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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佛海无渡(3) 相知 ...


  •   06

      跟着大白桃他们忙活一天,我累极了,但是一天没见到花手,总觉得心里不舒服。犹豫再三还是朝着他的方向走去。推开门,才发现这人罕见地睡着了。

      他平躺在床上,胸腔随着规律的呼吸微微起伏着。我第一次见他毫无防备的模样,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晚尤为清晰,落在耳朵里竟生出一股暧昧的气息,仿佛温热的吐息紧贴着你的皮肤,无孔不入地叫你整个人都溺在这旖旎之中。

      但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毛也微拧着,像是有什么解不开的愁绪。

      我屏住呼吸,情不自禁伸手轻轻摸上他的眉毛。细小的绒毛挠得指尖微痒,像蒲公英,像狗尾巴草。我仔细地凑上前去,摩挲着皮肤的纹路,最后落在他眼角旁不起眼的一道小伤疤上。

      “你干什么?”他突然睁眼,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一惊,慌忙出手,却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具,三下五除二就被牢牢擒住不安分的双手。

      “你你你你不讲武德!”我气急败坏地挣扎着,奈何他跨坐在我身上,双手似手铐紧箍着我严丝合缝。

      他被我气笑了,“我不讲武德?那你刚刚算不算是……趁人之危?”

      他定然料想不到我如此胆大包天,一手遮住他带笑的眼眸,一双唇轻轻贴上他耳后。

      “……呼……这样才算是……趁人之危,师傅你说呢?”得逞的笑容里藏着得意,眼珠子咕溜转个不停,仗着男人的纵容就恨不得高翘着尾巴满大街嚷嚷,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能奈我何?

      “……你!”他猛地僵在了原地,石化一般一动不动。我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脸,“怎么,傻了?”

      “……别得寸进尺!”几个字眼几乎被嚼碎了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他黑沉着脸,死死攥住我的衣领,那力道仿佛可以轻而易举将我撕碎。

      我自知过了火,态度良好地低头认错,“我错了师傅,我刚刚就是想逗逗您!”

      他紧绷着身子与我对视数十秒,良久才无奈地冲我摆摆手示意我赶紧滚,我立马说一不二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窜出了房门。

      嘴角却始终是噙着笑的。

      07

      但说有次跟大白桃出任务,闹了点矛盾。

      几个小绺在医院偷了老人的救命钱,老人颤颤巍巍地伸手,只抓了团空气。瞪大的双眼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只是空洞地望着。他扶着腰跌坐在地上,痛心疾首地哀怨,眼见一口气没咽下去,抽搐着就要向后倒去。大白桃立刻叫手下去追那几个小绺,自己上前扶住老人,忙前忙后把人安顿在椅子上,贴心地替人顺着背,凑在耳朵旁大声又焦急地喊,“来,大爷您跟我做,深呼吸,吸气——呼气……”见老人终于恢复了些生气,大白桃才长舒一口气,掏出兜内所剩无几的纸币尽数塞到老人布满皱纹的手里,“诶,您收好了!先去看病,不用谢我,钱您也不着急还,身体要紧!”说罢,她找来医生看护好,拉着我飞奔下楼。

      “哎姐你慢点!呼……他们跑不掉的……”我扶着扶手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大白桃逐渐跑远的背影,还是一鼓作气追了上去。

      ????

      “你们哪来的?那是人家救命的钱。吐了。”

      “吃了还能吐了?没这规矩。”那小绺轻蔑地抬眼,肆无忌惮道。

      “我现在就教你规矩。”大白桃一手抓住他的手指往后掰,他疼得哭天喊地,没两下就被踢翻在地,胸上又狠狠挨了两脚。

      饶是我也被大白桃气势逼人的架势吓了一跳。我从没见大白桃这么生气过,手里的皮鞭毫不留情地高高扬起,“啪”一下狠狠抽在小绺的后腰上,那身躯被抽得止不住发抖,仿佛能听见皮肉绽开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一小块布料隐约印出暗红的血迹,大白桃仍玩命地挥舞着手臂,发丝被强劲的力量带动得飞起,在空中像一朵绽开的彼岸花。“荣门在,规矩就在。记住,不偷老弱!”

      我不觉慌了神,担心她过火,连忙揽住她的腰拼命向后拖,“行了,大白桃你冷静点!”

      她激烈地挣扎着,像一头脱缰的野马仍横冲直撞地往前顶。我只好死死握住她被磨破的手,冲她大喊,“可以了大白桃!!!”她这才停下,愣神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勉强地冲我笑了笑,“没事。”

      “姐姐,你真厉害!”我轻轻拂开她额前的刘海,双手捧住她的脸。

      你真是个顶好的人。我在心里默念。

      “偷的钱都还回去了,走吧。”她拍拍我的脑袋。

      08

      没想到有天晚上四爷突然把大白桃单独叫了去。按说四爷对门派之间的明争暗斗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触碰底线就都能当小打小闹随意化解了去。但我仍有些不放心,疑心是之前和大白桃私自教训那几个小绺惹了麻烦。果然,不出一刻钟,我也被曼姐请了去。

      坐在摇摇晃晃的老车上,我竟没想象中的害怕。颠簸的路途徒增睡意,我歪靠在车门上打起了盹。约莫二十分钟到了地方,我被曼姐亲自带到了四爷面前。

      四爷正对着框里的祖师爷时迁恭敬地鞠躬祈祷,点燃的香飘出几缕白烟,几乎将四爷的脸都隐了去。我看不见那五官凌厉下生得怎样一副狠劲,只是还未靠近他,就已从他的背影出察觉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来了?坐。”拜完佛像,他终于转过身来正眼瞧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冲我挥了挥手,“听说你和大白桃……”

      “都是我的错,四爷您要罚就罚我罢!”我猛地跪下来,恳求道。

      他顿了顿,眯着眼盯着我,突然大声笑出来,“哈哈哈……是个重情义的种……好!我荣门就需要你这样忠心的人!”

      “我没为难她,不出所料,她现在已经到家了。”四爷重重地拍了两下我的脸

      我愣了几秒,立刻磕头感谢这“恩赐”。

      “你是谁的人?”他一脚弯曲蹲下来,自上而下威严地俯视着我,犀利的目光仿佛顷刻间就能把我看穿。

      我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其他人,只紧紧咬着唇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他重重弹了弹烟灰,有些落在我裸露的手臂上滚烫地灼烧着。我猛哼一声,瞬间绷紧了身子,紧咬的唇间溢出一丝鲜血。

      “啧……别学你师傅花手,他野心太大,不能待在这。”四爷轻笑一声,将烟头摁灭,背过手。“让我见见你有什么本事,再决定我要不要留你。”

      “四爷……!”门外突然嘈杂起来,花手阴沉着脸快步走来,险些脚下一滑跪下去。

      “师傅……您放了她。”

      四爷扬了扬眉,泰然自若地坐下,看戏般翘起二郎腿,“哦?这是……”他指了指我,戏谑地笑着,“替你求情来了?”

      “师傅,她……”

      “急什么?你见她缺胳膊少腿了没?”四爷饶有兴致地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花手,这可是你第一次求我。”

      花手没吭声,目光穿过四爷的肩膀落在我身上。四爷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花手!我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

      “…不敢。”

      “那好,这是你教出来的徒弟,一起看看吧,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知道在劫难逃了,我深吸一口气,“对不住四爷,那便赐教了。”

      我弓起身,视线锁定在最前方的小绺身上,心下了然,我缓慢向前踱了几步,试探地与他绕着圈子周旋。敌不动我不动,终于,他急不可耐地向我挥拳,我飞速向后一仰躲过,又如不倒翁一般刹那间直起身子,冲他腹部就是一拳。他慌忙侧身闪躲,我顺势扣住他肩膀狠狠一撞,巨大的冲击让我也不由得退后两步。片刻的喘息,我揉了揉肩膀。不敢轻敌,我弯下腰,一个健步冲上前去。一个飞踢擦过脸颊,他的脸瞬间面目狰狞,狼狈地侧向一边,扭曲的肌肉不受控地抽动着。我发狠地咆哮道,“你听好了!第一招,猛虎出山,势不可挡!”

      许是被我惹怒了,他迅速反应过来,一个猛扑抓住我的肩膀狠狠推出几米远,重重地砸向地面。我激烈地挣扎起来,但力量实在悬殊,猛烈的撞击让我有些神志不清,血混着汗顺着脸廓缓慢地淌下来。我僵硬地抹了抹额头,温热的液体在手心像怒火中烧。我逐渐发不出声音了,连虚弱的呻吟都仿佛耗费我半生的力气。

      “第二招,前狼假寐,盖以诱敌……”我在心中默念。眼皮不住地颤抖,只剩一条小小的缝隙,视线也被血水模糊了,只依稀看清几团朦胧的色影在眼前晃动。我死死咬着牙用力撑开眼帘,屏住呼吸,额头猛地向前一撞!

      他惊骇地踉跄了一下,我顺势困住他的腰借力向后一摔。但巨大的疼痛并没有让他放手,我连带着倒在地上。不敢喘息,我迅速翻滚到一旁,随手抓起地上的刀狠狠刺下去。

      “艹他妈的!”他肩膀硬生生挨下这一刀,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向后翻转。我险些疼得眼前一片漆黑,刀掉在地上,我一脚将其踢飞,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了脚腕。

      “哼,不自量力。”我拼尽全力踩在他鲜血淋漓的手指上,仿佛能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如炮竹在耳边炸响。突然从旁窜出一个人影将我飞扑出去,压在身上的重量如有千斤重,一双手一把从身后钳制住我的手臂,我双膝重重磕在地上地。

      “打不过就玩阴的?我呸!”我龇牙咧嘴地大笑起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胳膊肘猛地向后撞去,我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从兜里抓出一把药粉,重重一挥。

      “咳…咳…这娘们撒的什么东西?我艹我看不见了!”我立即飞身将人困在身下,毫不留情踩住他的头颅缓慢地碾过去,“第三招,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不需要转头,背着的手利落地出刀,精准地插进了另一个小绺的肚子里。

      “你们输了。”我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全场静默。

      “啪啪啪,”沉寂被打破。四爷从他那吱呀吱呀的木椅子上站起来,用力鼓着掌,欣赏地点点头。“身轻如燕,手上功夫也到位,是个好苗子。”他冲我抬了抬下巴,而后重重拍了拍花手的肩膀。

      “花手,你好好教着,别让我失望。”四爷挥挥手,走了。

      “你看,四爷都说我有用!我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别人都不把我当回事。你说,你是不是捡到宝了?”我笑嘻嘻地从花手身后探出头,调皮地摇他的手臂。

      他指尖抵住我额头重重一推,“还让你得意起来了?伤口不疼了?”

      “你是不是担心我了?”我眨巴眨巴眼睛,故意凑到他跟前张牙舞爪。

      我以为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嘴硬说没有,谁知他皱着眉停下脚步,“我能不担心你吗?!祖宗,我差点以为你被四爷挫骨扬灰了!而且……”

      “呸呸呸这太不吉利了。”我打断他的话,轻轻踮起脚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错啦——花手,我下次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我能信你吗?打个架恨不得脑袋都开瓢了,谁让你这么拼命了?四爷也是,只是考验人,没个轻重,还下死手……真不怕闹出人命?”他眼底闪过一片阴郁,抓着我的胳膊又怕掐疼了,只好虚虚地撑着我的手肘,防止我牵动伤口又疼得四处叫唤。

      “哎呀你别说了。再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在四爷面前露脸了,他不会怀疑我来路不明,或是没什么真本事了。以后咱们行事也可以放心大胆些了。”我忍着痛轻轻笑起来,“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就你嘴贫。”他微蹙着眉,神色不悦地盯着前方。“……这次是我的错,没看好你。下次别这么鲁莽了,跟着我,行吗?”

      他很轻很轻地叹气,垂在一旁的手不自觉握紧。“我不能再看见你受伤。如果我连你都护不住,我在荣门还有什么意义?”

      惊讶的目光意外跌入一片广阔的眼眸,那其中竟闪动着我从未见过的自责与沉重。我听出他的懊悔和关切,轻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花手,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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