他睡过，到时候也要丢掉换新的。穆清单单是想想就觉得头疼，恨不得现在冲回公安局再扇赖凡几巴掌。

　　“这几天先去我那，有阿姨照顾你。”纪慎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目光掠过穆清的红通通的双手，从袋子里里拿出一个暖手宝塞进她手里，“你也可以随时麻烦我，我会尽责的。”

　　纪慎初为人还是挺有责任感的嘛。
　　考虑到自己红肿的脸和受伤的脖子，穆清便同意了。
　　反正有人伺候，何乐而不为。

　　纪慎初提前打过电话到家里，穆清到的时候直接被领进客房。

　　穆清打量着房间内的装横，佩服有钱人的豪气。客房里有小型沙发，有配套的洗手间浴室，顶灯是某家具品牌的特别定制，比五星酒店的豪华套间还壕。

　　咚咚咚——

　　纪慎初提着几个袋子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
　　“这是家里的阿姨赵婶，这几天有事你找她就行，或者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会静音。”
　　穆清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想点头点不了，无奈地应了声好。
　　赵婶规规矩矩给穆清打了声招呼，叫了声夫人，给穆清耳朵喊得染成了粉红。

　　纪慎初怕眼前的人要被蒸熟，把赵婶支派走，“赵婶，你先下去给她做点宵夜。”
　　他不了解穆清口味，“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穆清奔忙了一晚上，现在确实有点饿，“但我不吃香菜和洋葱。”

　　“行，赵婶你看着弄些清淡的，她这几天要忌口，清单我等下发给你。”穆清在纪慎初身后，看不清上面的字，只看见密密麻麻一长串，看得人两眼一黑。

　　赵婶走了，纪慎初也没多留。
　　他叮嘱穆清，“药我放在客厅茶几上了，等下你洗完澡我过来给你换。”

　　“不要，我自己可以，你帮我把药拿上来。”
　　穆清给人事发好请假信息，记起自己旁边站着的人是谁，小心翼翼地抬眼，又低下去看手机，开始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你今天晚上辛苦了，需要早点休息。”

　　“没事，我不辛苦，我说过我会尽责。”
　　目睹她生气泛红的模样，纪慎初莞尔一笑，慢悠悠地走出房间。

　　“神经！”穆清瞬间气炸，踩着拖鞋走到过去把门反锁，“还是大意了。”

　　听见落锁的声音，纪慎初收敛起脸上的笑。
　　他拿出手机给许奕打电话，“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以杀人未遂的名义送进去了。”许奕捏着u盘，汇报了一些细节，“我们从他嘴里得到了一些夫人的事情……”

　　纪慎初听完，沉默了许久，直到手机里弹出穆清发过来的消息，他才回过神，“你先保密，不要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