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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尘缘往事·寒鸦泣血 司寇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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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寇浕的刀一点点逼近,停在时剪烛眼前,一时间内时间宛如凝住了,时剪烛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望着眼前男人不善的眼神。
“请容我思考,但前提是你把刀放下。”时剪烛将手抬起,将刀刃拨到一边。
司寇浕化去魔刃,匕首化作魔气回到体内。他坐下,没有发言,只是等待着时剪烛的回答。
时剪烛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他为了掩盖这种不自在,抬手再要去喝茶,可是当那两片薄唇触到白瓷杯时,茶杯里却没有茶了,只剩下在屋子内飘荡的茶香。他只得颤颤地放下茶杯,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
最终他却只是叹了口气,用一种可怜、悲悯、无奈的神情望着司寇浕——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司寇浕想说的话哽在了喉头,张了张嘴,疑惑而不解地看向时剪烛,良久,他闭了闭眼,说:“你是有原因的,是吗?”
时剪烛沉默了。不久,他缓缓开口,说:“我可以走,但我需同妈妈商讨一番。”他起身,重新往司寇浕的茶杯里续满了茶,随后向屋外走去。
屋内又只剩了司寇浕一人了。
他不安地揉着自己的头发,陷入了昔日的回忆中。
那天,艳阳高照,他正在禾家的门口望着沿路叫卖的小贩以及无虑玩耍的孩子。
但他无法迈出这扇冰冷的大门。
眼前的车水马龙是他渴望了一辈子的东西。
可随后,禾皓那虚伪恶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哎呀,小禾兮又在向外望了,等到你背完这段书便带你出去可好?”
禾兮惊恐地扭回头,便对上了那一张扭曲到恐怖的面庞。
那是他此生无法忘却的阴暗回忆。
随后,乐兮自然是被舅舅强拉硬拽着回房“背书”了。禾皓那条又长又粗的鞭子如骤雨般抽在禾合身上,如毒蛇一般咬在禾兮心里。
可他只能咬着牙自己扛下这种痛苦。
一切的原因是在他四岁生辰那一日。母亲亲自下厨为他煮了一碗面,白嫩嫩的鸡蛋安安静静卧在面条上。但那却是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母亲和父亲说是出去买生辰礼,于是小禾兮便高高兴兴地期待。
可是父母在午后便出发了,却到傍晚也未曾回来。
因为年纪小,只是觉得父母在为他精心挑选礼物。可是稚子却有点饿得等不及了,便偷偷去厨房看了看那碗精致的汤面。但他却明白现在还不能吃,转头将走时,却撞上了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挡住他的视线,他仰起头来——正是禾皓。
禾皓奸笑着用灵力缚住他,什么也没说,径直朝他与他父母的居所走去。禾兮拼命扭动着身躯想要逃离,但毫无作用——自己的根基与灵力与舅舅相比还是太弱了。
当他被带到门口时,眼前景象却让他直接呆住了。弱小的身驱停止了挣扎,只是痴痴地看向眼前——
父母的尸体被胡乱扔在地上,发丝在空中飘飞着,两人胸口皆是血——直穿心部,而那痕迹不说便知是禾皓的武器弓箭。
小禾兮愣了好久神才反应过来,嘴中发出痛苦的悲鸣,却因声音被禁锢无法发声。
禾皓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却没有解开他声音的束缚。禾兮随即连滚带爬地奔向那两具尸体——儿童拼命地摇晃着两人,妄图叫醒他们,可他们的神情无论如何也不像是睡着了,又怎可能叫醒?
这时,禾皓发了话,他向禾兮笑了笑,从他的内襟中摸索出一个小小的平安锁,说:
“你的生辰礼,喜欢吗?你的父母可是为你挑选了许久呢。”
他将那平安锁戴到那正在颤抖的禾兮的脖颈上,随后关闭那扇门,悠哉离去。
忽然,红光映红了他的背影。他偏过头,笑了笑,走了。
第二天,禾家后院起火之事传遍了尹城。
百姓们只知道,禾家后院意外起火,说是因为禾家家主及夫人在给小儿子过诞辰日时竟外着起了火,于是葬送了年轻的三人。而禾家家主又没有直系的亲属来接替家主之位,于是禾家主母的兄账从此改换姓名,为“禾皓”,担下了家主的重担。
可他们不知的是,禾兮并没有死。
当第二日,新家主“夜猎”回来发现走了水,立马叫人去“施救”,却发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禾兮。
他虽命大,这场大火没有带他的生命,却毁去了他的灵根,以至于他永生无法像原来那般施展法术。可是禾皓已将三人葬身火海的消息传了出去,禾兮的存活算是他计划的一步差错。
于是他对外声称这只是一位故人的小儿子,无姓,名兮,可故人逝去,他将儿子“视若己出”,“真心对待”他,奈何此子根骨并无灵力,只是一个介凡人,不过平日里也干些读书写字的任务。
实则是无尽的鞭笞与斥责,像赶牲畜一般,在带便子的逼迫之下,去做任何你不愿做的事。
整整九年。
在这期间,他无法擅自离开,没有主动索要食物的权利。
但最难熬的一日,是他们生辰,父母的祭日。他甚至无法去到父母的碑前跪拜,也无人会为他感到悲伤与怜惜。
也再没有人能做出那一碗面。
九年后,他十三岁。
在他十三岁生辰日前一天,他出逃了。
他所带走的全部身家,只有那个长命锁和一身旧衣服。
他在夜晚,一个寒鸦栖树的午夜,疯一般逃出了这扇门。
他不认方向,但曾听母亲说:
“太阳和月亮在的地方就是东方。”
于是他一路向月,奔跑了一晚上,一旁寺院的午夜钟声响起,也就是父母祭日、他的生辰到了。
他一边踉踉跄跄地奔跑着,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的大火,眼睁睁看着它烧毁自己的一切。
他抹了把泪,继续奔跑。
他实在是太怕被追上了。远处不知是什么发出来的声响,但无论是什么,都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他跑了不知多长时间,不知多少里地。他从城内跑到乡郊,直至天蒙蒙亮。
他无力地向前迈了几步,发现一旁有一条流动的河流,便扑过喝水,在喝了几口后,他大喘着气,抬起头,站起身子,望向将升起的太阳。
“太阳在的地方……就是……东方……”
他倒下了,伏倒在河岸边。
浅浅的日光笼罩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