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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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浪头正打地皇帝措手不及，手劲一松那孩子便被冲离了自己，暗叹自己大意了的同时，皇帝潜进水中去追那孩子，几次辗转扑空之後终於拽住了孩子的脚掌，皇帝也已经快到极限。勉强提起劲来带著那孩子艰难地向上游去。
当一名侍卫眼疾口快地喊出声时，众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赶紧拿起工具绳索又向前跑了几十米。这一次皇帝终於稳稳地拽住了伸过来的长竹杆，手中的孩子已经没了意识，皇帝不禁催促道：“快！医士来了麽？”方靠近岸，皇帝便将孩子交给一名侍卫，众人急忙围过去，那孩子的母亲已经泣不成声。皇帝看到有医士已经在帮孩子处理腹中积水，便稍微放下心借著两名侍卫的手一点一点终於上了岸。
那名妇人边唤著孩子的名字边哭，声音越来越大，皇帝便让侍卫过去看看。方一回头一条薄毯便罩在了自己身上，不二拉紧毯子双手紧紧攥著搁在皇帝颈下，有些颤抖。皇帝并不知道方才岸上是如何情景，只是隐约中好像听到不二唤他的名，现下不二低著头看不见表情，皇帝也不疑有他，伸出手包握著不二攥著的双手，皇帝淡道：“我没事，不冷。别担心。”
不二身形一震，感觉到包著自己的手掌还是温热的，好像是真实的，是真的。他忽然抬起头，挣脱皇帝的手轻轻碰触皇帝的脸，再小心翼翼地抚过熟悉的眉眼，面颊，唇角，细细密密的，然後狠狠地揽住了皇帝的颈子。
猛然踮起的脚尖凌乱了步子，皇帝又因为刚经过一劫且没想到不二会当著众人的面抱住自己，於是禁不住力道地退了两步。抚著不二的背，感觉到手下的起伏，皇帝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今日的意外真是奇巧，凌晨刚惹恼了天才，好不容易哄高兴了，这会儿却居然把他弄哭了。紧紧地环抱他也还是不能安抚他，皇帝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颈子被搂得生疼，却只能不停地重复道“我在，我在。”哪知道这一句一句却让脸埋在颈边的人泪掉的更凶了。
回到帐中，暖了身换过衣服，不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进来。从堤岸上下来便不发一语，也没了惯日的神采笑脸，皇帝实在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便只得安静地任由他安排张罗。可是当不二拿著汤匙吹过又试了温还要亲自喂到他嘴里时，皇帝终於有些眉梢抽搐了。
“不二……”
“喝。”这个简短直白的命令的语气，似乎换了角色。皇帝有些郁卒。
“……周助。我自己来罢。”不敢掀掉不二方才又给披上的毯子，皇帝刚想伸出手就收到一道凌厉的眸光，警告威胁震慑怒气什麽都有──就是没有平日的半点温和。皇帝的眉梢又抽动了一下，暗暗叹气最後还是只得就范。
好容易吃完药，不二端著碗出去，皇帝还惦念著公案上今日未处理的折子，便无奈拽著毯子回到桌边。都城似乎一切还好，但有些事情龙马果然还是不能周全，看著越前批过的地方，略显稚气的字迹和生硬的语言，皇帝微微蹙眉，提笔又加改了几个字。
不二再次进帐时皇帝仍在批阅奏章，左手提笔的关系毯子滑落了一边，为了擦干晾干而披散下来的长发有些碍事，皇帝右手攥著毯子也顾不上那许多──有点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似那个指点江山的人。不二本想笑，想张口唤他，简短的两个字硬生生就拗不出口，反倒是哽咽了。
不再试图出声只静静看著，皇帝正将笔搁置在砚台槽口，右手恍未察觉地松开毯子拿起了书案右上角的书简排开草草看了几眼，又侧过脸寻笔继续奋笔疾书。一系列动作下来毯子早已落了地，那人却是完全忘记了。长长的刘海有些遮住了视线，皇帝似是不耐地偏偏头，然而乌棕色的发还是一直垂下来，索性便不再管他。不二动动嘴角，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委屈，忽然就觉得有些寒凉，转身便又出了帐去。皇帝再看一遍批阅，合起折子放在左手边，右手又从另一叠中拿取一本摊开，扫一眼提笔继续。
出了帐便见方才救人时的两名侍卫刚巧回来复命，不二整理表情询问情况。
“回王爷，两位医士都说也许是陛下的措施得当或者是那孩子本来就水性极佳，总之并没有呛入太多的水，也没有伤及肺部，一时昏迷不醒应该是惊吓过度，所以过几个时辰大概就没事了。”
“嗯……辛苦你们了。既然没事你们就不要进去了，守在门口就说我的意思，事无紧急不要打扰陛下。”
“遵命。”
“嗯。那孩子的家在什麽地方？”
不二天性温和，加之得天独厚的家世背景，又有天赋异禀，更是没什麽野心欲望。事实上也真的没有什麽他想要却得不到的，所以即使说是与世无争的人倒也无甚偏颇──总之完全不适合出将入仕。停在那姓林的一家门口，房舍朴拙，小院拘谨，篱笆简陋。院中一洼小菜地寸许长短，几棵青葱，几札野菜也是排放地可怜。一口井水，三五鸡鸭，一围灶头，侧面篱笆上挂著渔具。屋墙上挂著火红的辣椒几串玉米棒，旁边还悬著个斗笠仍在晃荡，大概是男主人匆匆回来的关系罢。
小院不至於显出捉襟见肘的贫困，虽然也不是太过宽裕，但似乎还算得上衣食无虞，是不是可以说那人的辛苦总归是有些回报的呢？不二苦笑，上前礼节性地拍拍敞著的院门。主人家一见是王爷只身前来，显然是局促忐忑，手足无措。不二端出笑容，春风化雨。
皇帝回过神来时侍从摆在案上的午膳已经放了一整个下午，眼看酉末之时，该传晚膳了，皇帝竟有些心虚了起来。晌午时不二不在，应该说自巳时喝过姜汤之後就再没看见他。但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再看看那盘过了期的午膳，皇帝的眉梢有些微的抽搐。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今日还真是祸不单行。还在踌躇之时，不二已经转入了帐中。皇帝一著不慎，居然紧张地站了起来。
“不二……”
不二是何等聪明，想他们相识十数载，还从未见过皇帝如此紧张失态的时候──居然慌张了？虽然那声音还似寻常，但欲盖弥彰更是不可原谅。不二眯起眼睛向皇帝走去。
很好，很好。不管是今儿个堤上回来自己特意命人加做的三菜一汤，还是细白的米饭都已经有了开始变质的味道。不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皇帝一眼转身就走。
“不二！”皇帝难得失了从容镇静急忙绕过桌案拉住了不二的手腕。不二不转身不回头，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就是这样反而让皇帝更加不知所措了，两人都沈默著。这麽僵硬的气氛还从未遇见过，和不二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柔和起来，从未有过这种僵持棘手的感觉。这个人从未跟他耍过这等脾气，虽然这麽真实的毫不隐藏掩饰的他也是皇帝乐於见到的，但如果是因为生自己的气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种情况应该怎麽应对？皇帝脑中正在飞速计算著，不二却要甩开他的手。
“我错了！”
情急之下只能用最寻常的办法。不二背影一震，还是不回头也不转身地道：“哪里错了？”皇帝急忙应道：“……呃……”百折不挠的眉越蹙越紧，不二终於回过身露出眸光紧紧瞪著他。皇帝被那种眼神看得极不自在，干咳两声还是不知道要怎麽回答才能过关。不二看著他的手足无措本来准备狠狠地不理他几日的想法就都烟消云散了。那人的头发还是那样披著，已经干透的发又显现出原本坚硬的样子，刘海的地方有些微上翘，就跟人一样的倔强！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皇帝一时怔愣，本以为要哄许久的人居然轻易原谅了他。不二抱著皇帝的腰，脸埋在衣襟，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那时，差一点就要跳下去了。”皇帝一惊，正要推开他，不二却狠狠攥住衣襟不放手。“你先听我说完！”皇帝只好环抱著他不再试图打断。
“手冢国光，你知道自己欠了我多少吗？你还没有陪我去爬紫雪岭，你娶过别的女人，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而每次你都不在我身边，你让我最重要的家人不知所措，你让我对你死心塌地被困朝廷被缚後宫，你让我为了你、舍弃简单安逸的生活──我一生都不会娶任何女子，不会有被神祝福的婚姻，我有可能永远也无法正大光明的和你在一起……
“手冢国光，你欠我这麽多、这麽多……如果、你敢不陪我活到七老八十牙齿掉光满脸皱纹……如果、你敢……比我先死……我一定不原谅你，绝对不原谅你，绝不原谅……你听到没有！”攥著皇帝衣襟的手骨节泛白，看著因为过於用力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的人，皇帝终於明白自己今天到底让这个人经历了什麽。
稍微推开他一点，皇帝扶著不二的肩，俯下身与他面对面，不二低著头不肯给他看，皇帝就侧过头去吻他。湿湿咸咸的，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的细碎的吻，眼泪却怎麽也吻不干。皇帝吻上他的唇，也是极尽温柔缠绵，感觉到要强的天才终於松开了牙关仰起脸来承接他，皇帝揽过他的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又不知过了多久，终於不再流泪了。再吻去眼角一滴晶莹，皇帝勾起唇角抱起脸颊红红的不二靠坐在长椅上：“你一生的泪也都为我流了。”不二别过脸，却掩不住耳根都红了。
皇帝扳过他的脸又是一个吻然後贴在他的耳边说：“我爱你。此生唯一。”然後看著又有些红了眼眶的天才笑著说：“你还在这里，我怎麽舍得先死。
“周助，我一定要你光明正大地跟我在一起。就算没有神的祝福，我们也会永远在一起。”不二揽上皇帝的颈不说话。
“不管是爬雪山还是求得你爹娘的认可我都会实现你的心愿。只要是你想。但是……”不二困惑地抬起头。皇帝的笑容又加深了一点：“但是只有你想娶别的女人这点，朕绝对不允许。”不二一窘又别过头去不看皇帝得逞的笑。
“而且，朕的朝廷还没那麽糟罢？你若是不愿住在宫里我们就去西馆别苑？朕答应过你不会放弃朕的子民，就算没有答应过你朕也确实无法对他们弃之不顾。所以你的简单的安逸的生活，我恐怕也……”
“笨木头！”
“嗯？”
“笨死了！”
“……”
“如果那些重要过你我早就不在这里了！笨蛋！”
“……不後悔？”
“你的意思是想要我走吗？”
皇帝抿唇道：“你想要走吗？”就算再不舍也会依著他的选择的这个人，“果然是笨蛋！”不二恨恨地咬了皇帝一口。耳朵很痛，皇帝却满脸笑意。
“好了，既然如此你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周助。”
“嗯？”
“我会陪你到七老八十牙齿掉光满脸皱纹，就算那样也不会比你先死，我送你走，然後陪你一起。”
“……嗯。”
“以後，都听你的。”
“嗯……嗯……嗯，嗯……”
真的是一生也没有流过的眼泪，就在这一天都流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