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49、守护的代价（十二） 天空一直在

　　天空一直在下雨，地上湿滑，连空气都泛着阴冷。
　　张采薇跟着姑姑来到张昊辰指定的地点。
　　出乎意料，是个写字楼的大厅，方圆几公里都没有人，她不知道这个写字楼是干什么的，但应该是张家的产业。
　　她们走进大厅，里面空荡荡，人员早已撤走，右边的玻璃门内是个咖啡厅，正开着灯。张亦玫带着张采薇来到咖啡厅，里面只有一张圆桌，上面放着四杯咖啡。
　　她们沉默片刻，没有坐下，张亦玫带着张采薇站在靠街道的玻璃墙边，以防突发事件。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柏油马路被细雨沾湿，在路灯下反着亮光，好像整个世界都晕染其中。
　　写字楼里的电梯突然运行起来，是直通顶层的那部，正在往下走。
　　张采薇下意识屏住呼吸，握紧张亦玫的手，她盯着电梯门，心里祈祷来者是自己希望的人。
　　电梯门打开，是张昊辰，他的衣领翻开，神色疲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往咖啡厅这里走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张亦玫和张采薇，眼前一亮，连有些苍老的面色红润了些，他张开双臂惊喜道：“采薇！”
　　“爸爸！”张采薇松开姑姑的手，冲向张昊辰，猛扎进他怀里，橙花的清香味散开，带着惊喜和委屈。
　　张昊辰顺势抱住她，拍拍女儿的后背，差点哭出来，快半个月了，他终于见到女儿了，自从张采薇要闯东区，他吓得整夜睡不着。
　　张亦玫静静看着父女情深，等他们哭够了，才说：“好了，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张昊辰松开张采薇，领着她落座，然后伸手请张亦玫也落座，他说：“坐吧，张荣光已经跟我说过你们的通话了，这次就是我们三方会谈。”
　　张亦玫没动，眼神落在咖啡杯上。
　　张昊辰无奈，他拿起那杯咖啡一饮而尽，完事还向张亦玫展示空杯子，看见张亦玫态度软化后才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张昊辰坐到张采薇旁边，等张亦玫落座后，才从文件夹里抽出文件递给她。张亦玫接过来，看见封皮上的字，呼吸一滞，上面写着《张荣光先生就任张家家主的建议书》，她点点封皮，用眼神质问张昊辰。
　　张昊辰解释：“事情就是这样，我拿家主之位换女儿。”
　　张采薇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住，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昊辰。
　　张亦玫沉默，这是真的吗？她能相信张昊辰吗？她……能相信张荣光吗？思索片刻，张亦玫开口：“张荣光不可信。”
　　张昊辰说：“我没有其他筹码了。”
　　两人对视半晌，最终张昊辰说：“等张荣光来吧。”
　　张采薇拽着张昊辰的袖子，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问：“爸，你的……”
　　张昊辰摸摸她的头发，安慰道：“行了，已经过去了。”
　　忽然，张亦玫扭头看向街道，不知什么时候，路灯下面多出一群人。站在中间的正是张荣光，他们离得不远不近，能看清装束，却看不清表情。
　　张亦玫咬牙，这个瘪种，自己带了武装！她站起来想给张荣光一点教训，被张昊辰拦住。
　　张昊辰拨通电话，看着外面的人接通。
　　他说：“张荣光，你什么意思？”
　　张荣光笑道：“一点安保措施，堂哥你的手段我可不敢领教。”
　　张昊辰怒道：“我的手段？我还能有什么手段？这玻璃房子一望到底，能藏什么人？”
　　张荣光不信：“示人以弱，危险还在后面呢。”
　　张昊辰冷笑，他扬起手里的文件，嘲讽：“这是你要的文件，进来签了吧，记得一个人，不然我就把它烧了。”
　　张昊辰果断挂掉电话，把文件扔到另一个座位前，对着张荣光勾勾手，指着座位示意他过来。
　　张荣光犹豫片刻，自己走了进来。
　　四人位坐满，张荣光和张亦玫分别坐在张昊辰对面两侧，张采薇坐在张昊辰身边，三人对峙，气氛骤然紧张。
　　张昊辰试图主持局面：“各位，今天我们坐在这里，是因为张家正在最严峻的局势，而张荣光先生正是那个能够挽救张家的人，我们需要和平、安全地完成家主交接。”
　　“张荣光，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当然有，你的夫人，韩夫人在哪里？”
　　“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确定你有没有后手。”
　　“可笑，我早已失去她的联系，怎么做后手？这事你应该问张亦玫！是她们串通一气，不然我女儿怎么会被劫走！”
　　“张昊辰，你这话太难听！那日要是我不来，采薇就被张荣光劫走了！”
　　“你们这话……我只是请小姐去我那里做客。”
　　“你省省吧，张荣光，别整天跟个复读机似的，理由找个好点的吧！你不过是为了我的兵权！”
　　“张亦玫，你这个当兵的脾气真冲，兵权在你手里真的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滥用了，还是放在理智的人手里比较好。”
　　“呵，张荣光，你难道以为一枚印章就能直接掌控军队？我张亦玫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我不死，没人能指挥张家军队！”
　　“堂哥，你看看，太狂了，你作为家主难道就这么容忍僭越？”
　　“张荣光，我很快就不是家主了，把文件签了吧。如何驾驭一个高傲的下属是你这个未来家主的必修课。”
　　“我绝不允许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当家主！”
　　“不让我当家主？难道要堂哥这种数祖忘典，变卖家产的人当家主吗？”
　　“……张昊辰也不行！我绝对不允许交易成立！”
　　“张亦玫，那你想谁当家主？你有什么主张？说出来！”
　　“张亦玫，堂哥说的没错，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就是聊聊张家未来的，说说吧，你想要什么未来？现在我们可以畅所欲言。”
　　“……”
　　“说不出来吧，要我说，我张荣光当家主是最好的。我现在既有族兄们的支持又有家主大人的禅让，现在只差一个权限了，张亦玫，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呵呵，张荣光，你还是这么天真，当初你就是太相信程序、太相信无用之人的支持才会落败。我不会听你的！”
　　“我落败那是因为张昊辰耍阴招！他靠老婆的家族支持才赢得的家主之位！而我张荣光如今有族兄支持，力量比那韩家大得多！”
　　“张昊辰，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张亦玫，签了这份文件，之后你就应该听张荣光的话了。”
　　“听不听无所谓，把印章交出来吧。”
　　“没有可能，你拿着印章也没用。”
　　“……张亦玫，你手里有没有印章？我听说……你的印章不是丢了，而是送出去了？”
　　“送出去？送给谁？……采薇？”
　　“爸爸，印章不在我这里，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也就是说印章在张采薇那里，张亦玫，你没用了。”
　　玻璃幕墙猛然爆裂，重型火力倾泻而下，瞬间笼罩张亦玫所在的区域。
　　张昊辰抱着张采薇躲到吧台后面，却还是被流弹擦伤，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浸透张采薇的衣襟，她被吓得六神无主，信息素带着恐惧溃散开来，眼里满是姑姑被袭击的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枪击消失，雨声变大，淅淅沥沥地打着地面，踩着玻璃渣的脚步声响起，逐渐向他们靠近。
　　她听见张荣光的声音：“好了，张昊辰，我们谈谈家主交接事宜吧，把私印给我。”
　　张采薇捂着嘴却无法阻止哭泣声，张昊辰抱着她，悄悄问道：“采薇，私印在不在你这里？”
　　张采薇还记着张亦玫的警告，她下意识摸胸前的口袋，嘴上却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姑姑拿走了……爸爸……呜呜……”
　　张昊辰对外面吼道：“张荣光，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离开这里！”
　　张荣光不信：“别想骗我。”
　　张昊辰继续吼道：“真的没有！你还想不想合理地继承家主了？”
　　张荣光的脚步声停住，他缓缓道：“当然，签字吧，堂哥。”
　　那份文件被扔到吧台后面，文件上还带着血，张昊辰迅速翻到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扔还给张荣光，他大吼：“离开这里！不然我们一起下地狱！”
　　脚步声远去，张采薇颤抖着，血腥味在蔓延，越来越重，她忍不住干呕，害怕地抓紧张昊辰的衣襟。
　　张昊辰从吧台探出头，确定张荣光在走远，走回路灯旁边，但是……路灯旁的武装消失了，什么时候？张荣光脚步顿住，刚想跑回咖啡厅做掩护，一枚子弹从斜上方袭来，穿膛而过，张荣光倒地不起，文件散落一身。
　　张昊辰这才敢带着张采薇走出吧台。
　　他们穿过咖啡厅来到路面，张采薇看见张亦玫睁着的双眼，眼里还带着不可置信，她看见张荣光，他面上还带着微笑和惊惧，她看见妈妈，妈妈站在柏油路的中间，一个人。
　　她听见妈妈责骂道：“张昊辰！你个废物！还需要我给你收场！”
　　张昊辰说：“韩青！你跑没影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韩夫人呛声：“都是因为嫁给你！要什么没什么，坏事全我做，好名全你占，我才被迫躲起来的！”
　　张昊辰不甘示弱：“呵，要不是你迫不及待收权，我用得着承受这么大压力吗？”
　　张采薇被张昊辰放下来，妈妈就在面前，一如既往地温柔，正用温热的双手抹掉张采薇脸上的鲜血与泪水，她听见妈妈心疼地说：“我的女儿，你吓坏了。”
　　张采薇后退，但撞上身后的爸爸，张昊辰扶着她，以防张采薇摔倒。
　　张昊辰说：“行了，回去吧，采薇这次太危险了。”
　　韩夫人终于挪开视线，看向张昊辰：“废话少说，张亦玫的私印呢？”
　　张昊辰沉默，他摇摇张采薇，轻声问道：“采薇？你姑姑的私印呢？在不在你身上？就算不在，你也知道在哪里，是不是？你姑姑那么疼爱你，一定会告诉你。”
　　张采薇心脏疼得说不出话，她张嘴想哭，但哭不出声，连眼泪都好像流干了，只剩两道模糊断续的泪痕。
　　她听见了什么？她做了什么？她知道什么？爸爸是什么？妈妈是什么？张昊辰是什么？韩青是什么？张采薇是……什么？
　　韩夫人在一旁搭腔：“宝贝，你知道私印在哪里，对不对？这对爸爸妈妈很重要，能帮爸爸妈妈一起找吗？”
　　张采薇下意识摇头，她不要在这里，她要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她需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她需要一个安全的人！张采薇挣脱张昊辰的手，就向外面跑，被张昊辰眼疾手快拉住。
　　“不要！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不要！”张采薇不顾形象大喊，拼命呼救。
　　但这条街道早被封锁，除了一家三口，别无他人。
　　韩夫人皱眉，怒骂张昊辰：“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采薇都疯了！”
　　张昊辰拽着张采薇，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但张采薇挣扎得特别厉害，他又害怕伤到她，只能这么捏着女儿的手臂。
　　韩夫人半蹲下，温声道：“采薇，你一定知道私印在哪里的，对吗？”
　　张采薇绝望地摇头，她被父母夹着，根本逃不出去。
　　张昊辰试图讲道理：“采薇，张亦玫已死，她的私印是唯一能够调动军队的东西，这关系着爸爸的地位，要是爸爸地位不保，你的……”
　　他目光扫过张采薇，补充道：“你的项链，漂亮的小裙子，管家阿姨甚至妈妈都会被夺走，这不是一件小事，你懂吗？”
　　张采薇疯狂摇头，她不信，这是在骗人！她下意识抓住胸前口袋，身体往后躬。
　　张昊辰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把抓住她的手甩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印章——正是张亦玫的私印。
　　太好了！果然在这里！张昊辰欣喜若狂，还回过神，印章就被韩夫人夺走！
　　“韩青！你想干什么？！”张昊辰气急败坏，想要扑过来。
　　韩夫人护着张采薇躲开，冷声道：“得了吧，张昊辰，我不相信你。你拿我女儿做诱饵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天找来就是为了这事！”
　　张昊辰压抑住怒火，态度温和，假声道：“这事什么时候算都行，你先把私印交给我。”
　　韩夫人掏出枪指着张昊辰，笑道：“交给你，你会怎么对我？当初你就是因为没有兵权才和我联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想等有了兵权就把我祭出去，平息张家这么多年的怒火。”
　　张采薇不可置信地看着妈妈，不敢相信父母竟然是这种关系。
　　张昊辰的信息素悄然放出，瞬间冲向韩夫人和张采薇，两人都身体酸软，韩夫人手里的枪渐渐拿不住了。
　　张昊辰冷笑道：“到底是omega，老实把私印给我，这事我可以不提。”
　　说完，他就伸手往前想要打掉韩夫人的枪。
　　韩夫人不甘示弱，抬手就是一枪。
　　还好张昊辰反应快，低头躲开，他顺手拍向韩夫人掌根，小巧的枪支飞出去，被张昊辰接住。
　　他调转枪头，指着韩夫人的脑袋，食指搭在扳机上，他教育道：“你不该碰枪，这就是下场。”
　　这么多年夫妻，韩夫人哪不知道张昊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切都结束了。
　　韩夫人下意识抱住张采薇，缓缓闭上眼。
　　一声枪响。
　　韩夫人睁开眼，张昊辰轰然倒地，眼里还带着不可置信。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的雨里正站着一个人，他正身直挺，手杖杵在中间，持枪的缓缓手放下，一双眼睛正悲悯地看着她们。
　　韩夫人不由得出声：“张伦？你什么时候……”
　　张采薇立刻冲出韩夫人的怀抱，扑向张伦。
　　张伦没说什么，他摊开手，里面有两个印章，他说：“我是来送印章的，不过……已经不需要了。”
　　掌声响起，方哲打伞揽着方睿由远及近，缓缓走来。
　　“精彩，十分精彩，不过我好像晚了一步。”方哲面色不太好，但还是站定，维持着礼貌性的微笑，看着三人。
　　他身后的保镖悄然散开，围住他们：“张伦先生真是果决，居然直接开枪，这可不像你。”
　　张伦环视四周，他们被彻底包围了，他咬牙道：“我说过，如果是我，我也会喝下那杯毒酒。”
　　张采薇心下震颤，那个午后的花园悄然浮现。
　　方睿抱着方哲的手臂，听见这话，抱得更紧了，他缓缓扫过三人，最后定在张伦身上，张伦也在看他，两人视线交错一瞬就分开，方睿偏过头看着方哲的衣襟。
　　张伦看向方哲，他问道：“不知道方哲先生来这里是做什么？”
　　他依旧杵着手杖，气定神闲，好像这些保镖都不在场一样。
　　他当然是来谈生意的。
　　见这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方哲叹口气，思考了一会儿，一抬手，身边保镖送上一份文件，他说：“这是我跟张家主签的交易，不过……”
　　方哲瞥向倒在地上的张昊辰，这个废物还是把事情办砸了。
　　他继续说：“有人让它无效了，所以我要和新家主继续签订友好协议，你们……谁愿意？”
　　方哲微笑着摇摇手里的文件，也不在乎纸张是不是被雨水打湿了。
　　张伦冷声嘲讽：“方哲先生，挑拨离间这套在我们这里可行不通。”
　　被人这么说，方哲没生气，眼神扫过三人，转眼就算出局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完成交易、完成许诺，张家怎么样，他不在乎。
　　他转向韩夫人，笑道：“韩夫人！张荣光，张亦玫，最有竞争力的继承人全部死亡！张昊辰家主在保护女儿的途中不幸身亡，张家正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掌权者的时候！”
　　张伦神色凝重，张采薇疑惑，但感到不安，她抱紧张伦不敢松手。
　　方哲继续道：“您的女儿，张采薇小姐，张昊辰的亲生子，拥有合法的继承权，又有张亦玫的私印，但她是个omega，法统残缺，正需要您的帮助，不是吗？”
　　韩夫人愣住，这话说得对。
　　张采薇现在确实是最好的人选，而且他们现在被包围了，只要遵从方哲的安排……韩夫人看向兄妹二人，他们必须活着离开这里。
　　方哲定下决断：“韩夫人，傀儡家主比没有家主好。”
　　他一挥手，保镖缓步靠近，包围圈正在缩小。张伦咬牙，他按住藏在腰间的手枪，里面还有子弹，这么近的距离，他完全可以直接杀了方哲，但是……他们逃不出去。
　　张采薇终于回神，她愤怒大喊：“我妈妈不会这么做！对不对？妈……”
　　张采薇看向韩夫人，却发现她神色动摇，显然陷入剧烈的挣扎。
　　韩夫人注意到张采薇的视线，撇过头，把脸藏在阴影里。
　　张采薇绝望地喃喃自语：“你不会的，你不会……”
　　方哲搂紧方睿，冷冷看着母女的表演，经历了这么多，难道她还没看懂吗？
　　方哲笑出声，问道：“多么感天动地的亲情，’你们陷入政治太深，用价值衡量人的一切，难道忘记了感情的真诚了吗？它完全无法被衡量！’”
　　张采薇脸色苍白，自己的话竟然被用在这里。
　　方哲问道：“张小姐，经历了这么多，可以请你告诉我吗？真诚价值几何？”
　　真诚价值几何？
　　张采薇不知道，她想起姑姑，她想起爸爸，她想起张荣光，她想起小区里的那些omega和beta，她想起自己手里的印章。
　　她不知道。
　　方哲看她的脸色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他再次问：“这就是我的世界，喜欢吗？”
　　张采薇回想起这半个月的一切，欺骗，刺杀，争夺，愤怒，仇恨，贪婪，绝望，多到数不尽。
　　张采薇怒道：“这不是我的世界！我绝对不会变成那样！”
　　方哲无所谓：“没关系，你们以后也只能靠我了。”
　　他看向韩夫人，说道：“韩夫人，一切结束。可以收场了。”
　　韩青静默地注视着一切，她站在兄妹两人不远不近的地方，踏不出一步。她招招手，保镖围拢过来，开始收拾残局，她向方哲说：“叫我韩青就行，方哲先生。”
　　方哲回答：“当然，韩青女士。”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除了方睿和方哲，在场的人都被浇透，韩青缓缓走到张采薇身边，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把手搭在女儿肩膀上，她的手冰冷彻骨，刺激得张采薇一抖。
　　张采薇听到韩青宣布：“这就是张家的新任家主，张采薇。”
　　方哲拿出那份文件，催促道：“该履行你的权力了，张家主。”
　　张采薇茫然地看着那份文件，她看不懂。
　　见女儿已经完全失神，韩青咬牙，试图解围：“方哲先生，采薇没有印章，这文件签了也……”
　　方哲打断她，转向张伦，笑道：“但我看到有人拿了，签吧。”
　　保镖围着他们，包围圈越来越小。
　　张伦叹气，他看着妹妹空茫的眼神，把印章推到张采薇手里，说：“拿着吧，签文件要用。”
　　保镖握着张采薇的手签下她的名字，又盖上印章。
　　方哲拿回文件，十分满意，经过张家这么多破事，交易终于完成了。按照惯例，新家主任职，方家要送上祝贺，虽然他不喜欢张家，但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
　　他带头鼓掌，祝贺道：“恭喜你，张家主。”
　　韩青叹气，跟着鼓掌，祝贺道：“恭喜你，我的女儿。”
　　保镖们纷纷跟着鼓掌，祝贺道：“恭喜你，张小姐。”
　　掌声稀稀拉拉围着她，无孔不入，特别热烈。
　　张采薇抱着张伦，他是唯一没有鼓掌的人。她抬头看见哥哥的脸庞，雨滴落在他的脸庞，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