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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个人 我难受,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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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林心第三次重回高中了。
看着不知祖传多少年代的木板桌,再往前越过叠叠高的书堆插缝瞄见老班正俯身赶教案,她一时心情复杂。
遥想第一次穿越,她踌躇满志,拿出悬梁刺股凿壁偷光那劲儿奋发学了三年,高考前夕她躺在床上打高考状元被采访的腹稿,甜甜地睡着了,可再睁眼,不是贴满便签的墙壁而是熟悉的绿皮天天练!!!
真是小刀剌屁股——开眼了。
抱着怀疑的心态,她第二次穿越半学半玩,虽不至于拿状元但起码能混口饭吃,她为自己的前瞻性感动掉泪,盖好被子,不到三秒钟就沉沉睡去。
可再再次睁眼时,她笑了,单手托着腮帮漫无目的地看。嘿,鬼打墙,你还蛮有意思哈。
等结束了她定要好好报复一番。
反正学了三年后又会被穿回来,那还学屁啊。林心秉持着有用才学的教育理念,心安理得地在老班眼皮子底下的郊区范围睡觉了。
可穿过来前她已经有了个饱觉,这会儿无丝毫困意,于是她熟练地往教室的图书角里摸出本小说来看,手还拿支笔故作研究状,时不时写两个字到旁边草稿纸去。
唉,道德感强的人不适合偷鸡摸狗啊,她感叹道。
这一看就是一整个自习,下课铃声打响后当天值日生便拿起扫把拖把鬼画符,画到林心座位旁时跟没看见她这个人似的一个劲地往她鞋子上拖,眼睛可以直接捐给需要的人了。可林心也没气上,双脚一并一台以腚为圆心向左前方转了九十度,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泛黄的书页不放,这一看她突然觉得自己前二十多年的人生白过了,哦不算上穿过来的五六年她已经三十有几了,可依旧觉得什么救赎狗血剧情有点意思哈。
啧啧啧,林心翻过一页,看女主给缩在墙角旁边的男主撑伞,两人视线一撞上空气里忽然有火星子劈里啪啦作响,之后更是俗套得不能再俗套了,带回家给食物教知识物质和精神服务一条龙,最后双双考上大学开始纯纯恋爱。
林心边翻边嘀咕,女主怕不是有什么养宠物的癖好吧,这男主也是个吃软饭的,蹭吃蹭喝蹭到最后竟然还是个富家私生子,被认回去后还有点钱分。她又往后面看了几页,剧情突然如脱缰的野马一样肆意狂奔,什么男主其实就是女主白月光的一个替身、这俩还有层血缘关系、男主故意装可怜接近女主获得同情帮助巴拉巴拉的,林心看得头脑恍惚,不禁感叹前半生没白过啊。
她把书反扣,伸了个懒腰,此时天有些沉正淅淅沥沥下着夏雨,闷热潮湿的水汽一个劲地往窗户里头钻。
林心撑了把伞往条胡同里抄近路回出租屋,她心不在焉地看一个一个被踩出的水洼,想是回出租屋煮面条吃还是路上买个煎饼当晚餐,可一个素煎饼又吃不饱,加鸡柳火腿肠之类的话超预算了,以后还要不要过啊。
正巧旁边有两个学生讨论着娱乐圈八卦新闻,聊得脸红脖子粗的。这网线也太慢了吧,林心吐槽道,都这么多年前的事还能聊出花了。
刚冒出这个想法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是会穿越的,那这还省什么钱,放开了吃享受生活就是。一番想通后,林心决定晚餐是个顶配煎饼。
是刷辣椒酱呢还是番茄加沙拉酱,林心纠结,要不再奢侈一把买俩,她走出小巷尽头随意往边上一瞥,恰巧和一双点如漆星的眼眸对上,只是不过一瞬那主人便移开了视线,把头垂进双膝,瘦削的肩膀哆嗦颤抖,在周遭脏乱差环境的映衬下简直像只可怜的猫,看着好不可怜。
林心站在原地没动,觉得肯定是自己撞鬼了,这怎么跟她刚看的小说开场一个样啊,给他过去撑伞吧很膈应,不去撑吧……她痛恨此时视力太好,分毫不差地看见男生冻得发红的耳尖,往下是一截修长绷紧的脖颈,细雨直直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怜爱地摧残着。
唉,林心可惜,她没再犹豫地迈步过去,刚到对方跟前,男生就缓缓抬起头露出张淡漠却处处透着粉红的脸庞,眼角藏泪,既有惊喜又感激,稍显肉感的嘴唇翕动刚要说什么时,林心伸手过去,男生依顺地闭了眼。
她动作利落地把男生卫衣的帽子翻到前面给他罩上,压了两下,“洗了头就不能淋雨知道吗,会油很恶心的。”
男生怔愣了,人都僵硬了,林心没管,临走时顺便提醒了句:“以后不要到这里蹲着,耗子很多,真的,没骗你。”
回去路上林心为犒劳自己的见义智为还是如愿地买了两个顶配煎饼,坐在出租屋的小床上慢慢啃,但没想到这煎饼分量还挺足,她把另一个关进小锅里盖上盖保温,坐在桌前思考是要写作业呢还是不要写作业呢,加上吃饱喝足的因素,她思绪越扯越远,竟然开始回味刚刚那个男生的长相,具体有些模糊了但总体白白嫩嫩的,这皮囊好啊就是脑子不好,不好好学习地跑去乞讨,真是个蠢蛋美人啊。
思及此,林心拿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标准的杏眼翘鼻小厚嘴唇,皮肤又没什么瑕疵眉间藏了可痣,静时纯的像缕初夏微微燥热的风势必要搅得人心里漾起圈圈涟漪,动时,林心开始挤眉弄眼了,又半咬自己下嘴唇,活像只搞怪的小兽出来耀武扬威。
啧啧啧,林心决定还是写写作业,毕竟智慧与美貌并存的人可不多见。
第二天林心隔水热了热那个顶配煎饼,边咬着边往学校赶,刚走出个十字路口迈进抄近路的巷子时她又看到了那个乞讨的人了,衣服还是昨天那件,帽子也还盖在他头上,人却一动不动地缩在逼仄的角落。
不会死了吧,林心去探他的气,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后她松了口气,别等下她成为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那事情就复杂了。
林心刚要把手收回,男生睁开了眼,润润的眸子欲看却又不敢看她,林心竟然感受到莫名的负罪感,索性掰了块煎饼塞他嘴里,“人是铁,饭是钢,别乞讨不成先投胎。”
林心话里含笑,男生一时恍惚没反应过来具体含义,呆愣愣的像不会说话的木偶人,等他回神过后就听见道清脆撕纸声。
他转头去看林心,彼时只见少女灵活的指节飞速翻动折叠被撕下的草稿纸,不一会儿,一个兼具实用和美观的小篓子出现在她的手心。
她总是什么都会的,男生唇角勾起。
“哟这么开心啊。”林心把篓子摆在他面前,往里面放了个她用来充饥的小面包,“你是不是第一次乞讨没经验啊,怎么连个盆都不放,这样别人还怎么给你扔硬币啊。”
“虽然说乞讨这一行业没什么前景性,但起码的市场调研还是要搞两下子的,别虎头虎脑地进灰溜溜地出。”林心絮絮叨叨说,边啃煎饼,权当找乐子解闷了。
还在角落的男生越听越不对劲,表情愈发凝重,身体愈发僵硬,许久没说话后出来的声音带着丝丝沙哑,“不……搞错……我不是……”,他想去拉林心的衣角。
可在这耽误的时间太长了,早读铃声马上就要打响,林心没注意到男生小动作,风一般跑了,徒留下句“好好干啊”以作鼓舞。
飞奔到学校后林心出了一身汗,她把包往桌旁一挂,抽出几张纸狂擦脸脖子,这番大动静惹得左边认真学习的同桌抬头,略微惊讶地抬头,“来这么早啊。”尔后又不解地问,“你们走读生不是可以不用参加早读吗。”
林心脸红扑扑的,明媚一笑:“但你也架不住人家愿意学嘛。”好心情地眨了眨眼。
同桌点点头,不知道她这三分钟热度能持续多久。
早读结束完后班主任来上第一节数学课,顺便说下午有个消防演习,让大家午休完后先别出了寝室等听到警报声再跑。
那这意思不就是下午不用上课了,林心想,然后卡在最后一节课间去找老师请了病假,说是昨天淋雨回家着凉了。老师关心两句,大手一批给了假条。
在学生时代假条就如沉甸甸的金条一样,林心头都不捂了,脚步轻快地抄小路回出租屋。
当然路上又遇到了那个乞讨者,她刚巧买东西剩了两个钢镚,大方地放进空落落的篓子里后,她不满男生的无动于衷,于是拿书卷成棍戳起他的额头,软软的黑发乖巧地贴在额角,比精致的五官让人先注意到的是他潮红的脸。
林心难得皱眉,她手背贴着男生的额头感受体温,对比了下自己的,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她把手收回,想着附近的那个诊所怎么走。
可男生先一步掀开眼帘,清透的眼白浸满红血丝,还盛着欲满未满的泪,鼻头一耸,委委屈屈娇娇弱弱地便说:“我难受。”
他声音干净如剔透的冰块那般让人凉爽,可现在却因为发烧带点沙哑,冰块碎成冰沙了,一点清冷劲儿都没有,反倒让林心听出每个字尾带钩,撩得人燥热。
她刚想什么都不管一走了之算了,可男生却好像猜到什么,恹恹地垂下脑袋,克制一蹭她手心然后立马移开,脊背十分落寞地说:“没事的。”
……
林心是真的很想给他吃巴掌啊,但她懒得跟一个病患计较,双手从他腋下一操给人架起,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生她戏谑说:“哟成天窝成那个怂样,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高啊。”
男生因为屈膝久了一时站起腿脚发麻,把全身重量压在林心身上,眼神懵懂地拖长嗯了声,反应过来又浅浅笑,竟然还有个小梨涡,认真地说:“嗯。”
林心简直没眼看,这谁家蠢狗赶紧认回去。
“你能不能自己走啊?重死了。”林心抱怨。
男生不说话,纤长眼睫扑朔,竟然又给他眨出几分泪花,闷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你个头啊,心肌男,林心斜眼看他。她是懒得说,也懒得飙演技,要不然早甩出他十条街。
林心没说话,走到后面诡异地感觉肩膀上压的重量减轻了。
就这样,两人姿态不伦不类地抵达诊所,医生问了几个问题,患者皆是三不知,于是医生医生眼神希冀地来看林心,林心无聊地转笔耸肩说:“鬼知道。”
于是医生眼神中暗含些责备,“小情侣吵架也不能拿健康开玩笑啊。”
得,搞半天还以为他们是故意不说。一寸光阴一寸金,这傻狗浪费多少钱了。
林心气愤地一捶男生的背,恶狠狠说:“你给我好好答,别装哑巴。”
男生眼波流转,让人看了心生怜爱,可林心没吃这招,从他兜里掏出早上那个施舍的面包,自顾自地到一旁边看手机边吃。
男生看着撕得乱七八糟的包装心中一阵可惜,但又无可奈何,只好毫无意义地反抗句:“那是我的。”
林心眼都不抬,“什么你的,在我手上就是我的。”
医生看这出觉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人也挺生龙活虎的,索性输点生理盐水意思意思得了。
医生走后,林心又玩了半小时手机,觉得无聊了便起身跳两下,作势要往外头走,男生倒是警觉,“你要去哪?”
林心勾唇笑:“当然是回去啊。”说完便没有丝毫留恋地走了。
说是回去,其实也就是到旁边小店买点吃的,仔细浏览货架上的商品,她边想,都赖他,搞得这么晚饭都没吃,要饿死了。
拿了几个面包后,她脚步在一排话梅棒棒糖停下了,啧啧啧,土死了这家店竟然还进这种老古董,话虽然这么讲,但她还是违心地拿了几支。
等结完账后,她掏出个面包啃,往诊所那边回,但还没走出两步,她就看见不知从哪冒出的男生,额间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垂着手背,好巧不巧的是刚扎孔正流血的那面朝向林心。
男生看到林心后虚虚笑起,在阳光笼罩下近乎透明,他没力气地靠在旁边墙上,先打一棒地说:“对不起。”
林心走过去围他转了两圈,最后定格在他手背正往外冒血的针孔,感叹道:“挺能干的啊。”
男生听出了调侃味,窘迫地红了脸。
林心懒得再说什么,扔过去支话梅棒棒糖,“跟着。”
“我不想再去诊所了。”
“哦。”林心冷酷回答。
过了会儿,男生问:“那我们这是去哪?”
“去诊所。”
最后诊所是没去,两人赶着最后重彩的余晖回到了出租屋,林心把东西放到桌上,转身一看,那个握在手上的话梅棒棒糖此时吃得露出半个话梅,男生不舍地探出舌尖一点一点舔,红润润地像条灵活小蛇,林心无语:“你能不能不要吃得那么恶心。”
说罢,她从袋子里拿出支同样的糖,剥开包装,一咬二嚼,糖渣嘎嘣脆响在她齿间,没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吃啊。”
可男生却侧了侧身让糖远离林心,语气却异常乖顺:“不知道。”
教学不成,他还是那副死样子吃糖。
神经病,林心眼神骂道。
林心作势推他,“吃饱喝足就赶紧走吧,我这可不养闲人。”
男生巧妙地避开了她,谨慎说:“我不是闲人……我也还没喝。”
“哦。”林心跟他大眼瞪小眼。
男生耷拉下肩膀,双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眸中似有水帘,“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只要你能收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