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爱情往事》更年期少女

4、跨越一座城 沈薇第

　　沈薇第二天醒来时，感觉像被抽干了力气，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精神。窗外天色灰蒙蒙的，正如她的心情。她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靠在床头，第一时间摸出了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小数字“1”。她的心微微一紧，点开。
　　是“逆风飞翔”王强的回复。
　　【逆风飞翔】：“今天晚上有空？太好了！（龇牙笑）”
　　【逆风飞翔】：“那干脆来我家玩吧，我这边安静，没人打扰。我做饭给你吃，尝尝我的手艺。”
　　【逆风飞翔】：“地址发你：[城西区建设路路口，到了你给我发消息，我出来接你。”
　　一连三条，语气显得很热情，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熟稔。
　　直接约在家里？
　　沈薇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样感。
　　她下意识地查了一下地图——她的学校在城东大学城，而王强发来的地址，在几乎是对角线位置的城西，靠近老工业区，距离遥远。
　　这么远……他不是有车吗？为什么不能主动来接她一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薇自己迅速掐灭了。她最擅长安慰自己，立刻为对方找到了完美的理由：
　　第一次见面，就主动邀请她去自己家里，这难道不是一种极致的信任吗？说明他没把她当外人，是想和她有一个更私密、更真实的相处空间！这是一种尊重，更是一种……喜欢的表现！
　　“这个男人喜欢我……”
　　这个结论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她干涸的心田。一股掺杂着虚荣和期待的暖流涌遍全身，她几乎要为自己的“聪明”解读笑出声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然而，这虚假的欢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陈哲那张在QQ空间里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和他配文里那股子轻松快活劲儿，像鬼魅一样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不甘、愤怒、被抛弃的屈辱感，如同蛰伏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吞噬了那点可怜的暖意。
　　她猛地抓过手机，不死心地再次点开QQ空间，找到那条动态。下面的评论又多了几十条，大多是他在部队的战友和共同的高中同学的起哄和羡慕。陈哲甚至还回复了几条，语气轻快，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新生活的适应和享受。
　　他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那个孤零零、冰冷刺骨的——
　　【滚。】
　　“啪！”
　　沈薇用力按灭了手机屏幕，狠狠把它摔在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愤怒像炽热的岩浆，瞬间烧红了她的眼眶，也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和犹豫。
　　去！必须去！
　　你不爱我，自有人爱我！你要开始你的新生活，我也能！
　　她像是跟谁赌气似的，一把掀开被子，跳下了床。
　　……
　　上午的课沈薇上得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上演的，是自己想象中与王强见面的场景，以及陈哲看到自己有了新恋情后（尽管目前只存在于想象中）可能出现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懊悔表情。
　　下课铃响，她和几个还不太熟悉的舍友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
　　刚开学，大家彼此之间还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沈薇性子内向，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显得拘谨甚至有些胆怯，这份小心翼翼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不易接近的“高冷”。主动与她攀谈的人自然不多，她也早已习惯。
　　她一直觉得，人生有一两个知心好友就足够了，就像高中时代，一个周璐，一个陈哲，就曾填满过她的整个世界。她要的从来不多。
　　可如今，世界塌了一半。
　　推开宿舍门，沈薇立刻开始忙碌起来。她打开自己的衣柜，像要进行一场盛大的仪式，仔细挑选着战袍。
　　最后，她选定了一套自觉最成熟、最有风情的行头——从学校后门新开的“潮流前线”女装店买来的黑色包臀小短裙，搭配透肉的黑色丝袜，以及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皮鞋。
　　她甚至搬出了宝贝似的卷发棒，插上电，对着宿舍里那块模糊的镜子，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烫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
　　其他几个舍友或明或暗地投来打量的目光，有好奇，有惊讶，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薇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但她故意扭过头，假装没看见。她管不了那么多，此刻的她，需要这身装扮来给自己壮胆，来向那个未知的约会，也向远在新疆的陈哲，宣告某种“新生”。
　　“阿薇，你穿这些，真好看。”
　　一句带着明显海南口音、怯生生却又充满真诚的赞美，从身后传来。
　　沈薇转过头，是宿舍里那个叫杨俏的海南女孩。她皮肤黑黑的，瘦瘦弱弱的，很小只，此刻正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友好地望着她。
　　这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善意，像一缕微弱的阳光，照进了沈薇被愤怒和委屈占据的心房，让她冰凉的身体回暖了一瞬。
　　“谢谢你。”沈薇回以一个真诚的微笑。
　　两个女孩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大多是沈薇在说要去见个朋友，杨俏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眼神里全是单纯的鼓励。
　　终于，一切收拾停当。
　　沈薇看着镜子里那个画着浓妆、卷发披肩、穿着与平日学生气质迥异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杨俏耳边，低声拜托：“俏俏，晚上我要是……要是回不来，宿管阿姨查寝的话，帮我打个掩护。”
　　杨俏先是一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道：“你放心。”
　　……
　　下午六点半，沈薇走出了学校大门。天色刚刚擦黑，城市华灯初上。
　　她查了一下手机地图，从这里到城西的建设路，乘坐公交车，全程将近两个小时。如果打车，费用大概要五十块钱。
　　她下意识地点开微信钱包，看了看余额，“算了，坐公交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就两个小时么，刚好可以看看这个省城夜晚的风景。”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为这趟漫长的奔赴增添一丝浪漫和合理的色彩。
　　602路公交车终于晃晃悠悠地进站了。沈薇还在暗自感叹，省城的公交车都是电车，车身干净宽敞，比老家那哐当作响的柴油车气派多了。然而，还没等她抬脚，身后、左右，仿佛从地底冒出来一般，瞬间涌来黑压压一群人，如同潮水般向着车门挤去。
　　不是刚过始发站没多久吗？怎么这么多人？！
　　沈薇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住了，呆立在原地。在老家县城，公交车从来不会这么拥挤。她在人群中被推来搡去，肩膀被撞了一下，脚也被踩了，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终于在车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被人流硬生生地“塞”进了车厢。
　　沈薇在司机不耐烦地催促中，慌里慌张地掏出两块钱，投币，转身。好容易才抓住了一根栏杆，终于站定了。前后左右都是密不透风的人墙，沈薇被挤得动不了身，转不了头。
　　一股浓烈的“人味”扑面而来，包裹住了她全身。有男人身上的汗味，有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还有大爷大妈手上提的各种菜的土腥味，还有不知道谁吃了什么打了饱嗝的食物发酵味……
　　沈薇差点吐了出来，眼泪也随之涌了出来。她觉得有些委屈。
　　为什么是这样？
　　那个男人，为什么不来接她呢？
　　陈哲为什么不要她了？他真的不爱她了吗？……
　　沈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公交车猛地启动，惯性让她踉跄了一下，紧紧抓住扶手才没摔倒。
　　车窗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夜晚微凉的、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新鲜空气，勉强驱散了一点萦绕在鼻端的浑浊气息，也让她的眼泪稍稍下去了一些。
　　窗外的风景开始流动。
　　“到底是省城，真好看啊……”沈薇不自觉地感叹道。
　　哪怕是在这偏远的郊区，也有这么宽敞的路，也有这么明媚的街灯……
　　陌生的街景，飞快地向后掠去，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光怪陆离的画卷，暂时占据了她纷乱的大脑，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无论如何，已经踏上这条路了。
　　无论如何，去一次就知道了。
　　就当是……为爱冲动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