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之遥》阿秋咕噜噜

2、阳台初心动

　　“络络啊，”林妈妈的声音传来。

　　“我们在大伯家，他这事有点麻烦，今晚回不去了。”

　　“宝宝乖，你在云阿姨家住一晚，明天给你带爱吃的水果！”林妈妈的语速很快。

　　“还有啊，不要贪吃冰淇淋，你肠胃还没好。”林妈妈的叮嘱，伴随着旁边隐约的催促声，

　　“那，络络，我先忙了，记得别贪凉……”

　　“哦，好……”橘络的话还没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

　　橘络握着手机，慢慢放下，对满眼关切望着她的云家三人，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
　　“叔叔阿姨，我爸妈……他们今晚回不来了，让我……在这借住一晚。”

　　净瀚早在一旁听到了手机那头的只言片语，他有些烦躁地轻摔了一下筷子，身体向后靠住椅背，下颌也跟着收紧，眼神里满是愠怒。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抬手烦躁地捋过自己额前的头发，鬓角天生卷翘的几缕卷发，被他揉得微乱。

　　他冷冷地说道：“我吃饱了。”

　　“净瀚！”云爸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注意你的规矩。”

　　云爸爸一直是这样，他可以对孩子宽容，但在基本教养，要求十分严格。

　　净瀚只是侧转着头，倔强地紧绷着脸。

　　云妈妈连忙笑着打圆场道：“太好了络络，刚好今天陪阿姨聊聊天！”

　　她说着，便站起身，亲热地拉起想要上前解围的橘络，走向客厅。

　　络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神色依旧严肃的云爸爸，和净瀚那明显带着情绪，显得有些疏离的背影。

　　手机也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再次响起。

　　净瀚看着屏幕亮起“助理小许”，轻皱眉头划开了接听。

　　“嗯，小许。”温柔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消的躁意。

　　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净瀚哥，临时接到通知，之前洽谈的宣传片，明天就要着手拍，我们必须最早一班飞机赶过去……”

　　净瀚沉默地听着，指间敲击着桌面，简短回应：“知道了，把航班和具体安排发我。”随后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语气缓和了些：“妈，我明天一早要去拍摄。”

　　“我房间左边衣柜，中间那格，有橘络之前备着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然后目光扫向橘络，警告着：“不准吃冰箱里任何零食。”

　　说完他继续平静的与三人说道：“我先去休息了，明天要早起。”

　　便转身走向客房走去。

　　洗完热水澡的橘络毫无睡意，净瀚晚餐时那紧绷的嘴角和离开的背影，总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而被子里残留的，净瀚若有若无的气味，更加让她心烦意乱。

　　她的心里像是被赌上了东西，闷得发慌。

　　最终，抵不过心绪的橘络轻手轻脚起身，推开玻璃门，走到了与房间相连的小阳台上。

　　初秋的冷风，稍稍吹散了她心头的烦闷，正当她望着远处出神，身后的阳台门，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橘络回头，见净瀚走了进来，月光下，他脸上的戾气早已消散无踪，又变回了那副温和又慵懒的模样，仿佛餐桌上的那个人只是她的错觉。

　　看到他这副样子，橘络原本到嘴边的关心，又默默咽了回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怨着打破了沉默：

　　“你又不敲门。”

　　净瀚缓缓走近，语气理所当然道：“这是我家的阳台。”接着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也是我的房间范围。”

　　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落在肩上，让橘络心头一跳，嘴上反驳道：“强词夺理……”

　　“我哪有？”净瀚侧过身，与她对视着，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你哪次在我房间……不都把自己裹得像要去北极？严实得根本不需要我避嫌。”

　　他这话瞬间点破了橘络内心深处，那个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习惯”。

　　她被噎了一下，尴尬的转过头，视线看向了更远的建筑。

　　风轻柔的吹过，连带着彼此轻轻起伏的呼吸声，两人就这样并肩靠在栏杆上，望着同一片沉静的夜空，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难得的宁静，让橘络再次想起了净瀚因为自己被父母忽视，而毫不掩饰的愤怒，还有此刻，他仿佛无事发生般，安静的陪在自己身边。

　　她抓紧了还有净瀚余温的衣角，忍不住侧过头，悄悄望向他的侧脸。

　　他微仰着头，半长的头发被随意地捋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落在肩头的发尾，形成一个慵懒的弧度，那鬓角的微卷，就那么蜷在耳边，也不规矩，就随性地卷着。

　　每次到看它，总觉得这头发好像有自己的小脾气。

　　此时的月光，轻巧地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睫毛的阴影又恰巧倒影在他秀气挺直的鼻梁，整张脸连成了一幅画，显得有些不真实的好看。

　　而一种陌生的悸动，毫无预兆地涌上橘络的心头，让她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惊慌地转回头，用力攥紧已经被拽皱巴的衣角，不断调整着凌乱的呼吸，强行将那股对好友不该产生的情愫，死死地压了下去。

　　夜晚的风声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有什么开始悄悄变得不受控制。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暗，醒来的云妈妈刚走出卧室，便看见儿子从客房里出来。

　　他穿着休闲服，挺拔的身形带着未散的倦意，只见净瀚动作流畅地身子微转，轻轻推开了橘络的房门。

　　云妈妈刚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快步向前小声责备着：“这孩子，都多大了，怎么还不知道避嫌……”

　　话音未落，云妈妈便在虚掩的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不过几秒，净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小心的带上房门，转过身的他没有特别的表情，语气自然地向身边愣住的云妈妈道：“妈，我走了。”

　　云妈妈这才缓过神，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嗯……路上注意安全。”

　　她望着儿子挺直却难掩疲惫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处，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净瀚匆忙离开后的清晨，家里空荡了不少。

　　餐厅内，云妈妈边给刚起床，有些恍惚的橘络盛着汤，边斟酌着开口：“络络……净瀚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总是……”

　　她将汤轻轻放在橘络面前，接着又犹豫的开口：“这几个月，我看他又清瘦了很多，问他，他也不说，阿姨……能不能拜托你，有空多和他联系联系？”

　　“你们从小到大感情就很好，或许有些话，他会更愿意跟你说。”

　　橘络望着阿姨无法掩饰的担忧，眼里又浮现出了净瀚那难掩疲惫的侧脸，心一紧点点头：“嗯，好的阿姨，您别担心。”

　　林妈妈的电话在橘络刚放下碗筷时，恰时响起，橘络接起电话，向云妈妈打了声招呼，随后也离开了净瀚家。

　　回家的路上，橘络走得心不在焉，净瀚肉眼可见清瘦的身影和云妈妈的担忧不断击打着她。

　　她掏出手机，最终点开了与净瀚的聊天框，界面弹开，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年前，长达一小时的视频通话上——————

　　两人争吵前的那半个月，橘络像变了个人。

　　平日里安静的几乎透明的她，仿佛被注入了一个不安的灵魂，这一切，都始于那张薄薄的，她却十分珍惜的————偶像见面会门票。

　　“净瀚，你看这个怎么样……”这快成了她连线净瀚的开场白。

　　而每一天，话题都是围绕着那遥远的陌生人展开，结束。

　　橘络不厌其烦的更换着衣服，优雅的连衣裙，显示身材的牛仔裤，甚至还有她平日最讨厌的高跟鞋。

　　“你再看看我的眉毛，今天化的可以吗？”

　　“对了你看我的这个卷发，要不要拉直啊？妍妍说现在卷发像洋娃娃，但我想更青春一点。”

　　净瀚看着屏幕前为另一个男人，用尽心思的人，心底那片“占有欲”在阴暗地悄然滋生。

　　他低下眼眸，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压回眼底，换回温和的语气：“这件很适合你啊，橘络，你一直都很会穿衣服，头发也很漂亮！”

　　可这份肯定，像投入深海的石子，几乎没有荡起水花。

　　“你再帮我挑一挑问题嘛。”橘络轻皱眉头。

　　“橘络，你已经很好看了！”净瀚压着心中的涩意，耐心又肯定的回答。

　　“但……我还是觉得不够好。”她叹口气身体微微垮下，眼神里也满是焦虑。

　　“再让我想想吧……明天记得接我电话哦！”挂电话前，她不忘叮嘱着。

　　净瀚望着暗下去的屏幕，这雷打不动的每日来电，没有让他开心半分，只让他觉得……陌生。

　　随着离见面会的日期临近，橘络的焦虑达到了顶峰，她看着镜中斑驳脱妆的脸，和堆积如山，仍未选出的衣服，近乎崩溃的望向镜头另一端的净瀚：

　　“怎么办，我现在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好…………”

　　净瀚看着眼前明明那么美好，却一直否定自己的橘络，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语气也前所未有的柔和：

　　“听着，橘络！你之所以觉得哪都不好，是因为你太重视这次的见面！不是因为你本身不够好！明白吗？”说到后面他状态明显的紧绷。

　　橘络似乎被他的话安抚了些，用力点了点头，可手依旧忍不住拿起一条裙子，在身上比划着。

　　净瀚见她心神不定的样子，目光微沉，随即自然地移开话题：“晚上吃了吗？”

　　“啊？哦……吃了点面包。”橘络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神还在衣柜里搜寻。

　　净瀚不赞同地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常有的关切：“你家楼下不是有你爱喝的汤吗，去点一份。”

　　“嗯嗯，等会儿去点。”橘络随口应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脸上的阴霾瞬间被兴奋驱散，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屏幕，“对了！净瀚你看！”

　　她如献宝似的，从旁边拿起一个精心准备的物料（与明星有关的小礼物）：“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好看吗？到时候我要和其他粉丝互换礼物！”

　　净瀚的视线落在那些闪闪发光的物品上，握着手机的指节下意识地收紧，掌心泛出用力的白痕，但仅仅是一瞬，便强迫自己松弛下来。

　　他嘴唇微张，要说的话，被某种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随即停顿了一秒，他才抬起眼，迎上橘络期待的目光，嘴角努力牵起温和的弧度，声音却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嗯，很好看。”

　　他顿了顿，用夸张的语气赞叹着：“做得这么用心，他肯定会注意到的。”

　　然而，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过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