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以默》Z今也

10、第 10 章 山顶的日出

　　以安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家门，朝着村尾——陈默家的方向跑去。

　　她跑到陈默家门外，却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再次失去了敲门的勇气。她转身躲到离家不远处的那个小公园的滑梯后面，蜷缩着身体，眼巴巴地望着陈默家的门口，等待着。清晨的寒风刺骨，她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翻江倒海的情绪。

　　其实，陈默也一夜未睡。

　　他回到家后，就一直在房间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他设置了特别关心、却灰暗了七年的QQ头像。昨晚他最后发出的“看看QQ吧”，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他等了整整一夜，从愤怒、失望到彻底的绝望。她果然……还是不在意吧。

　　天亮了，按照习俗，大年初一早上要放“开门炮”迎财神。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村庄各处响起。

　　陈默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走到窗边，准备拉开窗帘，也出去放鞭炮。就在他拉开窗帘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不远处那个荒废的小公园里，滑梯旁边，那个蜷缩着的、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瘦弱身影，不是江以安是谁？！

　　她怎么会在这里？等了多久？

　　陈默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来不及多想，他飞快地和父母打了声招呼，甚至来不及穿好外套，只抓起车钥匙，就慌张地冲出了家门。

　　以安正冻得瑟瑟发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等下去，突然，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她。她抬起头，对上了陈默那双深邃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抓住她冰冷的手，力道大得几乎弄疼她，然后一言不发地拉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上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

　　以安顺从地坐进了副驾驶。陈默发动车子，一路沉默，开了大约半小时，来到了他们少年时代最熟悉的地方——那座山的山脚下。

　　停好车，陈默再次拉住她的手，开始往山顶爬。山路依旧，只是两人都已不是当年的少年。爬到山顶时，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

　　东方天际，正泛起鱼肚白。

　　陈默看着喘息未定的以安，指着那片逐渐亮起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充满情感：“还记得吗？以前我们常来这里。每年春节，只要我回老家，都会来这里……只为能遇见你。明知道不会遇见，我还是会来……因为这里，有关于你的回忆。”

　　他的话，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以安心中那道紧闭的闸门。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悔恨和爱意，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直接的动作——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眼泪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迟到了七年的：“对不起……对不起……陈默，对不起……”

　　陈默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他伸出手，温柔地、一遍遍地揉着她的头发，然后，更紧地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以安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想开口解释：“陈默，你听我说，当年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陈默已经低下头，准确地、毫不犹豫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七年分离的苦涩，带着无数夜晚的思念，带着愤怒、委屈、原谅，和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它霸道而温柔，急切而缠绵，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缺失的时光，都在这一吻中弥补回来。

　　此刻，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个吻，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吻了很久很久，直到东方的朝阳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万道金光洒向大地，将整个山顶，连同相拥的他们，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璀璨的光芒之中。

　　两人缓缓分开，牵着手坐在山顶的巨石上，看着那轮红日冉冉升起。

　　“那天……我妈妈跟我说，我是灾星，让我去死……”以安依偎在陈默怀里，终于开始缓缓诉说那些年的遭遇，从外婆去世、家人的嫌恶，到抑郁症、心脏病，再到跳楼、错过高考、失去联系……她展示了手腕和腿上的疤痕，那些狰狞的痕迹让陈默的心疼得缩成一团。

　　“对不起……以安，对不起……”这次，换他说对不起，为她所受的苦，“我当年应该更坚持地找你，我应该想到你肯定是出了事……”

　　“那苏晴……”以安轻声问。

　　“只是同学。”陈默握紧她的手，“她知道我喜欢你，那次喂薯片，是她故意的，想气你，或者试探你。我带她去爬山，也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结果，你表现得毫不在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当年的委屈和无奈。

　　“我在意！我快在意死了！”以安急忙反驳，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好，而我……”

　　“傻瓜。”陈默打断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你从来都是我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从初一那个槐花雨里低着头说‘你好’的女孩开始，一直都是。”

　　阳光越来越暖，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以安靠在陈默坚实的肩膀上，看着眼前壮丽的日出，感觉那颗漂泊了太久、冰冷了太久的心，正在一点点被温暖，被填满。

　　她轻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承诺：“不是蝴蝶飞不过沧海，只是不知道沧海那边有没有等待。如今知道有人在默默等待，哪怕前方千难万险，也终会相逢。”

　　陈默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坚定而温柔：“我一直在等待。”

　　村头的槐花还要等几个月才会再次盛开，但他们的爱情，已经穿越了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在这个新年的清晨，迎着朝阳，绚烂地绽放。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