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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林中诡影 ...

  •   搜捕队是在第三日清晨找到木屋的。

      那时天刚蒙蒙亮,墨尘正在屋后溪边取水,忽然听见林鸟惊飞的声音。他警觉地直起身,透过树丛缝隙,看见远处有火光晃动——至少有二十余人,正呈扇形向木屋包抄而来。

      “柳大哥!沈先生!”墨尘压低声音冲回木屋,“有人来了!”

      屋内三人瞬间清醒。柳如风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是官兵,领头的穿着守备府护卫的衣服。他们找到这里了。”

      “怎么会...”沈清弦脸色一沉,“这地方如此隐蔽...”

      “刘守备在通州经营多年,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柳如风冷静分析,“而且我们这几日在山中行走,难免留下痕迹。”他转身看向三人,“必须立刻撤离。”

      燕昭挣扎着起身:“往哪个方向?”

      柳如风快速扫视四周地形:“东侧是悬崖,西侧是溪流,南侧他们正从那边来...只有北侧密林可以走,但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迷路。”

      “那就往北。”沈清弦果断道,“墨尘,你扶着燕昭先走。柳如风,我们断后,尽量拖延时间。”

      “不行。”燕昭拉住沈清弦的手,“哥,你的武功不适合正面迎战,你跟墨尘一起走。我和柳如风断后。”

      “你伤还没好...”

      “正因我伤没好,才要留下来。”燕昭目光坚定,“我走不快,只会拖累你们。但若留下断后,至少能争取时间。”他看向柳如风,“柳兄,你说呢?”

      柳如风沉默片刻,点头:“他说得对。沈先生,你和墨尘先走,我们在北面五里处的鹰嘴岩汇合。”

      沈清弦还要说什么,屋外已传来脚步声和喊话声:“屋里的人听着!出来投降,饶你们不死!”

      “来不及了。”柳如风拔出剑,“墨尘,带沈先生走!”

      墨尘咬牙,拉起沈清弦:“沈先生,走!”

      沈清弦最后看了燕昭一眼,兄弟二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终于,他转身跟着墨尘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密林中。

      屋内只剩燕昭和柳如风。柳如风将剑递给燕昭:“还能用剑吗?”

      燕昭接过,握了握剑柄:“勉强可以。”他笑了笑,“没想到还能和柳副帮主并肩作战。”

      “我已经不是副帮主了。”柳如风也勾了勾唇角,“现在只是柳如风。”

      屋门被猛地踹开。为首的护卫头领走进来,看到两人,冷笑:“就你们两个?还有一个白衣的琴师和一个华山派的小子呢?”

      “就我们两个。”燕昭横剑当胸,“足够了。”

      护卫头领一挥手:“拿下!”

      七八名护卫一拥而上。燕昭和柳如风背靠背迎战,剑光交错,瞬间砍倒三人。但燕昭伤势未愈,动作明显迟缓,很快左肩就中了一刀。

      “燕昭!”柳如风疾呼,剑势更狠,逼退围攻的护卫,“你怎么样?”

      “无妨。”燕昭咬牙,挥剑逼开身前的敌人,“走,往北撤!”

      两人边战边退,冲出木屋,向北方密林奔去。护卫们紧追不舍,箭矢不断从身后射来。柳如风挥剑挡开几支,但燕昭腿脚不便,眼看一支箭就要射中他后心——

      “小心!”柳如风猛地将他推开,箭矢擦着柳如风的手臂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柳如风拉起他继续跑,“快走!”

      两人在密林中疾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燕昭因伤势发作,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开始踉跄。

      “这样下去不行。”柳如风环顾四周,忽然眼睛一亮,“前面有处断崖,崖下有山洞,我以前打猎时发现过。我们躲进去,他们未必能找到。”

      两人赶到断崖边,果然在藤蔓遮掩下发现一个洞口。柳如风扶着燕昭钻进去,又用藤蔓将洞口重新掩好。

      山洞不深,但足够隐蔽。两人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又在崖边徘徊片刻,最终渐渐远去。

      “暂时安全了。”柳如风松了口气,这才查看手臂的伤口。箭矢划开的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燕昭撕下衣襟为他包扎:“多谢你又救我一命。”

      “扯平了。”柳如风淡淡道,“你也救过我。”

      两人靠坐在洞壁上,一时无言。洞内光线昏暗,只有从藤蔓缝隙透入的微光。燕昭看着柳如风在阴影中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问:“柳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柳如风沉默良久,才道:“不知道。也许...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墨尘那孩子呢?你打算带着他吗?”

      提到墨尘,柳如风的眼神柔和了些:“那小子...心思单纯,不适合江湖。等一切了结,我想送他回华山,让他安心练武,别再卷入这些是非。”

      “可我看他很喜欢你。”燕昭笑道,“未必愿意离开你。”

      柳如风垂下眼帘:“我这样的人...不适合有人陪伴。”

      “为什么不合适?”燕昭看着他,“柳如风,你为过去赎的罪已经够了。现在你是个好人,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拥有朋友,甚至...值得拥有更多。”

      柳如风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洞外的微光出神。

      ...

      与此同时,密林另一处。

      沈清弦和墨尘在林中疾行,身后同样有追兵紧追不舍。墨尘虽然年轻,但轻功不错,沈清弦则靠着对地形的敏锐观察,带着墨尘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梭。

      “沈先生,前面没路了!”墨尘忽然停步,前方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山涧。

      沈清弦环顾四周,发现山涧对面有处岩壁,岩壁上有条极窄的石缝:“看到对面那条石缝了吗?跳过去,钻进去。”

      “这么远...能跳过去吗?”

      “我数三下,一起跳。”沈清弦凝神观察距离,“一、二、三!”

      两人同时跃起,险险落在对面岩壁上,迅速钻进石缝。石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人挤在里面,屏住呼吸。

      追兵赶到山涧边,四处搜寻无果,领头的人骂道:“该死,跟丢了!分头找!”

      待脚步声远去,两人才松了口气。墨尘这才发现,石缝深处竟然别有洞天——是一个天然石窟,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三人。

      “这里安全了。”沈清弦靠在岩壁上喘息,“暂时。”

      墨尘好奇地打量着石窟,忽然发现岩壁上有些刻痕。他凑近细看,惊讶道:“沈先生,这里有字!”

      沈清弦走过去,只见岩壁上刻着几行小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书:

      “清光七年秋,携幼弟避祸于此。若有缘人得见,望善保自身。云氏婉留。”

      “云氏婉...”沈清弦浑身一震,“这是我母亲的字迹!”

      墨尘惊讶地瞪大眼睛:“您母亲?她怎么会...”

      “清光七年...那是十九年前。”沈清弦手指轻抚那些刻痕,声音发颤,“那时我四岁,云瑾刚满三岁。母亲曾带我们回江南娘家,途中遭遇山贼,与护卫走散...原来她带着我们躲在这里。”

      他环顾石窟,尘封的记忆逐渐清晰:“我记得这个石缝,那时我害怕得直哭,母亲就抱着我,说‘澈儿不怕,有娘在’。云瑾那时还小,不懂害怕,还在岩壁上乱画...”

      “那这些字...”墨尘看着岩壁,“是您母亲后来刻的?”

      沈清弦点头:“母亲心思细腻,定是想着若将来有人发现此地,可作警示。”他忽然想起什么,在岩壁上仔细摸索,“母亲有记事的习惯,也许...”

      果然,他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个暗格。轻轻按下,一块石板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藏着一个油布包裹。

      沈清弦颤抖着手取出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几封信,还有...一对小小的银镯,上面刻着云纹和两个名字:澈、瑾。

      “这是我和云瑾的周岁礼...”沈清弦握着那对银镯,眼中泛起泪光,“母亲一直留着...”

      墨尘轻声问:“册子里是什么?”

      沈清弦翻开册子,里面是母亲的日记。他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凝重。日记中记载了母亲对云家未来的担忧,提到父亲云鹤与朝中某些官员的往来,甚至...提到了赵世雍。

      “清光十年三月,鹤今日归家,神色凝重。问之,曰赵世雍索要‘九转还魂丹’药方,鹤拒之。赵怒,扬言必有后报...妾心甚忧。”

      “清光十年五月,赵世雍升任刑部郎中,鹤言此非吉兆。云家药方乃祖传之秘,不可示人,然赵势大,恐难善了...”

      “清光十年九月,鹤暗中调查赵世雍,发现其与青龙帮往来甚密。妾劝鹤避其锋芒,鹤曰:‘云家世代行医,若对恶行视而不见,何颜面对先祖?’”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清光十年冬,云家就遭遇了灭门之祸。

      沈清弦合上册子,闭目良久。真相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沉重。赵世雍为夺取云家药方,勾结青龙帮制造灭门惨案,如今又要对他们兄弟赶尽杀绝。

      “沈先生...”墨尘轻声道,“您还好吗?”

      沈清弦睁开眼,眼中是冰冷的决绝:“我很好。这些证据,加上我们手中的账册,足以让赵世雍万劫不复。”他小心收起包裹,“等与燕昭他们汇合,我们就去京城。”

      ...

      日落时分,四人在鹰嘴岩艰难汇合。

      燕昭和柳如风赶到时,沈清弦和墨尘已在岩下等候多时。见到彼此都安然无恙,四人都松了口气。

      “哥,你们没事吧?”燕昭快步上前,仔细打量沈清弦。

      “没事。”沈清弦握住他的手,“倒是你,伤口怎么样?”

      “都好。”燕昭笑了笑,看向柳如风的手臂,“倒是柳兄为了救我受了伤。”

      柳如风摇头:“皮肉伤而已。”

      四人简单交换了情况。沈清弦将母亲留下的日记和证据给燕昭看,燕昭看罢,沉默良久。

      “所以,赵世雍一开始就是为了药方...”他低声说,“那些枉死的人,都是因为这几张药方...”

      “不止药方。”沈清弦道,“母亲日记中提到,父亲调查赵世雍时,发现他还有更大的阴谋。恐怕药方只是引子,真正的目的...”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

      夜幕降临,四人决定在鹰嘴岩暂歇一夜。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视野开阔,若有追兵接近,可提前发现。

      墨尘和柳如风去捡柴火,沈清弦为燕昭换药。当绷带解开,看到那些伤痕时,沈清弦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

      “哥,”燕昭轻声道,“别难过,都会好的。”

      “我知道。”沈清弦小心地上药,“只是心疼。”

      “那以后对我好点。”燕昭笑道,“把亏欠我的十六年都补回来。”

      “好。”沈清弦认真点头,“以后哥哥疼你,把最好的都给你。”

      药上好了,沈清弦为燕昭重新包扎。燕昭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道:“哥,等到了京城,办完该办的事...我们回江南吧。回云家老宅,把宅子修整一番,就住在那儿。”

      “好。”沈清弦应道,“宅子后山有片竹林,和忘尘居很像。我们可以在那儿盖间竹屋,我抚琴,你练剑。”

      “还要种一片药圃。”燕昭补充,“你教我怎么种草药,我帮你打理。”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是对未来的憧憬。那些血海深仇,那些艰难险阻,仿佛都在这一刻暂时退去,只剩下兄弟二人对平凡生活的向往。

      这时,墨尘和柳如风抱着柴火回来了。墨尘脸上沾着灰,却笑得很开心:“柳大哥教我认了好几种草药呢!他说这些草药在市面上可贵了...”

      柳如风在他身后,眼中带着极淡的笑意。四人围坐在火堆旁,简单的食物在此时也显得格外美味。

      夜深了,燕昭和墨尘先睡下。沈清弦和柳如风守夜,两人坐在岩边,望着满天星斗。

      “柳公子,”沈清弦忽然开口,“多谢你这些日子对燕昭的照顾。”

      “应该的。”柳如风淡淡道,“我欠你们的。”

      “不,你不欠了。”沈清弦看向他,“你救过燕昭两次,救过我一次。若说欠,是我们欠你。”

      柳如风沉默片刻,道:“沈先生,等到了京城,将证据交给可靠之人后...我想带墨尘离开。”

      沈清弦有些意外:“离开?去哪儿?”

      “还没想好。但江湖不适合他。”柳如风望着远处沉睡的墨尘,“他太单纯,容易受伤。我想带他去个安静的地方,教他些防身的本事,让他平安度日。”

      “他愿意吗?”

      柳如风苦笑:“不知道。但那孩子...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跟着我们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沈清弦看着柳如风眼中罕见的温柔,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说破,只是轻声道:“无论如何,云家永远是你的朋友。若有需要,随时回来。”

      “多谢。”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守夜。星光洒在山岩上,也洒在熟睡的燕昭和墨尘身上。这一夜格外宁静,仿佛所有的危险都已远去。

      然而他们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京城之行,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浪。赵世雍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朝堂之上的势力斗争,也远比江湖厮杀更加凶险。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这片星光,拥有彼此的信任与羁绊。

      黎明将至,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们将不再逃避,而是直面所有的黑暗与阴谋。

      因为有些事,必须去做;有些人,必须去保护;有些公道,必须去讨回。

      这是云家兄弟的使命,也是他们选择的路。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将携手同行,直至光明重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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