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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咬断系带那天 ...

  •   尖锐的黄铜齿牙没入生物封印的那一刻,并没有预想中机械毁坏的脆响。
      相反,一股粘稠的、类似于切开生肉的触感顺着钥匙柄传导至指骨,紧接着,炸裂般的剧痛从季言之的后脑直接贯穿至视神经。
      视野在一瞬间崩塌重组。
      黑暗的地下三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七年前那个充满福尔马林气味的停尸间走廊。
      画面不仅有图像,甚至带着那天的湿度和气味。
      那是恩师心脏刚刚停跳的五分钟后。
      但他看见了自己。
      不,准确地说是看见了七年前襁褓中的“自己”——或者说是某个平行时空的投影。
      谢临渊穿着一身纯黑的手工西装,袖口依旧是那种复古的红丝绒,正背对着监控,手里捏着那枚乳牙吊坠。
      谢临渊的手指修长苍白,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却毫不犹豫地将芯片摁进了婴儿娇嫩的后颈皮肉里。
      那个男人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婴儿耳侧,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这次,我要你活着看我疯。”
      “滚——”
      季言之咬紧牙关,现实中的手腕猛地发力旋转。
      呲啦。
      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筋膜被硬生生扯断。
      存储器发出一声凄厉的高频啸叫,那层伪装成温控芯片的外壳骤然裂开。
      七道全息光束从裂缝中激射而出,在他面前的虚空中投射出七个巨大的培养舱实时影像。
      前六个舱体里,浸泡着那些曾被判定为“意外死亡”的受害者。
      就在封印破碎的刹那,这六具本该毫无生机的尸体,眼皮同时抽动,猛地睁开了眼。
      那十二只灰白的瞳孔死死盯着屏幕外的季言之,眼神里没有怨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顺从。
      而第七个舱体是空的。
      舱壁上的电子标签正在疯狂跳动,红色的“进行中”字样闪烁两下,伴随着机械的蜂鸣声,缓慢而坚定地变成了绿色的“已归位”。
      那是留给他的位置。
      “这就是你的‘艺术品’陈列室?”季言之冷笑一声,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脚边那一堆散落的磁带机零件上。
      他迅速蹲下身,抓起几根被扯断的磁带导轮和金属弹簧。
      旁边,沈秘书那一滴刚好落下的浓缩泪液还在地板上微微颤动。
      季言之没有半点迟疑,直接用金属弹簧蘸取那滴还带着体温的液体,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飞快地勾画起来。
      不是乱画,是逆着窗外那个靛青色死结的流向。
      一个反向的莫比乌斯环。
      当最后一笔闭合时,带有盐分的泪液瞬间导通了某种隐藏在地底的微电流回路。
      咔哒、咔哒。
      处于环心的那块地板砖像是失去了重力支撑,缓缓下沉,随后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只手探入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珠宝,也没有武器,只有一张薄得透光的泛黄信纸——那是被撕去的恩师手札最终页。
      纸上的墨迹早已干透,字迹潦草狂放,力透纸背:
      【真正的加冕,是让猎人学会被猎物驯养。】
      季言之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去拿那张纸,而是直接扯下衬衫下摆的一条布料,将那把黄铜钥匙的握柄死死缠住,防止手汗打滑。
      接着,他将那一截缠布在刚才被自己咬破的舌尖上用力一抿。
      鲜血瞬间浸透了白布。
      他握着这把染血的“笔”,在那行墨迹的下方,在那反向莫比乌斯环的圆心之内,一字一顿地刻下新的规则:
      【JY001-共生协议:平等条款第一条——疼痛共享,但自由不割让。】
      这一行血字落下的瞬间,头顶通风口处那个倒计时刚好跳到了“00:00:01”。
      没有爆炸,没有警报。
      但这最后一秒仿佛被无限拉长,整个地下三层陷入了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下一瞬,主机房内几十块监控屏幕同时黑屏。
      滋——
      季言之右耳后的皮肤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就像是有烙铁直接按在了骨头上。
      那股痛意不属于神经末梢,而是直接在他的脑皮层炸开。
      那是谢临渊的声音。
      不通过任何扩音设备,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共振响起,带着三分惊怒,七分压抑不住的疯狂笑意:
      “你改写了契约?”
      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近,近得就像是贴着他的脊背在耳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寒气。
      季言之大口喘着气,强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刺痛,仰起头看向那黑洞洞的通风口。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亮得吓人,那是终于把疯狗逼进死胡同里的猎手的眼神。
      “不,”他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却清晰,“是你终于肯把笔递给我了。”
      话音未落,他锁骨处那块早已愈合的红丝绒状烫伤,竟然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里散发出了诡异的暗红色微光。
      那种光芒像是某种活体病毒,顺着空气中的电波极速扩散。
      同一时间,霖城。
      无论是商场外墙巨大的LED广告屏,还是地铁站内的滚动字幕,甚至路边出租车的顶灯,原本播放的内容在一瞬间全部被强行切断。
      所有的屏幕上,都在同一秒,同步亮起了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
      【第七个春天,由我命名。】
      整个城市仿佛在这行字面前停摆了一瞬。
      而在季言之视线所及的主机屏幕右下角,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监控残像还顽强地亮着。
      那是谢临渊私人收藏室的一角。
      画面边缘,那枚曾经别在他发间的小满银杏叶发卡,正被一只苍白的手放在桌面上。
      它似乎受到了某种磁场的牵引,正在桌面上缓缓自转。
      金属叶脉中那一丝极细的靛青色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涌动着,最终汇聚在叶尖。
      指针停下。
      那一抹幽蓝,直直地指向了这座城市的东郊——殡仪馆的方向。
      那是季言之每天上班的地方,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季言之垂下眼帘,看着手心里那把还在微微发烫的钥匙。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要想真正驯服那头野兽,光有项圈还不够。
      还得让他疼。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火苗是蓝色的,映在他黑色的瞳仁里跳动。
      季言之慢慢抬起手,将那一小团幽蓝色的火苗凑近了头顶那一盏造型古旧的床头灯——那是谢临渊特意为这间“牢房”挑选的,灯罩上绘着繁复的蓝雪花图案。
      只要这盏灯亮着,这里的一切就都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之下。
      “看着吧。”
      他低声喃喃,舌尖轻轻舔过上颚那道刚刚愈合又被咬开的伤口,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一滴饱满的舌尖血,在重力作用下摇摇欲坠,正悬在灯罩那一簇盛开得最妖艳的花蕊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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