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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初啼日烧的是我的乳牙吊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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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指指尖悬停的瞬间,那块看似寻常的锈迹像被某种磁场牵引,表层的氧化铁粉末违背重力向上浮起,主动迎上了那滴摇摇欲坠的舌尖血。
滋啦一声轻响。
血珠并未晕染开来,而是如同泼进了滚烫的模具,在季言之的掌心极速游走、硬化。
暗红色的细线在他满是冷汗的皮肤上勾勒出一幅残缺的建筑平面图——那是早已拆迁的孤儿院旧址,线条最终停在角落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的03号禁闭室。
“YL-03”。
血线凝固在这个编号上的刹那,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
季言之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特殊的灼烧感,和他七年前第一次接触尸体防腐剂时的痛感如出一辙。
他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伸手掏向贴身的一侧口袋。
那里装着一块被他盘得锃亮的旧铜铃残片,是当年师父火化后,他在骨灰筛子里剩下的唯一不是骨头的东西。
残片带着体温,重重压在那块发烫的锈迹中心。
咔哒。
严丝合缝。
铜铃残缺的豁口与锈斑边缘那几道毫无规律的划痕完美咬合。
铃舌内侧原本模糊不清的“X.L.Y.”蚀刻,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与下方的金属锈迹发生高频共振。
嗡——
这一声极低频的嗡鸣,不是来自空气震动,而是直接顺着指骨传导进了颅骨,震得牙床发麻。
主机背板那条用来散热的狭长缝隙里,并没有弹出常规的数据接口,而是吐出了一个薄如蝉翼的微型卡槽。
卡槽底部涂着一层极不显眼的靛青色涂层,那是某种特殊的化学显影剂。
季言之没有半秒犹豫,从上衣内衬摸出一张折叠成豆腐块的泛黄纸页——那是他偷拍的师父手札末页扫描件。
纸张边缘刚刚触碰到那层靛青色,原本平滑的纸纤维像被强酸腐蚀,迅速碳化、收缩,析出的黑色纹路在空中扭曲成一段可视化的声纹波形。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把左耳凑了过去。
“……别信他的春天,你的肋骨本就长在他血里。”
那是师父的声音。
但这声音不对劲。
太年轻了,没有肺癌晚期那种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语调却比临终前更加苍老绝望。
还没等他咂摸出这句话背后的寒意,身后突然亮起一团幽蓝的火光。
刚才被他在档案室随手捏碎、又被陆沉舟拿走的蓝雪花灰烬,不知何时竟顺着通风管飘落下来,在主机房阴冷的空气里再次自燃。
那不是火,是全息投影的前奏。
蓝色的焰火并没有温度,它们在他眼前交织、重构,最终定格成一副诡异的画面: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脖子上挂着一枚乳白色的牙齿吊坠。
画面拉近,视角仿佛穿透了皮肉。
那枚看似无害的乳牙内部,一颗米粒大小的芯片正以每分钟七十二次的频率红光闪烁。
而每一次闪烁,都与旁边那个站在阴影里的成年男人——谢临渊胸腔下第七根肋骨的位置产生同频共振。
所谓“守护”,从一开始就是“监视”。
所谓“初啼日”,原来不是生日,而是这枚监控芯片植入的日期。
季言之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一把捂住嘴,强行咽下那股冲上喉头的酸水。
“啪。”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季言之浑身紧绷,手术刀片已经滑到了指间,转身就要刺出去。
“省省力气。”陆沉舟那张像是被硫酸泼过的老脸在蓝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像个鬼影一样站在了那里,手里提着那台老掉牙的磁带录音机,直接塞进了季言之怀里。
“你师父录了七遍‘初啼’,每次声音都不同。这台机器坏了三十年,只有今天能响。”
老头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重新藏回阴影里。
季言之看着手里这块沉甸甸的铁疙瘩,磁带轮盘正在无声转动。
他按下播放键。
沙沙——沙沙——
只有令人烦躁的空白电流声。
但就在他准备松手的瞬间,录音机的外壳擦过了他锁骨处那块硬币大小的陈年烫伤。
滋啦!
原本的杂音骤然尖锐,那是七段不同频率、不同声调的婴儿啼哭声被强行压缩、重叠在一起。
就像是七个不同时空的他在同一秒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这团足以刺破耳膜的混乱噪音里,缓缓浮出一句极低极低的人声,像是贴着他的头皮在低语:
“第七次,记得咬断他的系带。”
轰隆——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
季言之猛地扭头看向那扇唯一的透气窗。
窗外原本干涸的排水渠里,此刻正疯狂涌动着靛青色的浑浊液体。
那些水不是雨水,是从整座城市的地下消防栓管网倒灌进来的。
它们顺着档案馆的地基沟壑肆意奔流,从高处俯瞰,赫然拼成了一个将整栋楼死死圈在中间的巨大莫比乌斯环。
而这个无限循环的死结中心,不偏不倚,正是他此时所在的地下三层主机房坐标。
“咬断系带……”季言之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死死锁定在主机面板上那个仍在闪烁红光的生物卡槽。
他缓缓摊开手心,那把一直紧攥着的、带有红色十字标记的黄铜钥匙,已经被汗水浸得温热滑腻。
钥匙尖端那如同针尖般锋利的齿牙,正对着存储器最核心的那道生物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