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46、守护的代价（九） 方哲挂掉电

　　方哲挂掉电话，迅速起身往卧室外面走。
　　刚一出门果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猛冲到那人面前，一巴掌按在扶手上，刚好阻止方睿进去。
　　月光穿过走廊的雕花玻璃洒进来，繁复的阴影覆盖在两人身上，方哲看到方睿神色可疑，眼睛乱飘。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显得不那么怒气蓬勃，一开口却是差点吓哭方睿：“代理家主大人，这两天，你和某人走的有点近？”
　　方睿抱紧平板，颤巍巍伸手想要扒开方哲搭在扶手上的手，试图粉饰太平：“小……小哲，你说的是谁？我不知道。时间不早了，哥哥需要休息，让哥哥进卧室好吗？”
　　方哲冷笑，他稍一用力，黄铜扶手嘎吱响，在两人耳朵里异常响亮，方睿吓得立刻收回手，可怜地看着弟弟，试图让他放过自己。方哲伸手轻轻搭在方睿肩上，貌似温柔道：“去客厅吧，我们谈谈。”
　　方睿还在抖，没有踏出一步。
　　方哲弯腰，贴着方睿的耳朵，低声说：“哥，别逼我强迫你。”
　　肩膀上的手跟钢筋似的，方睿下意识看向彻底变形的扶手，认命点头。
　　方睿走在前面，方哲跟在后面，为了避免方睿逃跑，两人靠的很近，方睿几乎能感觉到方哲灼热的呼吸洒在自己耳后。
　　那股栀子花香不似寻常，今晚特别浓郁暴躁，像是一头猛兽，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汗毛倒立，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方哲的易感期还没结束，结束了就好了。
　　两人来到客厅，方睿坐在长沙发上，看见方哲靠近，连忙挪到另一端。
　　方哲顿住，冷笑一声，转头坐到单人沙发上，然后指了指长沙发的这一端。
　　方睿沉默片刻，遵照指示蹭过来。
　　方哲看着方睿，方睿看着茶几，两人在客厅里谁也不先开口。
　　方睿抱着平板发呆，那道冰冷的目光划过他全身，最后停在自己怀里的平板上，方睿闭上眼睛，果然听到方哲死亡般的质问：“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方睿吓得呼吸不稳，栀子花香越来越浓郁，浓郁得令人窒息，他蜷在沙发上，不回答方哲的问题。
　　“咚咚咚”的敲击声回荡在客厅里，敲得人毛骨悚然，方哲支着脑袋凝视方睿，继续问：“怎么联系的？办公渠道还是……私人频道？”
　　凭什么他要被这样审问？
　　方睿脑袋埋在膝盖上，试图阻挡无孔不入的栀子花香，他还是不回答方哲的问题。
　　方哲冷笑，重复电话里听到的问候，继续道：“‘听说你受伤了？伤势怎么样？’我怎么不知道你和方彩惠的关系这么……近了？近得你这么关心她？”
　　方哲目光移到方睿露出的脚踝，缓缓吐出最致命的质问：“我易感期不舒服，怎么没听到你说一句关心话呢？”
　　这是污蔑！这两天自己一直在陪着他，从来没离开过一步！难道这也不能证明自己关心他吗？
　　方睿猛地抬头，委屈看向方哲，弟弟眼里只有怀疑。
　　怒火蹭的涌上心头，他扔出平板砸在方哲身上，大吼：“给你看！你自己看吧！滚！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说完，方睿就跳下沙发，要往外面跑，他受不了了，他不要被这样对待。方哲挡住飞来的平板，眼疾手快拽住方睿，把他摁回去。
　　方睿拼命挣扎，双手推着方哲肩膀，连两条腿都在踢他，但方哲纹丝不动，就这么把方睿箍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他缓缓说：“今晚不说清楚，你哪也不准去。”
　　“放手！”方睿一巴掌就要打在方哲脸上。
　　方哲一把抓住，反手摁回沙发上，冷笑道：“这可不是你想打就能打的。”
　　方睿心里一凉，哭了，他拼命挣扎。
　　方哲抱紧方睿，方睿越是挣扎，方哲抱得就越紧。
　　客厅里的信息素在失控，栀子花香越来越狂暴，带着近乎腐败的甜腥味，连方睿都能感受到其中驳杂的情绪。
　　方哲脑袋埋在方睿脖颈间，灼热的呼吸扑在哥哥衣领里，体温逐渐穿过布料渗透进来，拥抱的力道逐渐加重。
　　方睿好像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响，他挣扎得更厉害了，他拼命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捶方哲的后背，眼泪不受控地流。
　　救命！救命！他不想被吃掉！
　　方睿抽泣着，拼命大口喘气，胸膛剧烈浮动，方哲抱得太紧，他几乎不能呼吸，方睿还在拍打方哲的背部，但力道渐弱，速度越来越慢，直至最后停下来，他放弃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方哲沉重的呼吸声在方睿耳边巨响，眼泪落在沙发上，方睿抓着方哲背部的布料，带着哭声试探道：“小哲……求求你，哥哥快喘不过气了……”
　　“求求你……我们谈谈……谈什么都可以……求求你……”
　　哭声和祈求声在客厅上方回荡。
　　方哲终于肯放开哥哥，他起身，盯着方睿因缺氧和哭泣而通红的面容，他把方睿拉起来，让哥哥在沙发上坐好，爱怜地摸他的头发和脸颊，顺手抹掉眼泪，有点心疼地轻声道：“哥，这样才对。”
　　他站在方睿面前，拿起掉落的平板在方睿面前扬了扬，说：“你和方彩惠都联系了什么？”
　　方睿瞪了他一眼，拿过来调出通讯记录，又扔给方哲，哑着嗓子解释道：“这是实时通讯频道，这是单向传输频道。”
　　方哲随手划拉划拉，都是公事，不是方彩惠在报告张采薇动向和她们这一路的见闻就是方彩惠向方睿求助。
　　方哲看完，眼神移到方睿身上继续问道：“为什么要单独联系她？”
　　方睿这眼神吓得一抖，往沙发另一端蹭，又被方哲抓住手腕，方哲命令道：“不要乱动。”
　　挣扎无果，方睿盯着茶几，继续解释：“因为我不放心……她以前是东区的党首，小哲你这么放她回去，她要是重整旧部怎么办？”
　　方哲这才态度缓和些，他抓着方睿的手，温柔道：“她已经被收服了，不用担心。”
　　“可是……”方睿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尊严重要，生命更重要，方彩惠懂得这个道理，不然她当初就不会选择活着。”方哲说。
　　方睿沉默，他继续道：“我还让她探查张家的消息，因为……张家最近真的太乱了，你和张家主做的那个交易……真的能成吗？这关系着你在军部的信用……”
　　方哲听到这儿终于笑了，他挺满意方睿的理由。方哲握着方睿的手，靠近他，轻声说：“多谢哥哥关心，我很高兴。”
　　方睿松口气，弟弟果然只是易感期，情绪有些失控，他抽了下胳膊想抽出手，方哲反手抓得更牢，方睿心里一惊。
　　弟弟死亡般的质问再次归来：“不过，你最近太着急了。自从迁宅后，先是疏远我，又是关心军部政部稳定，又是探查商业，这交易你一直跟着，甚至一直工作到深夜，连佣人都说你最近休息不够，很反常……哥，为什么？”
　　方睿真的害怕了，他没想到方哲这么忙还能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因为最近真的比较忙，张家的这个交易真的很重要，所以我……小哲……小哲你又在易感期，我不想你太忙碌……”
　　“是吗？为什么我听佣人说你一看到人就连忙藏东西？哥，你有什么小秘密不能让我知道？”方哲抓着方睿的手，让他靠近自己。
　　方睿试图扒开方哲抓着自己的手指，但根本没用，这个绝对不能让方哲知道！方睿再次找理由：“真的没有秘密，只是有些机密不能让佣人看见。”
　　栀子花香围着他，没有刚才那么窒息了，但依旧浓郁，方哲蹲下身，仰视方睿，缓缓道：“方睿，不要说谎。”
　　方睿忍着害怕，徒劳地去扯方哲的手，根本扯不动，他向方哲保证：“没有，真的没有，小哲，哥哥没有说谎。”
　　方哲不信，他紧盯方睿慌张的眼睛，冷声道：“方睿！”
　　“呜！”方睿再次被方哲吓哭，他往后退，但后面是沙发背靠，退无可退，于是方睿蜷在沙发一角，手腕还被方哲握着。
　　方哲没有放过他，依旧步步紧逼：“方睿，不要跟你弟弟说谎。”
　　偌大的客厅里再次回荡起哭声，方哲耐心等着，等方睿哭累了，等方睿愿意说了。
　　哭声渐弱，方睿另一只手盖着眼睛，借着指缝看向方哲，他蹲在自己面前跟一堵墙似的，一点也不见动摇，今晚糊弄不过去了。
　　方睿维持着姿势，断断续续解释：“……因为今年九月一过，小哲你就18了，是时候继任家主了……虽然还有两年，但族内众人都认为，你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年龄不是问题。
　　而且现在的双头决策太不稳定，我们有时候意见相左，很容易被人钻空子。比如上次我们关于迁移商务部的不同安排，让马董事犹豫了好久，最后还要亲自来汇报。还有张家很多人都想越过我直接与你做交易，还有想离间我们的。
　　所以我们跟个部门内部的主管开了一个会议，决定尽快把这个交易完成，稳定住方家，九月之后就……”
　　察觉到方哲面色不好，方睿立刻补充：“我……我只是不当代理家主，我还是你哥哥，不会离开方家的。”
　　方哲握着方睿的手腕，拖着他靠近自己，逼问道：“很好的理由，谁教你的？你一个人不会有这种想法。”
　　方睿拼命摇头。
　　方哲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让方睿的面容暴露出来，继续问：“是谁？剩下的三个主管？方若胜？方栢齐？方德恒？……方德恒。”
　　确定背后指使后，方哲终于放开方睿，任由他蜷在沙发上。方哲坐回单人沙发上，手敲着皮面，想了一会儿，说：“方德恒还跟你说了什么？”
　　方睿摇头，他解释道：“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些了。”
　　沙发上一片沉默，方哲没有说话，只有“哒哒哒”的敲击声，像是敲在方睿心上一样。
　　方睿不敢看方哲，静静等待怒火降临。
　　半晌过去，方哲嗤笑，装作不在意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秘密呢，原来如此……方德恒说的对，是时候了。”
　　他柔声问道：“那卸任代理家主后，哥哥打算做什么呢？毕竟你这段时间累坏了。”
　　方睿偷偷看他，发现方哲脸色确实挺好，好像真的接受了，方睿大着胆子说：“我当然是在家族里管理企业，最后可能跟方栢齐差不多吧？”
　　方哲挑眉，回答：“是吗？前方家代理家主的名头可不小，你知道会有多少人想知道你任职期间处理过的公务或者秘密吗？”
　　方睿知道，他试图让方哲安心：“因为有你在，我不会离开方家……更不会离开你。”
　　方哲愉悦，笑道：“谢谢哥哥的信任。”
　　他看见方睿趴在沙发上偷看自己，伸手等着方睿自己把手放上来。
　　空气俩的栀子花香正在收敛，只剩下淡淡的清香，方哲好像真的控制住了，看来自己的安抚有用。
　　方睿心想，终于放松下来，把手交给方哲。
　　方哲一用力就把方睿拽到自己腿上坐着。
　　他按住有点慌乱的方睿，拿出刚才的平板，柔声说：“哥哥，让我看看你都打听到什么消息吧？尽快促成交易，尽快卸任休息不是更好吗？”
　　方睿这才发现方哲神色十分疲惫，这几天外面电话不断，弟弟一直没睡好，有时他半夜惊醒，还能听见方哲在走廊里低声交谈。
　　方睿安静下来，坐在弟弟怀里打开平板，调出自己标记的通讯记录。
　　他指着方彩惠传回来的信息，讲解道：“这里……张亦玫给了张采薇私人印章，还有这里……张继平绝对没有死，他躲起来了，情报显示，张伦知道他的踪迹，张昊辰在说谎。……这里，张伦……他现在绝对是张昊辰派系的支柱，不然不会主导这次谈判。”
　　方哲插话道：“继承人却亲自做情报工作……张昊辰没人可用了，情况比我拿到的更危急。”
　　方睿点点头，没有再插话。
　　方哲划拉着平板，把重点一一看遍，他陷入沉思。
　　忽然，他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方睿看见，想要回避，方哲按下他，揽着他的腰做了个口型“一起听”。
　　电话很快接通，方哲立刻说：“韩夫人，你要的’帮助’有进展了。”
　　对面很焦急，她说：“方哲，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给出，我一定答应。只要你不伤害采薇！”
　　方哲笑道：“不要着急，夫人，你这么说的好像我只是一个绑匪。”
　　方哲故意停顿，听见对面呼吸急促后，才继续说：“但是……夫人，现在想要千金性命的不是我。”
　　韩夫人沉默片刻，问道：“什么意思？”
　　方哲看着平板上的那行字，一字一顿，力保清晰：“张亦玫的私印在张小姐那里，也就是说现在有能力调动张家兵权的最高指挥有两人，但是……张亦玫刚跟张家主决裂了。”
　　韩夫人经营家族多年，剩下的不必多言，她缓和语气：“多谢方哲少爷的指点，您要的情报我必会命亲信送到。”
　　方哲恭维两句后笑着挂断电话，方睿正看着他，在平板的反光下，眼睛亮晶晶的。
　　方睿看方哲心情挺好，好奇问他：“什么情报？”
　　方哲微笑不答。
　　栀子花香早已收敛干净，只剩下些许残留空中。巨大的压迫感消失，弟弟好像变正常了，方睿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手臂搭在方哲肩膀上，让弟弟靠近点，低声问：“你也有小秘密了？”
　　方哲差点笑出声来，他反驳：“没有，我对你没有秘密，可是哥哥你呢？”
　　方睿又被问得一抖，弟弟还在记仇！方睿揉揉方哲头发试图告诉他自己真没有秘密了。
　　方哲指引方睿摸向自己后颈，方睿摸索片刻，摸到方哲的腺体。
　　腺体是alpha的致命弱点，这么摸十分冒犯！
　　方睿想收回手，被方哲按住，他埋在方睿怀里，轻声说：“轻点揉。”
　　方睿依言揉着，微凉柔软的触感让方哲十分舒服，他缓缓道：“只是一些你之前找我要的张昊辰的黑料。他们夫妻多年，韩夫人手里要多少有多少。有了这些黑料就能确保张昊辰老实履行交易了。”
　　方睿“哦”了一声，失去兴趣。
　　方哲手机又响了，是张昊辰。
　　方哲接通，张昊辰疲惫的声音传来：“方哲？交易继续，我会再次派人与你谈判。”
　　方哲等了一下，才说：“张家主，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该怎么相信你有能力保证交易的顺利与有效？”
　　张昊辰恼怒：“方哲！这事是你干的！”
　　这是其实是方彩惠私自干的！但事到如今，方哲也只能认下。
　　他笑道：“张家主，我这么做正是为了保护我们的交易！张亦玫认定你背叛张家，试图反投张荣光，他们正在计划审判你呢！你现在除了家主的名义和印章，还有什么？”
　　方哲蛇打七寸，呛得张昊辰说不出话来。
　　对面恼怒道：“你方哲也坐得不是那么稳！我警告你，做事别太绝！要我把你那些破事全抖落出来吗！”
　　方哲冷笑：“别生那么大气，张家主，我现在还跟你保持通讯，就是想跟你做交易，不然其他两个人，哪个不比你更好？”
　　“你！”张昊辰气急败坏。
　　“好了，长话短说。你知道张亦玫为什么一直追着你女儿不放吗？”方哲打断他，“因为张小姐拿着张亦玫的私印，张伦也知道，他告诉你了吗？”
　　对面呼吸陡然加重，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哲嘲笑道：“看来你安排的这个人也不是很可靠。张亦玫失了印章，现在就只能靠’刷脸’动用势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张家主。”
　　张昊辰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了。”
　　方哲继续道：“我相信你的能力，张家主。交易继续，但谈判人员必须换人！张继平现在在哪里？藏了那么久，也该现身了。”
　　张昊辰听完回答：“他可以现身，但是……你的人员级别够不够？我不希望谈判再次失败。还有我的女儿……”
　　方哲说：“当然，我一定会派一个级别足够，德高望重之人坐镇。这是我的诚意。至于张小姐……我拿着私印也没用，明早六点，派你的人去接她吧。”
　　方哲挂断电话。
　　方睿静静看他，担忧道：“一鱼两吃？要是他们私下通了电话……”
　　方哲笑道：“又如何？他们会问对方’你付出了什么得到这个消息’？”
　　方哲搂着方睿，手一伸让他把方彩惠的私人通讯交出来：“好了，我们该通知’绑匪’女士和’保证’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