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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完结 我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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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过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面对面对话。
段临会死,我知道,但是怎么能,这么快。
他说我像林桧,他不爱林桧了,也不爱我了。
我就知道这种人,心狠的时候比谁都狠。
段引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拽着,他的呼吸有些不正常。
又是车祸。
“哈……”
为什么你要去开车,为什么要逞强,疲劳驾驶,你早就想死了对吗!你想要去自杀,死前就只对我留下那种话,段凌你也不想要了……因为他喜欢我?你觉得恶心是吗?
看着面前的地板,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个房子,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段临了。
波涛汹涌的记忆翻滚在脑中,周遭的世界。
我错了。
“我错了,”极轻。“我错了……”
该死的应该是我啊。他的眼神空洞,孤独终于吞噬了他。
那段时间,他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墓地。
省得脑子里那个白痴告诉自己要出门转转。
他有时连睡都睡在这里。
段凌已经被接走了,还能再编个善意的谎言吗?
段凌还会喜欢自己吗,他可是害死了他的双亲啊。
如果还喜欢,那该拿他怎么办。
段引躺在墓碑旁边,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天气好得让人想骂想哭,这就是段临那时候的无望吗。
不,不会,我们不会再见了。
哥,我希望我和你也不会再见,你肯定不想看到我。
他也是糊涂到家了,哪还有脸躺在这里。再旁边还是林桧的墓碑。
他拍了拍尘土,额前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他往后捋了捋,隐约看到远处有个人影。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总不能带着段凌来见他吧。
他这种样子。
倒逼他精神起来吗?
他闭了闭眼,讨厌就讨厌吧,无所谓了。
他准备从后门出去,希冀着身后的人没有认出他。
池染到底想怎样……
段引皱了皱眉,池染刷新了他的认知。那黑影是她找来的?
跑得掉吗,又为什么要跑,段凌厌恶就厌恶吧。难道还揍他不成?
谁曾想事实确实如此。
年轻的时候学过拳击发泄情绪,还用过人肉沙包。现在像是报复一样,自己也被当做沙包。现在的功夫有所退步。更何况还是二打一呢。
也好,惩罚他吧,干脆打残好了。
他最终躺在水泥地上,本想用双臂盖住眼,但又被强硬按住。
全身火辣辣的疼,脸上一定青一块紫一块。还流了鼻血。
那应该跟段凌无关了。
她应该是想说什么。劝自己好好活着吗,真老套,而且也不是池染会做的事。
短高跟的声音从墓园方向,通过地面传来,段引面无表情地咽了咽,一股铁锈味。
他感到了她的目光。把自己像个物品一样打量个遍。
最后高跟的声音又响起,她上了车。自己也相应地被拉起,塞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
清冽又温暖。
段引才想起来现在是冬天了。
早就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段临的葬礼他也没去。
“我以为你会更聪明点。”池染随意地说。她好像在补妆。
明明已经快五十了,还是已经五十了,岁月优待了她。不论是声音还是相貌身材,对段引来说,好像还是他儿时的那个样子。
“你想做什么。”段引心不在焉地问,声音非常沙哑,他在池染面前似乎一直表演不起来。
他并不准备听池染的话。
池染却给了他一个文件。没有封住,里面是一张白纸。
白底黑字。
段引对什么都没兴趣,也不想看,直到她说:“这是你哥遗书的复印件。”
你哥。遗书。
什么时候写的……他不知道。竟然,不知道。
虽然是这样又如何呢。
“上面有提到你。”
段引皱着眉看了池染一眼,他服。他一行一行地,很认真地看,既是不漏差错,也是为了,不漏差错。
并不长,但有两行特别难懂。
“本人确认……本人在此将儿子段凌的抚养、教育、财产管理等一切监护职责,全部委托并指定由弟弟段引行使,直至段凌年满十八周岁。”
……什么?
这是段临的字迹,这确实是。
但是。
段引看到纸在晃动,越来越明显,他放下纸。
什么……什么?
什么意思。怎么可能?
他不是知道我有过……害死段凌的想法吗。
“你如果不相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家里,把原件给你看。”池染似乎放软了语气,“葬礼那天你没来。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好像段临自己也觉得荒唐,没有把它搁置在明显的位置。
“你愿意吗。”池染继续,“不愿意,我和段沛也能好好——”
“为什么?”段引抿了抿干裂的唇,“段凌愿意吗。”
池染觉得段引可能真是一直在颓废生活,“早就问过了,如果他不愿意,我根本不会来找你。”其实也是谎话,她还是会来,只不过没有遗书的参与罢了。
她还有另一件事。
段凌愿意?
……
我,我这样。
“他怎么会愿意呢?根本不可能!”段引望向池染,带着迟疑与紧张。
池染没有直接回答他。她算是看透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凌凌很喜欢你,连我都觉得奇怪,”她继续,“我有一个猜想。可能是他感到你这里安全,但为什么安全,因为他的父亲,段临觉得你安全。”
凌凌喜欢你,但追根溯源,是段临喜欢你。——至少他觉得安全。
孩子是敏感的,他或许感知到了父亲身上那份被压抑的痛苦只有在小叔面前才会松动。
段临或许真的恨他,对他失望透顶。
段临说他像林桧,他对林桧是什么感情呢,愧疚,依赖,逃避,厌恶?还有,爱。
……
“哥,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当然会。”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
“你还能变成什么样?小不点一个。”
段引已经29岁了。
天气很好的周末,公园里绿油油的草坪反射着亮光,晴空万里。
段引坐在草坪上,看着段凌玩耍的背影。
他只是偶尔出现——凌凌满月的时候,他送来银镯子和长命锁。凌凌周岁的时候,他抱着孩子拍了一张合照。凌凌会走路了,他会蹲下来张开手臂,说“来,小叔抱”。
但凌凌还是喜欢他。
就像养父一样。就像当初段临喜欢他一样。他也还是喜欢段临。算了,实在找不到原因了,为什么不相信那种喜欢就是没来由的呢?
他想起一句话。
“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扞头目而覆胸腹也。”
古人的话,总有道理。
但古人没说,如果那只手臂勒得太紧,如果胸口被覆盖得喘不过气,该怎么办。
段引淡淡地看着手机,池染发来信息:吃饭。
“……”
他们总是没有规律地来一趟,悄悄做好饭,然后发信息。
段引抬头,本想起身喊凌凌回去,忽然愣住了。
段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白色的蝴蝶,又放走了,望着它渐渐远去。
“……”
段引扯了扯嘴角。
我已经知道了。
他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