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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月泽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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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云梦泽的第二天,马车在一处岔路口停下了。
“前面的桥被前几日的山洪冲垮了。”车夫探路回来禀报,“要绕道的话,得多走一日。”
沈清弦掀开车帘,望着前方断成两截的木桥,皱眉道:“时间来不及了,必须在明晚子时前赶到云梦泽。”
燕昭看了看四周地形,指着不远处一片密林:“穿过那片林子呢?我看地图上标注,有条猎户走的小道。”
“那条路不好走,马车过不去。”柳如风观察后道,“只能步行。”
四人简单商议,决定弃车步行。陈文渊留下的包袱里有足够的干粮和药品,墨尘还细心地带上了火折子和水囊。只是燕昭的伤...
“我背你。”柳如风言简意赅。
“不用,我能走。”燕昭坚持。
沈清弦看了看弟弟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前方崎岖的山路,从药箱中取出一包药粉:“把这个服下,能暂时压制疼痛。但药效过后会加倍疼,你确定要...”
“确定。”燕昭接过药粉,和水服下,“走吧。”
林中小道果然难行,杂草丛生,藤蔓缠绕,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燕昭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脚步依然坚定。
墨尘走在最前开路,少年身手矫健,用佩剑斩断挡路的荆棘。柳如风紧随其后,不时回头照应。沈清弦则始终跟在燕昭身边,随时准备搀扶。
“前面有个水潭!”墨尘忽然喊道,“水很清,可以歇歇脚!”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山间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游鱼在水草间穿梭。潭边有块平坦的巨石,正好可供休息。
“就在这儿歇会儿吧。”沈清弦扶着燕昭在石上坐下,“你的伤口需要重新上药。”
燕昭确实累了,靠在石上喘息。沈清弦取出药箱,正要为他换药,墨尘忽然惊叫一声:“哎呀!”
众人转头,只见墨尘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水潭倒去。柳如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却因用力过猛,两人一起跌入潭中!
哗啦——
水花四溅。好在潭水不深,只到腰际。柳如风迅速站起,将呛了水的墨尘扶住:“没事吧?”
“没...咳咳...没事...”墨尘抹去脸上的水,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湿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青涩却结实的身体轮廓。
柳如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呼吸微微一滞。墨尘虽年少,但常年习武,身材匀称挺拔,此刻湿衣贴身,更显...
“柳大哥?”墨尘疑惑地唤道。
柳如风猛地回神,别开视线:“上去换衣服,别着凉。”
两人爬上岸,墨尘冻得直打哆嗦。柳如风从包袱中找出干净的衣物递给他,自己却只拧了拧衣角的水,没有换的打算。
“柳大哥,你不换吗?”墨尘关切地问,“你也湿透了。”
“我没带换洗的衣物。”柳如风淡淡道。
“那怎么行!”墨尘急了,“会生病的!要不...你穿我的?”他说着就要脱衣服。
柳如风按住他的手:“别胡闹。”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弦,“沈先生,附近可有能生火的地方?把衣服烤干就好。”
沈清弦环顾四周:“前面有处岩洞,可以暂避。”
岩洞不大,但足够容纳四人。墨尘生起火堆,柳如风将湿衣架在火边烘烤。燕昭因服了药,此刻药效发作,疼痛减轻不少,但人也昏昏欲睡。
“哥...”他靠在沈清弦肩头,声音有些迷糊,“我有点困...”
“睡会儿吧。”沈清弦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到了叫你。”
燕昭很快睡去。沈清弦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抬手轻抚他的脸颊。这个动作很轻,但柳如风和墨尘都看见了。
墨尘眨了眨眼,忽然小声问柳如风:“柳大哥,沈先生和燕昭大哥...真的是兄弟吗?”
柳如风瞥了他一眼:“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墨尘挠挠头,“他们之间...不太像普通的兄弟。”
柳如风沉默片刻,低声道:“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感情更是如此。”
墨尘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再问,只是专心翻烤衣物。火光映着他认真的侧脸,柳如风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少年其实...很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而是一种干净清澈的好看,像山间的泉水,林中的新叶。
“柳大哥,”墨尘忽然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你的衣服快干了。”
柳如风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抬手,替墨尘拂开额前一缕湿发:“你的也快干了。”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两人都怔住了。墨尘的脸迅速涨红,像熟透的果子。柳如风也意识到不妥,正要收回手,墨尘却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柳大哥的手...好凉。”墨尘小声说,“我给你暖暖。”
他将柳如风的手拉到火边,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着,轻轻揉搓。柳如风的手确实很凉,常年握剑的手指上有厚厚的茧,此刻被少年柔软温暖的手掌包裹着,竟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墨尘...”柳如风声音有些哑。
“嗯?”墨尘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柳如风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少年眼中的信任与依赖,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想抽回手,却又舍不得这份温暖。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像是...琴声?
沈清弦也听到了,警惕地起身:“外面有人。”
柳如风立刻抽回手,抓起架上的半干衣物迅速穿上,佩剑已在手中:“墨尘,你守着燕昭。沈先生,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悄悄走出岩洞,只见月色下,水潭边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抚琴。琴声清越空灵,与雾隐真人的琴声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妖异?
“什么人?”柳如风沉声喝道。
琴声戛然而止。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竟是个女子。
约莫二十七八年纪,容貌艳丽得近乎妖异,一身红衣在月光下如血般刺目。她看着两人,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云家后人?没想到真让我等到了。”
沈清弦心中一惊:“你是何人?”
“我?”女子轻笑,“你们可以叫我...月姬。”她站起身,缓步走近,“我等你们很久了。云家的三佩...交出来吧。”
柳如风横剑当胸:“休想。”
“哦?”月姬挑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指尖在琴弦上一拨——
铮!
琴音化作无形利刃,直劈而来!柳如风挥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音杀之术?”沈清弦脸色一变,“你是‘血月教’的人!”
“还算有见识。”月姬轻笑,“既然知道血月教,就该知道反抗的下场。”她指尖再动,这一次琴音更急,如暴雨倾盆!
柳如风与沈清弦勉强抵挡,但音杀之术无形无质,防不胜防。很快两人身上都添了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岩洞内,墨尘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心急如焚。他看看熟睡的燕昭,又看看洞外,最终一咬牙,将燕昭安顿好,提剑冲了出去。
“柳大哥!沈先生!”墨尘冲到两人身边,“我来帮你们!”
“回去!”柳如风厉声道,“你不是她的对手!”
“我不!”墨尘倔强地挡在柳如风身前,“要死一起死!”
月姬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有意思...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倒是重情重义。”她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可惜,都得死。”
最后一字落下,琴音骤变,化作无数音刃,铺天盖地而来!柳如风想护住墨尘,却已来不及——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岩洞中冲出,挡在三人面前!
是燕昭!
他不知何时醒了,手中握着一枚玉佩——正是那枚赤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红光,竟将音刃尽数挡下!
“云家赤佩...”月姬眼中闪过贪婪,“果然在你身上!”她琴音再变,这一次直攻燕昭!
燕昭伤势未愈,勉强抵挡几下,嘴角已溢出鲜血。沈清弦大急,从怀中取出白玉佩:“燕昭,玉佩共鸣!”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将内力注入玉佩。一白一红两道光芒从玉佩中射出,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光盾,将月姬的音杀尽数挡住!
月姬脸色一变:“双佩共鸣?不可能!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有高人指点。”沈清弦冷声道,“月姬,血月教与云家的恩怨,今日该了结了。”
“了结?”月姬大笑,“就凭你们两个病秧子?”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一枚青黑色的玉佩,“你们有云家三佩,我也有‘血月佩’!看看谁更胜一筹!”
她将血月佩按在琴上,琴音瞬间变得凄厉刺耳,如鬼哭狼嚎!光盾开始出现裂痕,燕昭和沈清弦都感到内力不支。
就在这时,柳如风忽然动了。
他没有攻向月姬,而是...一剑斩向那架琴!
琴弦应声而断!月姬猝不及防,音杀之术反噬,喷出一口鲜血:“你...你怎么知道...”
“音杀之术,琴为媒介。”柳如风冷冷道,“毁了琴,术法自破。”
月姬眼中闪过怨毒,却知大势已去,转身欲逃。
“想走?”燕昭强提一口气,赤玉佩红光再起,一道红光直射月姬后心!
月姬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血月佩滚落一旁。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柳如风的剑尖抵住咽喉。
“血月教为何要夺云家三佩?”沈清弦上前问道。
月姬惨笑:“告诉你们也无妨...血月教教主,就是当年与赵世雍勾结,灭云家满门的人之一!他怕云家后人报仇,更怕三佩合一,揭露他的真面目!”她咳出一口血,“教主已至江南...你们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她忽然咬破口中毒囊,顷刻间气绝身亡。
四人沉默地看着月姬的尸体,心中都沉甸甸的。原来血月教也牵扯其中,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先离开这里。”柳如风收起剑,“此地不宜久留。”
墨尘捡起那枚血月佩,好奇地看了看:“这玉佩...好重的煞气。”
“别碰!”沈清弦急忙道,“血月佩以邪术炼制,会侵蚀心神。”
墨尘吓了一跳,连忙将玉佩丢在地上。沈清弦用布包好收起:“回去再研究。”
四人收拾行装,连夜赶路。月姬的出现让他们意识到,前往云梦泽的路上绝不会太平。
黎明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云梦泽。
那是一片巨大的沼泽湿地,水草丰茂,雾气氤氲。晨曦中,泽面泛起粼粼波光,如梦似幻。而在泽畔,隐约可见一片废墟的轮廓——那就是云家祖宅。
“终于到了...”燕昭松了口气,却因牵动伤口,踉跄一步。
沈清弦连忙扶住他:“小心。”他看着弟弟苍白的脸色,心疼道,“先找地方歇息,你的伤需要处理。”
他们在泽畔找到一处废弃的渔家小屋,虽然破旧,但勉强能遮风避雨。沈清弦为燕昭重新处理伤口,这一次,燕昭没有再喊疼,只是安静地看着兄长专注的侧脸。
“哥,”他忽然轻声说,“如果...如果今晚的仪式失败,我们...”
“不会失败。”沈清弦打断他,抬眼与他对视,“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燕昭笑了:“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你要好好活下去。把云家的医术传下去,把真相公之于众...”
“不许胡说。”沈清弦眼中泛起水光,“我们都会好好的。等一切了结,我们就回江南,修整祖宅,种药圃,养鸡养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答应过我的,不许食言。”
燕昭抬手,轻轻拭去兄长眼角的泪:“好,我不食言。”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哥,其实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秘密?”
“在守备府地牢里,刘公子用刑时...我疼得受不了,就想着你。”燕昭眼神温柔,“想着你的琴声,想着你的笑容,想着忘尘居的竹林...想着想着,就不那么疼了。”他握住沈清弦的手,“那时候我就想,只要能再见你一面,死也值了。”
沈清弦再也忍不住,俯身将弟弟拥入怀中:“傻瓜...大傻瓜...”
燕昭靠在他肩头,感受着兄长的体温和心跳,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这一刻,所有的伤痛、所有的危险,仿佛都暂时远去。
而在屋外,墨尘和柳如风正在泽边准备晚上的仪式。
“柳大哥,你说今晚真的能看到天门开吗?”墨尘一边清理仪式场地,一边好奇地问。
“不知道。”柳如风难得地有耐心,“但雾隐真人既然说了,应该不假。”
墨尘忽然停下动作,看着柳如风:“柳大哥,等一切了结...你真的会带我走吗?”
柳如风转头看他,少年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他沉默片刻,点头:“会。”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墨尘又问,声音小了些,“我是说...不会像师父师兄们那样,有一天突然离开...”
柳如风心中一动,走到墨尘面前,抬手轻抚他的头发:“不会。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
墨尘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柳如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少年笑起来的样子,比云梦泽的晨光还要明媚。
墨尘开心地笑了,忽然扑上前抱住柳如风:“柳大哥最好了!”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柳如风身体一僵,却终究没有推开。他犹豫片刻,抬手轻轻回抱住少年,感受着怀中温暖的身体和清新的气息。
“墨尘,”他忽然低声说,“等一切了结,我教你一套剑法。是我自创的,叫‘流云剑’。”
“流云剑?好听!”墨尘抬头看他,眼中满是崇拜,“柳大哥真厉害,还会自创剑法!”
柳如风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笑容很淡,却真实而温暖。
远处,沈清弦从窗口看到这一幕,心中感慨。柳如风这样的人,竟也能露出这样的笑容,看来墨尘真是他的良药。
夕阳西下,云梦泽被染成一片金红。今晚就是月圆之夜,三佩合一的仪式即将开始。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是他们命运的转折点。
而四人心中的情愫,也如泽上渐起的雾气,朦胧而真切,在月华下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