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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发恶疾 中邪?还是 ...

  •   喝完甜羹,蔓清婉心头大石落下。解决完这桩心事,她还要专心对付认知失调,得尽量让自己开心得更久一些,撑过这几天便不会心病复发。于是,她从耳房唤来青珞,三人有说有笑地闲聊。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张嬷嬷和青珞忙告退去厨房准备晚膳。蔓清婉担心自己一个人待着又会胡思乱想,外头现在没那么热,她干脆去院子里走走。

      路过院角时,她瞥到那株静立的古松。夕阳斜照进院墙,恰好将它映得半明半暗。余晖透过枝叶间隙洒下,在地上印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此情此景,恬静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寂寞。

      她心有所感,不自觉地朝那株古松走去。待走到近前,树荫将她大半个身子隐入暗处,唯有一张脸迎着光,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她慵懒地眯起眼,看向天边。

      落日缓缓坠入云海,激起一层层镶着金边的绯红云霞,映得大半个天空开始泛红。越往西,越是彤云汇聚,远远地嵌着一轮残阳如血。

      蔓清婉不由得瞪大眼,她从未见过如此奇景,整个人都被镇住,像失了魂。

      渐渐地,那片红色仿佛有了生命,悄无声息地攫住她的目光,浓烈的血色逐渐侵蚀她的视野。她感觉头皮发麻,眼前蓦地出现一幅画面:

      白皙的手臂耷拉在桌上,肘窝铜钱大小的一处扎着六七根细针,密密麻麻,深浅不一。一只肥硕的大手一根一根地捻,一根一根地拔。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沿着皮肤滑落,最终汇聚在桌垫上。血液在柔软的绒面上扩散开来,像暗夜的幽灵,慢慢吞噬着干净的边缘。

      那桌垫上血渍的红,与天边晚霞的红,渐渐糅合在一起,将整个世界都染成血海。而她,立在这片血色的边缘,无法动弹。

      突然,蔓清婉感觉肘窝处刺痛难忍,那些针像是真的扎进她的皮肉。左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疼痛一阵紧过一阵,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掐住左臂,用力到指甲泛白,试图用这真实的疼痛来驱散那诡异的幻觉。

      然而,画面并未消散,反倒愈加清晰,仿佛从脑海深处涌出的记忆,执拗地攫住她。

      “张嬷嬷,二公子不好了!”

      蔓清婉隐约听到青珞惊慌失措的喊声,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声音愈发遥远。她的视野逐渐被血色晕染成一片混沌,意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坠向无尽的深渊。

      就在她即将失控的刹那,有一双手强行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二公子,别掐自己,掐老奴吧。”

      张嬷嬷的声音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她毫不犹豫地撩起袖子,将自己的手臂递到蔓清婉手里,那略显粗糙的皮肤透着微微的暖意,却也在轻轻发抖。

      蔓清婉失控的手指本能地收紧,狠狠掐住那手臂。张嬷嬷倒吸一口气,声音越发焦急:“青珞,快,拿帕子!给二公子塞嘴里,别让他咬到舌头!”

      不多时,蔓清婉感觉嘴里被塞进一块柔软的布料。她的牙齿不由自主地咬紧,手指却仍然没有松开。良久,她终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倒在张嬷嬷怀里。

      张嬷嬷和青珞合力将她抬回房里,轻轻放在床上。好半晌,蔓清婉的意识才从混沌中挣扎出来。青珞小心翼翼地取出她嘴里的帕子,她顿感呼吸顺畅不少。她的身体依旧虚弱,但好歹恢复了一点神志。

      张嬷嬷端来一碗温热的液体,扶着她靠在床头,慢慢喂下去。液体入口带着一丝微苦,却在舌尖泛起淡淡的药香。

      蔓清婉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她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又有些模糊,眼前渐渐陷入黑暗。她努力抬起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随后无力地垂落在被褥上。

      ——

      蔓清婉睁开眼,揉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缓缓坐起。

      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零星的鸟鸣,院子里尚带着夜色未退的凉意。

      青珞正趴在床边熟睡,呼吸绵长,看来是守了她一整夜。

      一阵晕眩感袭来,昨日的情景蓦地浮现在她眼前,血色的天空、肘窝处的刺痛,还有入口的温热液体、突如其来的昏迷……

      她低头查看自己的手臂,掐过的地方还留着破皮的红痕。

      不是梦……

      蔓清婉看向熟睡的青珞,抬手拍拍她的肩膀:“青珞,醒醒。”

      青珞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她坐着,顿时清醒过来,连忙起身:“二公子,您好些了么?”说着,青珞上下打量蔓清婉,反复确认她的状态。

      蔓清婉点点头:“我没事了,你先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青珞听她说话条理清晰,明显松一口气,俯身坐回床边的矮凳上。

      “昨日我到底发生何事?昏迷之前,张嬷嬷喂我喝的是什么?”

      “您又中邪了,张嬷嬷喂的是兑过安神汤的符水。这符可是太尉大人亲自从太一观求来的,极为珍贵。”

      “中邪?符水?”蔓清婉愣住,随即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看她表情不对,青珞连忙解释:“您今年就十六了,那观主说已到渡劫最后关头,易引邪祟缠身,每次中邪都需用符水驱邪。”

      越说越离谱……

      蔓清婉皱眉,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她可比青珞清楚。幻觉内容明显是受虐场景,捻针的也是人类的手。邪祟并非实体,别说细针,就算一根头发,那也是拿不动的。

      观主说她“易引邪祟缠身”,青珞又认定她“中邪”。既如此,那邪祟自然是上她的身,她“中邪”的表现应该是自虐,而非陷入受虐幻觉。青珞哪怕说有“中邪”的人要害她,也比现在这种说法更合理。

      当然,有一定合理性并不意味着是事实。真相如何,她还得调查、验证一番。前世二十多年的现代教育,让她没法像古人一样,遇到神秘事件就搬出玄学来解释。对她来说,扎实的专业知识、严谨的逻辑推理,远比怪力乱神更令人信服。

      纠结用科学还是玄学来解释,其实毫无意义,关键在于: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

      看张嬷嬷和青珞应对如此熟练,此类情况应该出现过很多次。那兑过安神汤的符水,效果估计跟迷药差不多。这种一出事就灌迷药的法子,治标不治本。古人不懂其中关窍也就罢了,她若是也跟着搞玄学的那套,岂不是糊弄自己?

      她倒不是对玄学有偏见,只是坚信,实事求是的正确归因,是解决问题的前提。玄学这种将一切异常现象神秘化,归咎于鬼神的思维方式,是一种狡黠的懒惰。人一旦在思维上习惯偷懒,就很可能再也走不出困境。

      死马当活马医也好,现代人对科学的执念也罢,她都要试试自己去找答案,彻底解决问题。

      下定决心之后,蔓清婉反倒不想再继续跟青珞掰扯。古人根深蒂固的迷信思想,源于缺乏现代科学知识,不是她几句话就能纠正的。

      青珞看她皱着眉不说话,以为是在担心邪祟之事,忙道:“您别怕,这屋里的隐秘处,都贴了观主赐的符纸。前院和后院都有,那邪祟顶多惑人心智,伤不了您。”

      蔓清婉摇摇头:“我没怕,只是还有些事要好好想想。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青珞站起身,神色有些犹豫。蔓清婉微笑着朝她挥挥手,表示自己没问题。

      青珞这才放心离去,临走前还贴心地关上门。

      打发走青珞,接下来该考虑正事。蔓清婉双手抱膝,开始复盘昨日的。她记得自己当时正倚在古松下看日落,那漫天红霞、残阳如血的壮丽奇景,着实震撼人心。

      按理说,层层叠叠,还镶着金边的晚霞,远比夕阳更有看头,可她却一直盯着血色残阳看。甚至她出现幻觉,也是从血色逐渐侵蚀视野开始的。

      这说明,应激反应的诱因,是血色。

      有一种常见病症——血液恐惧症,其主要诱因也是血色。

      血色侵蚀视野,很可能是视觉疲劳引起的视错觉。之后身体出现应激反应,伴随强烈的恐惧感,也跟血液恐惧症的症状非常像。

      一切的源头,是血液恐惧症?

      但血液恐惧症的典型症状,不包括出现幻觉,尤其是被害幻觉。从这点来看,原身很可能不单单是血液恐惧症。

      血液恐惧症多半只是表象,真正的病因,在于幻觉。

      幻觉的成因,一般有两种:心因性、器质性。若是心因性的,倒还好,经过一系列科学的心理疏导,有一定概率治愈。她自己就是临床心理治疗方面的专家,把握会更大。可若是器质性的,那就麻烦了。在古代这种没有对症药物和医疗器械的环境下,就算是业界泰斗来,也完全没可能治愈。

      她现在无比怀念维和部队给自己配的诊疗室,好歹有现代药物和基础医疗器械兜底。可叹她刚到非洲时,见诊疗室设在帐篷里,还腹诽过太简陋。这回遭报应了,两手空空,还要诊治这么棘手的病症。

      思及此,蔓清婉顿觉头大。但没有办法,此事关乎她未来是否能健康长寿,再硬的骨头也要生啃。

      没有辅助诊疗手段,只能靠深挖一切蛛丝马迹来找线索。一整天下来,她表面上一切如常,脑子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地梳理回忆,试图找到新的突破口。

      然而都是徒劳,她不仅没找到新线索,还焦虑到失眠。一直熬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她才勉强睡着。

      没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是青珞的“晨间唤醒服务”。蔓清婉根本没打算应门,翻身接着继续睡。

      青珞见无人回应,估摸着她想懒床,便不再打扰。

      突然,她猛地瞪大双眼,一骨碌翻身坐起。

      见鬼了,她怎么一闭眼,就看到那天幻觉中的场景?

      她闭上眼再试一次,眼前依然浮现熟悉的受害幻觉。

      这……鬼肯定没有,是她脑子出了问题!

      不,应该是,原身的脑子有问题!

      先前她推断发病诱因是血色,可她现在躺在床上,屋里也没有红色物件,根本不存在刺激源。更奇怪的是,她现在除了闭眼见幻觉,并无其他症状,也算不上发病。

      幻觉能单独出现,还不受控制,这明显是大脑器质性病变。结合那天发病的情况,原身大概率有间歇性精神疾病。

      也就是说,她很可能穿越成了疯子!

      这副身体,曾经属于一个疯子。而她,继承了这副身体的大脑,包括病灶。

      蔓清婉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汗毛倒竖,掌心沁出一层细汗。

      她本不是疯子,但正在以疯子的方式回应外界刺激。哪怕她的理智还在,可身体已经替她“疯”了。

      普通人穿越成疯子,体验已经相当炸裂。治疗过各种心理、精神疾病的心理专家穿越成古代疯子,空有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真真是细思极恐。

      蔓清婉恨不得仰天长啸:贼老天,你想我死就直接嘎,何必如此折辱?简直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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