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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30 中大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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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镇小学,周末没什么人,空荡荡很安静,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阳光把树影揉得碎碎的,撒了一地。
沈珀站在那面空白的水泥墙前,手里是那束假的玫瑰花,房霁非要他拿着,还不知道要干嘛。
只见房霁退后两步,眯起一只眼,手指一比划。
“行,就站那儿。”
沈珀愣了一下:“你要画我?”
房霁点头,转过身拿起从门卫那边顺来的炭笔。
沈珀攥着那束假花,身体变得僵硬。他从小给父母当拍摄模特,早就已经很熟悉很专业了,但是此刻他不自觉紧张起来,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穿着浅灰色的薄外套,衣领微微敞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嘴角绷着,挺直脊背。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空地上。
房霁看到他这个样子,觉得好笑:“你随便站就行了。”
沈珀也想随便站,但只要一想到此时此刻,房霁的目光完全笼罩着他,在脑子里描摹他的所有……意识到这些之后他实在没办法放松,整颗心乱了节奏。
炭笔在水泥墙上游走,沈珀看着房霁专注的背影,看着那只握着笔的手在墙上一下一下地勾勒。
起初看不出是什么,随着线条在空白的墙面上蔓延,轮廓很快就出来了。房霁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换了一支笔,开始勾画细节。
他的动作很快,一点没有犹豫没有涂抹修改,每一笔都干脆利落,炭粉簌簌落下来,飘在他的袖口上。
沈珀不由得想起县中的那位。
说起来,他都好久没提那个人了,房霁怎么会突然要带他过来画画,又非要和那个人比试一下呢?
就沉思了一小会儿的工夫,等他再抬眼看的时候,房霁已经画完了人脸。虽然画得粗糙了点但是眉眼神似,能看出来是沈珀。
眼眸低垂,唇边似有若无的弧度,还有鼻梁上那一点浅痣。
沈珀握着花的手收紧了。
他的目光牢牢攫住房霁,张了张嘴。房霁很认真,没有回头和停下来的意思,是想一鼓作气画完,所以他也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看着慢慢完整的“自己”,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但还是不敢确定。
最终,房霁垂下手臂,退后了两步,看着整幅画。
他停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沈珀。
沈珀的目光从墙面,生生拽到眼前的这张脸上,疑问就在嘴边,问出口一切就可以确定了,但是他迟迟不张嘴。
因为他看到房霁眼里的笑,熟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好像不用问了。
“比得上那位吗?”房霁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挑下眉。
还逗他。
沈珀没有笑,声音有点涩:“你……”
目光怼上房霁的眼。
“是你画的?”
院子里太安静,沈珀眉头微微蹙着,眼神灼热,衔着面前的人。
房霁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下,含着笑没说话。
这个沉默,就算作是回答了。
沈珀再看向墙上的自己,那双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神韵的眼睛。
再次想起那些早就深刻进脑海中的画。他在房霁面前毫不吝啬夸赞那个人的时候,对方一句话不说,笑得意味深长,还引导他继续夸,听得津津有味。
他那时候不知道房霁在乱笑什么,还那么听话地夸个没完……在本尊面前反复表达崇拜,还企图分析人家的画法。
……
记忆涌上,耳根刷一下红起来。
沈珀现在心情别提多复杂了,很高兴,中了大奖一样的惊喜,但也实在尴尬。
他抬手扶额,别扭地转过头躲避房霁的视线,掩饰自己的慌乱。
房霁知道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了,没再故意逗他。
但是沈珀这个样子难得一见,耳朵红红的,捂着脸躲闪。手里攥着的玫瑰花恰好抵在鬓间,那么张扬扎眼的红色,那么粗糙的东西,沾上他竟也有些好看了。
房霁不由多赏了片刻,反应慢半拍,回过神抬手蹭蹭了鼻尖的汗。
他喊了声沈珀,没有得到回应,以为沈珀生气了,小心翼翼凑过去。
沈珀深吸一口气,装作镇定自若,放下手回头,撞上凑近过来歪着头试探自己的房霁。
“你没生气吧?”
沈珀盯他一秒,把手里的玫瑰花怼到房霁怀里,闷头不语。
房霁接住花,眉心一跳,以为他真的生气了,额间瞬时皱起一个川字。
他这辈子最愁的就是哄人,尤其是他把人家惹生气的那种,对此完全是束手无措,头都大了一圈。
他按按太阳穴,没发觉沈珀盯着他看,虽然嘴角绷紧,但是低垂的眼里笑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只要他抬头就能接到。
“行了,我没说我生气。”沈珀眨了下眼,把笑意收了收,放过了他。
房霁松了口气。
“我是想让你高兴才画你的,但好像效果一般。”房霁转头,看着身后新鲜出炉的画,眼里没有太多欣赏满意。
“想要我高兴?”沈珀怔了下,“你看出来我不高兴了?”
房霁无语:“嘶,你是真把我当傻子?我承认我神经粗,但不至于连这个也看不出来。”
他摇了摇手里的花,“不喜欢也没别的办法了,你再忍忍吧,四月很快就过完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回家了。”
沈珀一瞬间有些茫然,脑子还没顺过来,嘴就跟着复述了一遍:“我要回家了……啊?”
他好像已经把这事给忘了。
唇角僵硬的弯起一个弧度,沈珀轻笑了声。
这个家伙也没有完全不在意他嘛,竟然还会试图给他找一个高兴的理由。
“我喜欢这幅画。”沈珀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特别喜欢。”
房霁没什么反应,伸手用指尖残余的炭灰在墙上又抹了两下,墙画上的人瞬间成了大花脸。
“……你是不是不喜欢听好话啊?”沈珀忍不住,笑骂道。
房霁笑得肩头抖动两下:“我觉得这样更好看,大花脸少爷。”
“审美独特。”
沈珀无言以对,看了眼时间,刚想说该回去了。
突然,房霁伸手,把两指间捏着亮闪闪的东西举到沈珀眼前。
沈珀定睛一看,是一枚戒指。
“……这。”
“你的东西,该还给你。”房霁看着戒指,表情自然,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沈珀没接下,这枚戒指他本来就想扔掉,所以房霁为了耍他偷走之后他也没有想要回来。
他早就把这个东西抛掷脑后了,没想到房霁还一直留着。
沈珀嘴唇动了下:“你一直随身带着它吗?”
房霁说:“没有,这么久了你也不问我要,我差点都忘了。”
“我也不记得了。”沈珀就是不拿,“反正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不管重不重要,终究是你的东西,一直留在我这里不太好。”房霁依旧抬着胳膊不肯放下。
这句话听上去不太舒服。
“那你还把我画在这里啊?”沈珀示意那面墙。
房霁习惯嘴欠:“等什么时候看烦你了,我就把这墙砸了。”
他笑了两下,想起来什么,笑容慢慢褪去。
“差点忘了我也马上要走了。”
沈珀沉默了,他们很少谈这个,他很清楚离开村子对房霁来说不是一个值得开心的事。
“别担心,你跟我走,我不会欺负你的。”沈珀放下话,一脸认真。
房霁被他逗笑了,歪唇道,“咋地,以后你罩着我?”
“没问题,你喊声哥就行,我肯定管你。”
“去你的吧,你想得挺美!”
房霁弯腰,伸手捏住沈珀的腕,把他的手带起来,粗鲁潦草地把那枚戒指往小拇指上一套。
沈珀忍住嫌弃,把戒指立马拿下来,捏在手里,盘算找个机会扔了得了。
*
回到影楼门口,听见楼上吵吵嚷嚷的,上了楼就看到一群人横七竖八靠在沙发上。
顾赭也在,他今天穿了整套咖色的西装,头发也打理过,坐得端正。
他五官深邃,眼睛狭长,尾部上挑,其实是生了一副薄情冷峻的模样,平时打扮的随意简单,倒看不太出来。
现在换了这身,那个冷劲儿才被释放出来。
他转头看见沈珀,还抬手打了招呼。
沈珀笑笑,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几点走?”
顾赭低声道:“八点,有人来接。”说后半句的时候他好像刻意停顿了一下,很快不容易发觉,但奈何沈珀还是听出来了。
他实在想不起来和顾赭什么时候在杭城见过,他们之间共同认识的人又是谁。
想起顾赭上大学是受人资助的……沈珀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资助过不少学生,很多人毕了业就直接在他手底下干事。
沈珀沉吟:“是凌家派人来接你?”
顾赭没想到他猜这么准,还直接说出来了,微怔了两三秒,点了头:“对,凌总来接。”
这次轮到沈珀怔愣了,他没想到凌誉满会亲自来。
那个大奸商那么忙,竟然会亲自来接一个学生……看来顾赭很受重视,关系不一般。
顾赭见他冷脸,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想到你和凌誉满关系还不错,”沈珀知道自己臭脸了,也没掩饰,“你跟着他做事?”
顾赭点头:“干点杂活,毕竟我只是个学生。”他眼神向旁边瞟,但话是冲沈珀说的,“抱歉,我不是故意跟你提他的。”
沈珀低笑摇摇头:“没关系啊,只是一些观念不同,没有到提都不能提的地步。”他顿了下,看出来顾赭的欲言又止,“感觉你心不在焉?”
顾赭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我走的时候,你能帮忙看着陈绥,让他别乱跑吗?”
沈珀没明白:“你不想让他去送你?”
顾赭抿唇,“嗯”了声。
“他肯定会去送你的,我怎么拦得住?”沈珀注意顾赭的表情不太自然,很纠结苦恼,但眼里坚定。
“待会灌醉。”顾赭悠悠道出计划。
沈珀张张口,这倒是个法子,灌醉之后好把控,但是为什么一定要阻止陈绥而不是别人呢。
顾赭知道平白无故提出这样一个请求,任谁都会奇怪,不会果断答应。
他思忖一二,斟酌词句:“其实这是凌总第一次亲自来村里,我不想让他见到……他。”
他说的够委婉了,沈珀也不多推辞,这不是什么很难帮的忙,于是答应了。
顾赭终于松了口气,感激地望向他。
“之后回了杭城,咱们还能常见,就是陈绥见不到了,”沈珀笑,随口说,“他今天还问我你学校的分数,知道之后心都碎了。”
顾赭唇角弯下去:“他就爱演,随口问问,心仪的学校不在杭城。”
他转头望向那堆人。
他们打起牌,陈绥围着房霁给他当军师瞎指挥,背在身后的手里隐约可以看到还藏了几张牌。
“他俩小时候最闹腾,但也是最想留在村里的。”顾赭难得多说几句,说完侧回脸。
沈珀靠在后面,听了他的话没立刻回应,摩挲着手里的那枚戒指,含糊不清地“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