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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29 卢家的喜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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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家的喜事散了场,还没安静几天他们又开始忙活另一件大事。
影楼后面的小院子今天热闹得堪比赶大集,过大年。
甭管住在村里城里,远的近的,都赶过来凑热闹出力气了。
张绿潭作为总指挥官,拿着根小棍站在院子中间发派任务,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几个兄弟还都特给他面子,都听他的。陈绥在屋里择菜,李海跟张小时笨手笨脚地切菜,俩人刀工不咋地,切得脸都急红了。
赵申刚从外面拖了一箱饮料回来,偷摸地先拿了一瓶喝,被张绿潭抓个正着,拧着胳膊数落。
沈珀他们算是最晚来的,刚进门就看见一院子不知道在瞎忙什么的人,还有破口大骂的张绿潭。
“又骂着呢。”
房霁笑道,习以为常。
“霁哥快救我!张澡堂特么拧我痒痒肉!”赵申见了房霁赶紧呼救,被张绿潭掐得扭来扭去跟泥鳅似的。
房霁爽朗一笑,摆摆手往里走:“救不了,你自己受着吧。”
赵申最后绝望地把目光投给沈珀。
沈珀拉了拉口罩,冲他笑了下,然后无情抛弃,跟在房霁后头进了屋。
他前几天酒喝多了,回来就嗓子疼,现在说话像小刀剌嗓子,声音比唐老鸭婉转不了多少。已经被房霁跟沈归笑话好几天了,沈珀的心灵受到一些不可逆的伤害,话格外少,还老发呆,兴致不高。
刚闹腾完那一场,沈珀原本都不想来了,但是这回是房霁硬拉他来的。
今天有好事,大家都高兴,热闹的氛围没准能让这位鸭族的王子也放松开心一下。
房霁这么一盘算,果断把赖床的沈珀从床上一脚踹了下去,拖上三轮就来了。
“沈哥,你知道今天为啥这么热闹吗?”
刚进门,陈绥就跟他故弄玄虚。
沈珀捏了捏嗓子,摇头。
“你忘了?我都记得,那位狗叔要回来了。”沈归顺嘴道。她这两天频繁听人说狗叔这狗叔那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沈珀想起来了,齐淼也对这个事很重视。
对于这位所有人都心心念念、说了好多遍的神秘人物,他倒是没有那么关心,因为房霁没怎么提,都是别人一个劲儿在讲。
这人就是房明远跟二叔的老朋友,认识许多年的好兄弟,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忙得两三年都回来不了一次,这次能来也真是不容易。
“人什么时候到?”沈珀四周一扫,没见到齐淼。她早上先他们一步出的门,分开走应该早就到了,眼下没见到人影。
“还不知道,齐姨跟二叔出去了,”陈绥离他最近,听见了他沙哑漏风的声音,“应该今天下午到,不然就得明后天了。”
沈珀点点头,察觉到陈绥也兴致不高,都没嬉皮笑脸,就默默地择菜。
沈珀问:“你怎么了?”
陈绥叹了口气:“没啥,狗叔回来我也高兴。”他说了半句就一脸忧郁的停下来。
房霁替他说:“顾赭今天下午走。”
怪不得陈绥喜忧参半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珀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没事,开学季嘛,我也要开学了,有点焦虑敏感很正常。”陈绥倒是挥挥手,强颜欢笑。
“你是不是高三了?”
陈绥点头,眼珠子一转:“哎沈哥,考你们杭城的大学,得多少分啊?”
沈珀想了想:“你是问顾赭的大学?”
“昂。”陈绥小心翼翼,满眼希望。
沈珀说了个数字,陈绥笑容一僵,仰天长啸此生无缘。
房霁难得没干活在旁边听到他们对话,靠在旁边笑得肩膀抖动。
“你这学期别再特么天天逃学去跑货车就行。”
房霁说。
陈绥斜着眼瞅他一下:“我那叫向往自由,自力更生!”
他怅惘摇头,“可惜了,我反正是考不过去了,不能跟你们相伴了……我特么终于彻底自由了!”
话锋一转,画风突变。
房霁忍不住笑骂道:“有种你到顾赭跟前说去。”
他们互相调侃,沈珀脱离这场对话,刚想退出房间,转身没走两步房霁又追上来。
“你坐这就行,外面风大。”
房霁上手拉了下他的胳膊,朝房间角落抬了抬下巴,示意沈珀过去。
沈珀垂眸,淡淡扫了眼拉着自己的手,默不作声抽离,乖乖坐到了角落的小马扎上。
“你也去。”房霁没忘了沈归,他俩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熟悉了一些,也是成为朋友了。
沈归跟在沈珀后面,她盯了眼没精打采的沈珀,拧起细眉。
“好端端的摆什么脸,谁又惹到你了?”
她声音不小,沈珀立马抬眼朝她递了递眼色。
沈归真心觉得他病得不轻,但还是听话地压低了声音:“你有按时吃药吗?”
沈珀耷拉着眼皮,反应慢半拍,含糊不清“嗯”了声。
沈归刚想说一句那就行,就听见“鸭族王子”扯着破烂嗓子说:“早忘了。”
“……啧,我看你就是不想吃吧。”
年仅十五的沈归总能在某些瞬间真切感受到身为姑姑的心酸疲惫。
沈珀看她一下子挺直了背,摆出长辈的架子,笑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
“逗你的,我吃了的。”他睁着眼睛说瞎话,骗不过沈归。但沈归也懂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心里的石头虽然没放下但也只得作罢。
沈归想了想:“那是不是房霁惹你了?”
沈珀身子几不可察地僵硬了,手指按了按鼻梁:“怎么这么问?”
“因为这两天你都不怎么跟他说话啊。”沈归两手搭在膝盖上,声音很轻,确保没有第三个人听到。
她说的不错,从镇上回来之后,沈珀就很沉默寡言,他本来就话少,但这两天格外闷,别人同他说话还好,但一轮到房霁,他就变成哑巴,只会点头摇头。以前房霁出门,他还会跟着去凑热闹,如今也不跟了,拿着板凳往院子里一坐就是半天,房霁主动叫他一起出去,也遭到拒绝。
就这样,谁都能一眼看出来,问题出在房霁身上。
沈珀沉默了半晌才动了下,挺了挺背,从喉咙里揪出来几个字。
“不关他的事。”
沈归说:“那就好,还以为你俩吵架冷战了呢。”她对沈珀的话并不多想,直接信了,放下心来玩手机。
沈珀莫名松了口气,额头竟都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抬起手背擦了擦,不动声色。
他绝对不是不想搭理房霁,房霁每次主动和他说话他都很高兴。沈珀是不敢,他觉得自己有点太上头了,房霁对他笑,跟他说话,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亢奋,是正常人被放大好几倍的喜悦,跟精神病似的。
总之他需要冷静。
屋子里人多了就更闷热,门关着里外不透气,等锅里漫起水汽,所有人都像在蒸笼里的肉馅包子。
张绿潭正想把门推开,外面来人先一步拉开了门。
齐淼先被一屋子热腾腾的气浪扑了满脸,往后仰。
“哎呦你们不嫌热啊?”她挥挥手,对这群傻小子真是哭笑不得。
屋里的人傻呵呵乐,看到齐淼身后的二叔,他今天穿得特精神,还理了头发,看着人都年轻了几岁,满面春风的。
“二叔!狗叔啥时候到啊?”张绿潭兴冲冲问道。
二叔笑笑,斟酌了下才说:“你们别急,他那边事多,今天不一定能到。”
此话一出难免让人失落,这群少年一下子蔫儿了。
房霁在门口岔着腿大剌剌坐着,吐掉瓜子皮,很欠揍地飘来一句:“我早说了别急着做饭。”
房霁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每次有什么事他肯定出手相助,今天来了之后就坐着吃吃喝喝,一点不搭手帮忙,就光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忙活。
听了这话,张绿潭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咂摸出不对劲的味道来。
赵申扑上去,缠住房霁的脖子:“你丫是不是早就知道狗叔今天不来了!”
“靠,房霁你小子!”
房霁一拳把挂在身上的赵申怼开,一脸无辜,看了眼角落里的人。
沈珀猝不及防跟他对了眼,立马躲开目光。
他其实也知道狗叔的行程推迟了,房霁昨晚在房顶跟狗叔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屋檐下面坐着,全听见了。
二叔笑着拧了一把他的耳朵,就当替他们出气了。
房霁摸了把耳朵,看着眼神飘忽躲闪的沈珀,若有所思。
知道心心念念的人不来之后,原本激情澎湃的一群人立马慢下来了,也不急着做饭了,原本商量要做多么丰盛的菜肴,现在一切从简。
“这顿饭不为了欢迎狗叔,那就欢送顾赭吧。”房霁终于站起来,接过了菜刀。
他这么说了,大家伙儿都赞同,又来了劲儿,尤其是陈绥,直接当起了主厨。
“你上一边去!吃了你做的饭顾赭就走不了了。”房霁说。
陈绥期待地问:“因为我精妙绝伦的厨艺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胃吗?”
房霁说:“因为你把他毒晕了。”
陈绥:“……”
坐在他腿边的沈珀突然笑了声,房霁低头看了眼,只看见了一头浓密的黑发。
突然想到这少爷刚来的第三天就被公鸡抓掉了一缕头发,坐在地上故作镇定,面上看着安安静静,估计心里恨他恨得不得了。
房霁想到这里,弯了唇,完全没听到陈绥对他的破口大骂。
“行了你们,不管欢迎还是欢送,现在做饭都太早了,这才几点啊!”齐淼真无语了,“放下吧,好不容易聚一聚,都上楼歇着去吧!”
把少年们都一股脑赶上了影楼,齐淼和二叔留在后院聊天。
沈珀跟在人群后面,没上楼。
他知道上了楼聊天他也插不进去,也不想聊,那就只能坐在房霁边上摆笑脸,而现在他又不想坐在房霁边上……
“你咋回事?”
沈珀吓一跳,回头撞上房霁。
房霁擦了擦手,扔下毛巾。
“我……咳,啥事儿没有。”沈珀尽力表现的正常,努力稳住。
“那你老躲我干啥?”房霁步步紧逼。
沈珀哑言,回答不出来,硬着头皮盯着房霁的眼睛:“没躲,就是有点累,想一个人。”
房霁目光在身上转了两圈:“你确定?那我走了。”
他真的迈开步子要走,一点不犹豫,从沈珀面前经过的时候沈珀差点想伸手抓住他,但硬生生忍住了。
沈珀愣愣站在原地,明明他自己说的想一个人,他把房霁赶走的,现在又开始后悔遗憾了。
半天,他叹了声,转身抬眼,猛地怔住。
影楼的大门敞着,门口停放的排排自行车,影子斜斜泼进来,倒在灰突突的黄色地板上。
那扇擦得亮晶晶的玻璃门自顾自反射阳光,刺眼的光没有全部进到店里,有大半被门口倚靠的人挡在背后。
幸存的光和那个身影混在一起,稀里糊涂砸进沈珀的眼睛,他偏了偏头,还是没躲开。
“你不是上楼了?”
沈珀没动,吐出一句。
房霁不知道靠多久了,没回答,手里拿着影楼里的道具摆弄,一束假的红得过分的玫瑰花和一束粉嫩嫩的桃花。
他举起手里的两束:“你选哪个?”
沈珀不明白他要干什么,还是选了:“玫瑰。”
话音未落,那束玫瑰花被扔过来,沈珀伸手接住。
房霁扔下桃花,朝他挥挥手:“画画去,来不来?”
沈珀皱眉,勾了下嘴角:“现在?”
“我让你看看,到底是我画得好,还是县中那个画得好。”房霁表情很认真,好像头回见他这么坚定。
还较上劲了。
沈珀想了想,不就是一起去画个画,一会儿的工夫,啥事没有。他不至于这一小会儿都控制不住自己,再说这几天他都拒绝房霁好几回了,要是再拒绝,按照房霁那个性子保不准就没下次了。
“行,走吧!”
说服了自己,沈珀爽快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