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TF/OA】苍平年纪》夤夜月

49、第十章

　　无鸣峰上下来，在隔日的朝会上冰王便适时地宣布了即日起由忍足侑士接任王的直属部队“猀”。老冰王在庙堂之上宣得是轻描淡写，忍足侑士亦是一身墨蓝色官服不着顶戴，仍是那半长的发披肩，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右手一只别无特色的箫管，眉目神情一如平常，面上是笑，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这是他第一次入朝堂。在众人七分惊诧八分疑惑九分得失计较的目光下，由于身份原因坐在臣列上首的迹部景吾唯有惊讶。
　　令他惊讶的却不是他老头儿忽然就给了忍足侑士如此的“殊荣”，事实上就算那老头儿一朝给了忍足一个直学士，或是相国大将军之类他人即使穷尽一生也可能无法得到的至高荣耀，迹部景吾也可以笑笑以一句“有何不可”来作结。
　　但是为何是“猀”？怎么会是“猀”？怎么可以是“猀”？看着那个一步一步正如闲庭信步般走来的人，迹部英气的剑眉一点一点竖起。

　　如果说民风开化的冰也还尚存那么几个禁忌，则“猀”这个组织可谓首当其冲。以前即使最高丞相也不知道的王的专属部队，坊间确实流传着关于它的许多说法，但任谁也不知道它实际的存在。
　　是怎样的组织？如何行动？多少编制？如何调令？首领是谁？如何选出？隐藏在哪？据点在哪？——谜团重重若此，却有唯一的一点大家心照不宣 。
　　王之专属，又是从来不浮出水面、朝堂上无人知晓，众人亦绝口不提的——是暗地里为王扫清一切障碍的部队。
　　简而言之，就是、见不得人的机构。
　　隐藏在广袖中的手越握越紧，迹部不明白忍足为何会接手这样的东西。转而望向堂上高坐的人，迹部眼神凌厉，然而自家老头儿却捋着胡子满脸自鸣得意。——所以果然昨天两人就已经暗自商量好了？从无鸣峰下来，那人一路都跟他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反是对这么重要的事只字未提！强忍着怒火看那人屈膝下跪殿前受册，看着那人端手齐眉接受白狐琅玕双环。看到那调符的一瞬间迹部眼中光芒一闪，虽未加多想，却暗自留了心。

　　下了早朝忍足便被各有计较的众臣围着又是恭喜又是道贺，迹部斜睨一眼被团团围住的人一甩云袖大步流星地离去。淡扫那满是怒意的背影，忍足端起笑与众人周旋，不见分毫异样。
　　怒气冲冲回到景阳宫，迹部此刻谁也不想见。然而偏偏就有人撞上了枪口，发色极浅的凤家长子长太郎一身医者长衫端立在主殿前，看到那张平日里温良谦和的脸今日竟满是阴霾，迹部挑挑眉，提醒自己冷静下来。
　　“医贤院从医典凤长太郎叩见皇子殿下。”凤躬身行礼，迹部单音应声示意凤跟上。两人年龄相仿，也可说得上是青梅竹马。——实则不如说不管是凤也好，宍户亮也好，甚至于向日岳人，日吉若，他的影卫桦地崇弘——这些人都是早已被那老头儿相中幼年时就安排给他的。不管老头是用的什么手段，这些人都不是勉强跟随他，所以迹部也并无觉得有何不妥。
　　不讳言他喜欢有才干的人，不管是文德武功还是医术数。只要是有能力的人，他都喜欢。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是他未来的左膀右臂，甚至也可以是对酒当歌的朋友。迹部坐在上殿，眉间紧锁。敌友分明是他大少爷的一贯作风。

　　但是忍足呢？可以肯定的是那人是不一样的。忍足不会对他说谎，他只对他一个人不设防备。所以无鸣峰顶他说他要的，他给不了，迹部虽然很不服气不甘心不愿承认，但还是将“你说说看，本大爷还不相信有什么东西是本大爷给不了的？！”这样的话硬是堵了回去。
　　忍足不会对他说谎，不知道为何，虽然他从未给过这种承诺，但是迹部知道，事实就是这样。而且他当时的眼神，给他一种不由自主地想要退却的感觉。在这世间大概除了那个人，不会再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迹部景吾退却的！
　　——所以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从来没有跪过任何人，连神都不屑一顾的人！怎么忍受得了那样的安排？
　　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头儿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让他背负所有骂名？还是想让他、让他——死？过往与老冰王的谈话一幕幕掠过脑海，迹部猛地站起身，殿下的凤一惊以为是自己的请求惹怒了皇子，然而想到宍户还是提起勇气坚定地双膝跪地请求道：“殿下请恕罪。凤自知如此请求不合礼数，但臣曾誓约与亮生死不离。如今他要前去东界，虽不至于忧及性命，但臣不愿放他一人远行！请殿下成全！”言辞恳切，凿凿不容疑。
　　“宍户如何说。”那老头儿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将宍户日吉和向日发往冰海国境无非是将他们送去历练的意思，顺便让他们熟悉军队，培养兵将之间的信任感。
　　虽然他迹部景吾根本用不着这样的“用心良苦”。
　　但是那老头是一个绝对固执又任性的家伙，这一点就连母妃都曾抱怨受不了他。而且似乎因为上了年纪的关系，越来越冥顽不灵，也越来越不放心这个也不放心那个——所以他作为人子就权当是迁就老人家罢。更何况这样的安排就算对他们本人来说也称得上是最好的。
　　至于宍户和凤之间的感情，这么多年看下来，凡是熟悉的人都已经多少了解了。宍户虽然不承认却也从不否认，至于凤则是本质上非常单纯的人，认准了就不会动摇。如果让宍户知道了凤如此不顾一切地跪求他、大概会很生气罢。
　　果然，凤摆出的表情完全就是在说：“我没敢告诉他。”
　　迹部无奈地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来让凤起身看座并命侍女看茶。
　　“去告诉他吧，”捏着他专用的八宝琉璃觞，迹部沉声道，“如果他同意，本大爷自有办法说服你家老爷子。到时你想和他去哪都不是问题。”
　　“可是殿下，你知道亮他……”
　　“不会同意。”迹部放下角觞偏头睨着下殿眉头紧蹙满脸为难的人毫不客气地说道：“凤，你知道本大爷决定的事绝对无人胆敢阻拦。但是依宍户的脾气，你若绕过他直接取得我的认可，当然，是很容易的事。可是他会怎样反应，你应该比本大爷还清楚几分罢？”凤低下头缓缓靠近了座椅中。
　　“不想把事情弄糟就好好说清楚。距离更戍部队开拔还有几日，本大爷会等你的。”

　　“是啊，凤，欲速则不达。不必担心，宍户他、会答应的。”忍足从殿外转进来，一边抬头看着迹部一边对凤安抚道。
　　凤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如遇救星般大喜过望：“忍足前辈。”忍足笑笑点点头，揉揉凤的头发：“代我向令尊问好，前日里的事谢谢他了，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扬声道：“不，前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父亲让我转达请前辈无论如何不要勉强才好。父亲说……”
　　“长太郎。”忍足柔声打断凤的话，目光如炬随即浅笑道，“我明白了，那就请他老人家不必为在下担心，鄙人自有分寸。”
　　“哦……好的。”少年不疑有他，再次欠身行礼。
　　“嗯，去做你的事罢。宍户那里，”忍足招招手，凤上前两步俯过耳去，就见忍足低头小声说了两句什么凤恍惚地抬头问：“这样就可以了吗？”忍足笑着点点头，凤便如得了什么锦囊妙计一般忙着鞠躬道谢。

　　把凤送出了殿忍足再回头时，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早已不见了踪影。默默长出一口气，抬步走入内殿。转过屏风果见那人正背对着他和衣侧身卧在榻上，忍足不疾不徐地上前坐在榻沿柔声问：“在生气？”迹部不答，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景吾，”忍足的声音依然沉缓，“如果是我要走，你会留我吗？”迹部忽地一个撑身坐起来直视忍足，错愕地微微张口，眸光惊疑。忍足笑笑，抬手理理他的发：“景吾总会成为王的，王不需要无用之人。”迹部蹙眉眯起眼睛瞪他：“事到如今，你又说什么？昨日你才说过你的命是本大爷的，不论生死！”迹部一把拽住忍足的衣襟，仰着头怒视他：“不过一日你就要反悔吗？”
　　忍足一怔，本以为那句隐没在风中的话他不会听到，可是这人——忍足苦涩笑笑收回那只手覆在攥着他衣襟的双手上：“景吾你，真的是天赐的恩宠啊。我不会离开你的，”除非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只是不能和你一起站在庙堂之中的话，总有一天我会不得不离开你。这样，你懂吗？”迹部渐渐松了手，虽然想明白了却还是不喜欢这样的安排，别过脸忿忿地道：“可是，也不用是这个罢！凭你的能力，出将入相高居庙堂之上的方法明明要多少有多少！”
　　看着明显在为自己抱不平的迹部，忍足只是笑。
　　“傻笑什么啊你！笨蛋！你知道在这种时候将‘猀’推出幕后，还将你作为首领推上前台是多么危险的事吗？！搞不好会死的你明不明白？！你……”
　　“景吾，冷静一点。”捉住迹部推在他肩上的手，忍足温声道。
　　“本大爷一直都很冷静！”
　　“景吾。”握紧他的手，“有你在，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稍加思索，再次偏过头去，迹部别扭地答道：“废话！你是本大爷的人！本大爷当然会保护你！”
　　“那就没问题了，”忍足笑得很欠扁，“我很放心。景吾会保护我的。”
　　“哼！”不知为何不想去看忍足的眼睛，迹部侧着头看向别处，面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交握的双手没有分开，忍足心下一动，倾身吻上了少年的额间。迹部一时恍然，待到忍足退回原有的样子，才懵懵懂懂地问起：“这是什么？”声音有些幽幽然，少年苍紫色的瞳眸里写满迷惑。
　　“是、契约的花押。”忍足说的面不改色。
　　“嗯？”
　　“就是盟誓一样的东西。本来需要滴血为信，但是见血的话景吾会不高兴罢，所以这样就好。”
　　“是、吗？”
　　“嗯。”忍足依旧是笑。

　　后来迹部偶然在《泗州风物志》中了解到——这种誓约之吻是泗州百姓嫁娶时新郎给新娘的定信之吻。那时候迹部景吾才知道早在他十八岁之时，已经一个不小心将自己卖给了一头奸诈狡猾的泗州狼。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想到这件事还让大少爷愤恨不已，但是却为时已晚，并且要知道奸诈狡猾的狼总有办法轻易平息大少爷的怒气的。
　　当然，这又是另一番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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