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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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祭后隔天，皇帝便昭告天下，除了帝后暴病驾鹤西去，还有一句“后宫之中所有妃嫔包括贵人，夫人，美人，常在，答应，及入列未入列的所有秀女，未得恩宠，皆回原籍。”可以想见满朝文武做何反应，且不说帝后一朝暴毙，皇帝那一席话便是永绝后宫的意思。朝堂之上百官之中，知其情则知无可挡，不知情则无敢言，皇帝眼神坚决，不二错愕之后也只是微微垂下头，看不清表情。
当日墨公公亲自传旨到瑶华宫。瑶妃一见黄帛圣旨心中暗自窃喜。虽然烟姐姐没了，但皇帝本就不近女色，这后宫之中所有有品阶的女子一共不过十人，也就只有她能领这后位了，遂端出身量款款下跪接旨，却在听闻那一句“未得恩宠，皆回原籍。”时如遭雷殛。
墨公公见人已经呆愣住了，合起圣旨提醒一句：“瑶妃娘娘，还不接旨谢恩？”不想瑶妃瞪大双眼狠狠盯了圣旨片刻，倏地站起身推开墨公公咬牙切齿地喊着燕王爷的名字便向外冲去。
她忽然停下来。
看着不二一步步踏进殿中，瑶妃有些吃惊地后退几步。来人还穿着王爷的服制，应该是下了早朝便直接过来的，不似以往淡然有礼，只低着头教人看不清表情。
瑶妃只当不二是来示威，盛怒之下倒有了破釜沉舟的气势，声音高亢尖锐：“不二周助，好你个不二周助！妖惑圣上不说，还害死烟姐姐，烟姐姐是如何待你，纵使我与她情同姐妹，她也从来都是护着你！你怎么狠得下心，你怎么下得去手！如今居然还要让我们所有女眷被逐出宫你才罢休吗？！”瑶妃说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步冲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招呼在不二脸上，声音清脆响亮得一殿皆静。墨公公一看大惊，急忙喊人拦住了瑶妃：“陈菁瑶请你自重些，皇上有旨即刻出宫不得有误！你们几个带她下去，不可让她造次！”几名侍卫架住瑶妃，瑶妃一边挣扎却仍是口出恶言连市井粗语都骂了出来，不二始终没有抬头，没有出声。直到侍卫压着瑶妃走到身边，不二才缓声吐出几个字。
瑶妃闻言一怔，忽地大笑起来，笑声疯狂不止：“对不起？！对不起？！居然是对不起？！不二周助！你真让人恶心！”墨公公急忙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她下去！”那笑声于是终于随着主人渐行渐远了去。
皇帝与几位大臣还在上书房议事，凌州水工暴出舞弊事件，彻查之事只是时间问题，但汛期将至，皇帝与大学士大石，龙崎丞相与丞相司直乾，六部之首除慕先礼告假外皆在皇帝案前垂手而立，个个眉间紧锁。皇帝微微长出一口气，提声问道：“晁尚书，御史台上表工部在凌州水工一事上严重舞弊，造成如今汛期将至，堤岸不稳，疏浚引溉工程只进行到一半，便因资材不到位被迫停工。这件事，你如何看？”
“回陛下，全是臣的疏忽。臣已在几日前开始追查，并且对于银两的去向有些眉目了。但臣以为目前更重要的是抓紧最后的时间以备汛期，以免更多的百姓遭受疾苦。”
“很好。户部，裴尚书，凌州之事放在所有计算之首，需要节流的话就从宫中每日用度开始。有异议吗？”
“回圣上，臣已经计算好，目前国库尚且充盈，没有问题。”
“嗯。那么晁尚书，朕命你即刻带领武卫军三万前往凌州，兵部侍郎周鸣岐与你同往。朕已经知会各部全力支持凌州之事，您还有什么需要请讲。”
“是，圣上。臣恳请圣上赐予青凌仓的使用权。”几位权臣皆是倒抽一口气，被皇帝淡眼一扫，便又低下头不再做声。
“可以。”
“谢皇上。”
“晁尚书，您是两朝老臣，是朕的长辈。朕敬重您，也相信你的判断。眼下只有一句话希望您能记着，人命关天。其他一切，朕都可以等，唯有此，绝不姑息。”
“陛下放心，臣必当竭尽所能。舞弊之事回京后也必当给陛下一个交代。臣，谢陛下信任。”
几位尚书走后，皇帝终于靠在了龙椅上，修长手指按在眉眼间，掩饰不住的疲惫。龙崎丞相坐在一边叹气道：“你不要再乱来了。明明还这么年轻，居然能把自己累成这样子！”大学士大石也赶紧帮腔道：“丞相说的是，手冢，你不要太拼命了。我们都在啊。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的去搬他国的救兵呢？！皇后一事……”乾出言打断了大石的话：“想想慕尚书罢！皇上也不想舍近求远，只是护得了这个护不了那个。
“手冢，你这次真的是捉襟见肘了。真田那边没问题吗？那日兵部尚书府的莫名打斗声可是传的沸沸扬扬了。”
“啊。真田带去的人口风都没有问题。今日诏书一出，尚书府上的事也就平息了，无需多虑。”
“……果然，那个驱逐女眷的原因还有这个啊。”
“确实皇帝永绝后宫比起尚书府之事，严重程度有如云泥之别。”龙崎一改方才的语重心长，音调语气满是戏谑调侃之意。皇帝放下手站起身面不改色地应道：“就算不是顺便，朕也早有此意。”大石擦擦额际的汗摇头表示无语，乾则是满眼精光面带贼笑。皇帝将视线淡淡地落在龙崎身上，平静问道：“丞相可知明扬清明先生昨夜已经回来了？”龙崎猛地瞪大双眼后又眯起眼睛看正向外走的皇帝，还未及说话，便听到皇上一句：“朕先前迫于无奈，不得不答应了明先生一个请求。丞相不妨好好去跟明先生叙叙旧罢。”
乾和大石一个贼笑得越发厉害一个则以袖掩口别过脸，只留下一个抖得不停地身影。龙崎大窘拍案而起：“你们这群个秃小子！”
……
嘛，夏季本就应该是一个百花争鸣的季节么。
金风殿。
“主子，您的脸怎么了？”不二摆摆手示意不要紧，又吩咐道：“樱乃，帮我打盆冷水来。”“是，主子。”龙崎樱乃刚转过身便看到一个直挺身影立在殿门口，赶忙俯身行礼：“奴婢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
皇帝视线越过她直落到那个明显身形一顿的人，微微蹙眉道：“免礼，去准备冷水和布巾。”“是，陛下。”感觉到皇帝的不悦，樱乃疾步离去。
“不二。”不二暗暗叹气慢吞吞地侧过身答道：“呐，手冢。你居然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害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呢。”皇帝蹙着眉小心转过对面人的脸，看着那试图被藏起来的左边脸颊，眉间纠结得更紧了。
“唉？没关系的，那些个文弱女子根本就没什么力气，你不要又摆出这样一副脸孔啦！”皇帝仿若未闻，看着那五个清晰的指印眼睛里明明暗暗的光转，复杂得连不二也看不明白。不二微微蹙起眉无奈道：“墨公公还是都告诉你了罢？他果然就只听你一人的话！……这个，也是我自找的啦，你明明知道的，真的没关系。等下用冷水敷下就好了！”皇帝不说话。
樱乃将冷水与厚布巾放下福过身就顺着皇帝的意思退了出去。不二郁卒，果然还是皇帝最大，樱乃明明应该知道每当这种时候他最不想与皇帝独处。来不及收回的愤愤不平的表情被拎着布巾旋过身的皇帝抓个正着。不二又端出如无其事的笑脸。皇帝眉梢微动，径自走过去帮他敷脸。
“想和我一起去尚书府，就老老实实坐着。”不二努努嘴放弃自己动手的权利。“呐……知念的事，你要如何跟慕先生开口？”云烟惨死，凶手就在牢中却不能将他正法。在迹部与忍足那一议之前这种事不二必然不能接受，但现在却终于明白那句“江山社稷之事非同儿戏”是多么重要的提点。
皇帝其实是比他更加难过罢。不二仔细看看皇帝认真的脸，那眸光依然深邃，然而整张脸却透着丝丝缕缕的疲惫。不二蹙蹙眉忍不住覆上皇帝的手：“手冢。挨了陈菁瑶这一巴掌是我应得的。说到底，不管是烟姐姐，瑶妃，还是那些个因为家世背景不得不被封贵人美人的女子，确实当初都是因为我自以为是的安排才入了这后宫的。……荒废了她们最好的年华，只是挨了这一巴掌已经是极轻的了……
“手冢——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如果早一点愿意同你一起面对，不管怎样的过程、如何结果，如果一开始就与你一同承担，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的人被牵连进来……我不、唔……手冢?”皇帝双手捧起不二的脸，吻过那翕翕合合的唇，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笑意的表情，抵上不二的额上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一直担心你会选择放弃。”“我……”“听我说完。”皇帝握着不二的下颚，拇指轻轻摩挲着不二的唇继续道：“虽然，也许伤害了许多人。尤其是云烟。可是直到今晨我拟完诏书，才发现，我对她、是感激更甚于愧疚。
“不能想象如果那诏书上是你的名字，我会怎样。
“还好不是你。
“周助。还好不是你。还好不是你。”直直望着皇帝的眼睛，不二忽然扒开皇帝的手揽住了他的颈子，脸深深埋在皇帝的肩颈，声音有些听不清楚：“……是、我也是……”
没有等皇帝亲临兵部尚书府，慕先礼已经出现在朝堂上并且提出了辞官归隐的请求。皇帝以凌州之事为托只说等平息后再议此事。朝议后墨公公便奉了皇帝旨意请慕先礼到上书房。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看到燕王爷立在上书房门口显然是在等着自己，慕先礼还是有些局促。
“臣，参见王爷。”不二上前一步赶忙拦住慕先礼：“慕先生不必如此，不二受不起。陛下还在等着我们呢。”不二微躬身抬手做一个“请”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