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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佛海无渡(1)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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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记一次梦境两个小苦瓜的互相救赎题目大概意思就是神给无情之人背负的只有痛苦 他们触碰不到黎明最后仅存的温暖也会消失
01
白光乍现,如一道惊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开浓重的夜色,刹那间鲜血四溅。透过柜子的缝隙,滚烫的血液像刚烧开的开水猛地泼在我捂着眼睛的双手上,像硫酸稀释着鲜嫩的皮肤,连同烧焦的肉一起散发着血腥味。男人手起刀落,快到看不清影子。
一墙之隔。
我拼命屏住呼吸,死死咬着嘴唇不让惊慌溢出,身体却还是控住不住地发抖。细小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我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死神的降临。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毫无感情得像被驯化的机器。顿了顿,见没有回应,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眼神死死地锁定在柜子里我因恐惧而无限放大的瞳仁里,“我不动小孩儿。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三
二
一——”
最后一秒,我猛地推开柜子冲了出去,极度的惊恐让我丧失了对双腿的掌控权,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血液和空气,软绵绵地跪倒在地。
占据我眼帘的,是一双沾了血的牛仔裤。我极缓极缓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阴郁、暴戾的眸子,仿佛在万丈深渊的顶端无声地审视着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我五马分尸四分五裂。冰冷的沉默中,他皱了皱眉,踢了踢我一动不动仿佛雕塑般跪着的身子,“喂,小鬼,别装死。”
我又是一颤,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强装镇定,“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怎么可能放过我?”
他冷笑一声,犀利的眼神似刀锋划过。“我是小偷,又不是□□。我不做玩命的生意,我惜命。而且,”他突然伸手狠狠扼住我的喉咙,我剧烈地挣扎起来,稀薄的空气妄图通过狭小的呼吸道,却被毫不留情地阻隔在外。窒息的感觉犹如蟒蛇交织,生理泪水贴着脸颊滑落在他刀疤狰狞的手上。就在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卸了力,我猛地咳嗽起来,顺着墙沿虚弱地滑了下去,仿佛一个被棉花填满的毫无生气的布娃娃。我刹那间犹如重生一般大口大口疯狂吸着空气,继而干呕起来近乎晕厥。
“你还不配让我动手。”他冷冷地睨了我一眼,面露嫌恶地拿手帕擦了擦手。
也是,在他们眼里,人命算什么?看着地上血腥可怖的画面,想起无处可躲的棍棒和密不透风的咒骂声,我不知为何胆大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口气倒不小。”他回过头,上下扫视我一番,突然疾步上前揪住我的领子把我整个人拎起来,凶神恶煞道,“怎么处置你?先拔了你的舌头,省得你报警,再剁了你的双手,以防你写字透露信息……再把你的双腿砍了,将你锁在这座小宅子里……至于你爸?他残了,扔街上去吧。”一把冰冷的刀抵住了我的动脉,仿佛能感受到鲜活跳动的脉搏。冷笑在耳边如狂风呼啸,轻而易举卷走我的力量与尊严。
“士可杀不可辱,你趁早杀了我便是!这样残忍地折磨人,恐怕不是你们荣门的做派吧?”我学着他的样子龇牙咧嘴地仰头笑起来,眼底闪烁着疯狂与讥讽。
抵在脖子上的刀猛地一顿,几滴鲜血缓缓流下。“你知道我是荣门的人?”
“我认得你。一九九八年火车大劫案。”
他挑了挑眉,“继续说。”
“你偷了我爸的钱包,他肝癌晚期,那是他的救命钱。”我笑起来,表情竟透露着一丝愉快,“不过,他确实活不了多久了,你这么做,倒是让他解脱了。”我轻轻瞟了眼地上疼得几乎没了气息的破烂身躯,啪啪鼓起掌来。“好啊,罪有应得。”
“什么意思?”
“他早该死了。”我冷笑道。“我被人贩子拐了,他是买我的人。我十三岁那年,同村的一个小孩说自己在家帮爸妈看门,狗却丢了,不敢告诉大人们,求我陪同去找,我轻信了他,沿着他指的小路一道一道走过去,一回头,就被一棒子打晕了。”
我顿了顿,耸耸肩,“然后我就被他买到这了。”
“他没钱又爱赌,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就买个小孩照顾他一日三餐还得替他干活,拿刀架我脖子上威胁我去填这天大的窟窿,还不上就打,拿棍子,拿酒瓶,拿路边捡的树枝麻绳,什么都行。”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砸、偷、卖、抢我什么没做过,就为了他这条狗命?呵,他配吗?”我用力在他的胸腔上狠狠踩了一脚,”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沉闷地在地下如叹息般被吞噬。月光照亮我闪着血光的眼眸,惨白的脸上突然劈过一道闪电的阴影。
打雷了。
“…他买我的时候就花了两百块。”我紧握着双拳,指甲深深戳进肉里,“…我只值两百块。两百块!哈哈哈!你说,两百块能干什么呢?够买我一辈子了吗?”我转头愤愤不平地盯着他,声嘶力竭地向上天宣泄着多年的不公与痛楚,猩红的眼眶却流不出一滴泪。我重重呸一声咒骂,胡乱地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迹。他看着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犯什么罪了?他做的那些事应该对你们荣门构不成威胁吧。”
“不知道。我只负责替四爷做事。”
“四爷是谁?”
“我的救命恩人。”
“那现在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促狭地笑了笑。“收留我吧,我没有家了。”
他沉默地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下他的脸若隐若现,像一片雾霭中遗世独立的佛像。但我知道,我们都找不到各自心里那片茫茫佛海。待烟雾消失殆尽,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浓烟,消散在空气中,转身离开。
“别和我卖惨,我不吃这套。”
02
我住的这条街叫守安街。守安守安,却是一点平静安宁没守住,全叫人铺天盖地暴雨急骤般侵袭殆尽。虽说时代在发展,但我们这犄角旮旯的豆大点地方,懒得管,也没人管,只要不出事就祖坟烧高香了。人呢,也自暴自弃,窝在没处下脚的破烂茅屋里,哪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看你不顺眼就把你踹了,这块地也别想要了。
治安不太平,聚众闹事也不犯法。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听见哐哐门响,本就不牢靠的木门在一下一下重力猛砸下发出颤颤巍巍的吱呀声,指甲挠门般刺耳。我随手将床头的小刀揣进口袋,套上一件松松垮垮的卫衣外套,抹了把脸,对着镜子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呵,窜天高。孙悟空也不过如此。
“小妞,钱准备好了没有?”为首的人虎视眈眈,丑恶的嘴脸像歪歪扭扭的缝线一个顿笔就就冲出了轮廓。眼底的调笑和得意在日光下暴露得一览无余。
“大清早就上门,你们真是闲得慌。还是说,给那帮人做牛做马习惯了,甘愿一辈子当畜生了?”我一脚踢飞路边的饮料罐,清脆的碰撞声断断续续从坑坑洼洼的地面冒出来。
“我呸!脸给多了是不是?老大同情你一个小女孩不容易,说要对你客气点,你倒好,好心当成驴肝肺!”旁边的小弟偏过头朝地上吐了口痰,颐指气使地嚷嚷。他谄媚地拍了拍老大的肩膀,“老大,这小妞蹬鼻子上脸了,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我们帮你教训她!”
我望着男人嚣张跋扈的模样,那贼眉鼠眼的脸面叫人恶心得反胃。千万次熟练地握紧手中的刀,那冰冷竟让人生出一点安全感来,我紧咬牙关,眼神谨慎地环绕四周。很好,看来只要对付眼前这几个杂碎就够了。我暗下决心,弯下腰降低重心,蓄势待发。
“还不起是吧?”男人不紧不慢、大摇大摆地向我走来,像认定到手的猎物已无处可逃,甚至还有闲心蹲下来仔仔细细凝视我一番。“啧,长得倒是有一番姿色。”他越发贪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每个角落,眯起眼轻佻地自上而下俯视我,肮脏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味。狂妄兴奋的笑容如头顶的阴影奸邪地笼罩住我,那双猥琐的手迫不及待向我袭来。
就是现在!我飞快地抽出口袋里的刀,双手高高举起猛地向他的肩膀刺去!
“当啷——”手里的刀被一颗石子打落在地,我错愕地回头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拖拽了两三米远。我狼狈地跌倒在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
是他。
“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捡起地上被打落的刀,慢悠悠地一寸一寸将刀锋擦得锃亮。“我荣门的人,让你们碰了吗?”威严震慑的声音一字一顿像刀尖刻在每一寸筋骨上,刺痛像毒素迅速蔓延全身。
“是…是是是花手!荣门的花手!快快快逃啊啊啊啊啊啊!!!”那伙人立刻被吓得一哄而散屁滚尿流,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战战兢兢地一手撑地站起来,擦了擦额角的污渍。
“……花手的名号可真好用。”我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他们就这么怕你?”
“你难道不怕我?”他皱了皱眉。
“不怕。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轻笑,随手扯下发圈,乌黑的发如瀑布倾泻而下。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我一把抓住他,“你去哪?”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从我紧握的手里挣脱开来。“管好你自己。”
“花手啊花手,您可真是个道德高尚的大好人啊,做好事不留名,连句谢谢也不要,你到底图什么?”我眯起眼睛盯着他。
他仿佛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我恼羞成怒地冲他大喊,“你跟踪我多久了?我又不是瞎子!”
刹那间,周身的空气被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宽大的衣摆抽在我纤细的两条腿上。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扣住我的手腕死死压在墙上,一字一句凑在我耳边低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杀你就拿你没办法?”滚烫的气息喷洒着,烈焰灼烧般猝然燃起我脸颊半边烧红。
心下一动,我近乎疯狂般笑着向他示威。
“花手,你承认吗?你心软了。”
紧扣的手松开,我脱力地垂下手臂,轻轻揉了揉发疼的手腕,佯装委屈地抱怨道,“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哪有你这样对女人的?”
他点起一根烟缓缓地笑,“你是女人?毛头小鬼罢了。”
我飞快从他嘴里夺走烟,“别老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荒唐地大笑起来,眼底染上一片猩红,大概是被烟熏红了眼。
“你这算不算坏了规矩?”
“不会,荣门还不把这样的人放在眼里。”
我放心地点点头,言语下意识快一步比心猿意马的思绪先脱口而出。“你能带我走吗?”
他不语,只是出神地望着远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半晌,他才无奈地开口,神色黯淡间竟有些许落寞。
“别进荣门,那会害了你的。”
“我不进荣门,我只想跟着你。”我轻轻贴近他的身体,见他没什么过激的反应,慢慢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肩膀的重量陡然增加,他深吸一口气,微不可闻地发出一阵叹息。
“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我眼光灼灼。
“为什么?”他近乎怜悯地发问。
“喜欢你,你好看。”
他又笑起来,肩膀无声地抖动着。待到日出的光辉温暖地洒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妥协地将我引向不知是天堂还是地狱的新生。
“走吧。”
没事,不会再有比之前更糟糕的境遇了。
我追寻着阳光下的影子,坚定地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