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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落水鸟 能和您缔结 ...

  •   时节已至初春,天气转暖,今夜预报有雨。

      直到在公寓楼前下车站定,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穿得似乎有些单薄。

      入夜气温转凉,一层风衣已经不足以抵御初春的晚风。你把外套领口往上扯了扯,心中打定主意,等过一会儿递交完礼物,与对方简单寒暄几句再加个联系方式就赶紧回家,早点泡个热水澡睡觉。

      这份朴素的心愿在电梯抵达公寓指定楼层时戛然而止。

      中央富人区豪华平层公寓,独立电梯直接入户。金属梯门缓缓打开,入口玄关门扉半掩,屋中光线昏黄幽微,似有人在内静候。

      你礼貌地唤了一声打扰了,推门进入。拐过进口过道,往里没再走两步,一股令人不安的陌生气息扑面而来。

      铁腥气。

      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画面近乎噩梦一般惨烈。

      深红。雪白。浓黑。

      客厅顶灯未开,视野边缘没入幽深黑暗。沙发一角,落地照明灯光线柔暖,悉数倾洒在房屋中心纯白地毯,明晃晃地映照织物纹理上大片醒目深红斑块。

      ——那是血液浸透的痕迹。

      散发着铁锈腥气的湿漉洇痕,自你的脚边一路蜿蜒至客厅正中央,正在从那名躺倒在地的年轻男性颅后不断涌出。

      纵使光线昏暗、纵使死者的半张脸自太阳穴处被洞开巨大焦黑创口,但是那张有过几面之缘的熟悉面孔,你还不至于将其认错。

      中御门时清,你的第一任相亲对象。

      礼品袋的缎带提手指尖缓缓滑落。

      木质硬匣坠落在地,极沉闷的、咚的一声。

      这声响仿佛某种触发讯号,下一秒,距离视野中心稍远的黑暗中传来细微响动。
      直到这时,大脑才迟缓地反应过来,这屋中还有另一个活人存在。

      眼珠机械转动。视点一寸寸地向后,掠过死者缺乏活性的苍白面孔,掠过那柄自他松开的掌心滑落的、加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缓慢而僵硬地——与俯身半跪在他身侧的另一位在场者对上视线。

      熟悉而昳丽的面孔一侧,斑驳血迹滴溅残留,自狭长眼尾末端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诡谲而冶丽的赤痕。

      灯光柔薄,落进眼瞳,晕出冷淡的靛蓝色光泽。浓睫翕动,良久终于轻轻抬起,在与你上对视的那个瞬间瞳孔骤然扩散。
      眸底金色月华隐约颤动。

      “雏里。”
      恍惚般的,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嫌疑人,目击者,抑或是应当被称作“兄长”的那个男人。

      在你几乎停滞空白的目光之中,他从汩汩流血的尸体旁直身站起,朝你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不是我做的。”
      缓慢柔和的解释。

      “我知道。”
      语气干涩的回应。

      “我……”你顿了顿,为自己还能维持正常的说话功能惊讶了一秒。“……我知道,兄长大人不会这么做的。”

      他是不屑于为了这种人弄脏双手的。

      “也不是我逼迫的。”

      “……嗯。”

      “雏里,是在怀疑我吗?还是害怕?……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缘故之类的?”

      “什么叫……别的、缘故?”你有些茫然地重复道。“兄长、这是在说什么。”

      “因为雏里的眼神看起来很……”他停顿一拍,复又慢慢道,“……很不安。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哥哥,好不好?”

      “可是,兄长,我,可是……”你的声音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您要和我解释的东西,难道只有刚刚那些吗?!”

      “嗯?还有什么其他需要解释的地方吗?”

      对方轻轻歪了歪头,脸上浮起一点轻微困惑的神色。

      “我没有对中御门时清作案的理由,这件事与我无关——方才雏里也接受了这个结论。你这么聪明的孩子,应该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故意栽赃我吧?所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问题吗?”

      “是……这样吗?我、我……抱歉,可是,我不明白,这种时候、这种情况下……”

      大脑一片混乱,语无伦次,发言断续,语调失控抬高。

      “……难道您在意的只有会不会被我误解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吗?!……不需要报警吗?不需要通知中御门先生的家人吗?……这是刑事案件吧?是有人死亡的事情吧?兄长、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这样真的对吗……”

      “雏里,是被吓到了吗?别慌……先冷静下来,妹妹。”

      对面人轻微蹙眉,浮起些许担忧神色,声气轻柔——轻柔到令你有些毛骨悚然的地步:
      “过会儿会有人来做这些事情的,放心。只是处理起来大概会有点麻烦,所以交给专门的人就好了,不必由我们亲自出手。”

      他一面轻声解释,一面向玄关边走过来。

      你正绷紧神经,见对方迈进一步,下意识跟着后退一步。双方都愣了愣,又各自停在原地不动。

      二人对视无言。

      空气之中,血腥气味缓慢弥散,气氛陷入一片令人不适的凝滞。

      “……兄长,难道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你的目光掠过对方眼尾那抹血痕,沉默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喃喃出声询问:

      “……或者恐惧也好,难过也好,随便什么情绪都好……兄长,中御门他的的确确是死在您的面前,不是么?”
      “为什么,从您的眼睛里、从您的脸上,我什么也看不出来呢?”

      为什么,他看起来似乎是发自真心的、如此的……满不在乎。

      三条家风在华族中尚算清正,基本的伦理常识与道德教育并不欠缺。你虽然知道自己的家庭环境并不寻常,但是对于生命的基本敬畏、对于普通人际关系的构成,姑且算是有作为一个正常人的认知。

      而中御门时清这个家伙,固然称不上是个好人——他沾染赌瘾、自毁前途、玷污家族门楣,已经可见一斑——但就其生前行径来说,也绝对不算是什么穷凶极恶罪该万死之徒。就算是其中或许真的有什么隐情,可是、可是……

      ……目睹一位相熟之人的生命猝然消逝、横死眼前,不论是作为生者这方对于物伤其类的悲伤与震惊,抑或是对于亡者死相惨状的恐惧和惊诧——诸如此类纷乱复杂的反应——难道,真的有人能做到连一星半点的情绪波澜都没有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从面前这个人的眼神、动作、表情里,什么都捕捉不到呢?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旷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血腥气味愈发浓郁,令人头晕目眩。

      “……雏里。”

      你听见兄长轻轻叹气,他的话语中竟有几分格外真切的困扰意味:

      “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我到底有什么理由,要为一个有可能将你从我身边抢走的家伙浪费自己的精力与感情呢?更何况,还是个如此品行有亏的家伙……”

      “对于这种人而言,就算哪一日突然被人发现横死荒野,应该都也不足为怪吧?”

      语气平和温柔,一如既往,仿佛与那个旧时辅导你作业功课、陪伴你玩耍休憩的兄长别无二致。可是鼻尖浓郁的血腥、胸口剧烈的心跳、掌心生出的冷汗,都时时刻刻提醒着你,这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之所以会死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庞大之物——弱小之人若是不知其自身之弱,便只能为其无知与自负付出某些重要的代价,并不是什么少见之事。”

      身前人抬眸,与你遥望对视。
      鲜血滑落脸颊,眼尾赤痕冶艳,他以近乎纯粹迷惑不解的神态,轻声向你询问:
      “还是说……雏里,难道你是在为这种家伙的死亡而感伤吗?”

      窗外月色转暗,阴云渐浓,城市霓虹灯光暗淡。

      你恍惚想起今夜预报有雨。

      回过神来,已然认识十余年的、被自己称作兄长的年轻男性,正静立客厅中央,脚下投落的阴影遮覆地毯深红血痕。

      那遥遥望来的靛蓝色目光之中,无忧、无惧、无怖,徒有澄澈如洗的平静与漠然,隐约掠过一丝仿若赤子般的纯然困惑。比起人类,从气质上来看,反倒更像是一振冰冷锋锐的兵刃,抑或是一尊出尘俯瞰的神像雕塑。

      直到这个离奇到近乎戏剧性的时刻,你才终于如此清晰而鲜明地读懂这个人的灵魂深处最为本质的、也是曾经你无法看透的内核本质。

      也才如此深切地理解父亲大人在电话里所说的那句话。

      ——「雏里,他什么都不明白」。

      他当然什么都不明白。

      因为他是、他根本是——是无视人伦、无视道德、无视这世界一切微不足道的种种琐屑情感,只有在在物理层面与人类构造一致、实则并不应当归属于人类社会的某种生物啊!

      雏里,你真的如曾经设想的那般理解他吗?

      你所感受到的来自这个人的一切,真的是属于人类的真切爱意吗?还是某种生物在习惯性地模仿下所营造出的温情假象呢?这就是你曾经自以为所亲近、自以为被眷顾的那个人吗?

      ——那是多么荒唐、多么自负、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想法啊。

      目光缓缓滑落向下。地毯中央,面孔熟悉的尸首倒落在他的脚边,仿佛神明祭坛前搁置的一具鲜活牲祭。

      祭品。代价。
      冥冥之中,有谁替你抵出这条生命作为代价,将遮挡在眼前温情脉脉的虚假面纱彻底扯开,逼迫你亲眼目睹这背后鲜血淋漓的残酷真相。

      “雏里,为什么要用那种眼光看着他呢?”

      自称兄长之人再度出声询问,语气依旧平和而困惑。“是在为他伤心么?”

      “有形之物终将消逝,只是这个人恰巧在这个时刻迎来了终结而已。为什么你唯独对中御门时清如此在意?难道你真的对他……”

      到底,在说什么啊。

      “雏里,你虽然在其他方面都很聪明,但是选择恋人的眼光真的十分不行呢。”

      ……不理解。

      “所以,就呆在哥哥的身边,下次让我替你来把关,好吗?”

      好陌生,好可怕。

      大脑一片混沌。
      本就摇摇欲坠的腐烂心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溃烂垮塌。

      唯有冰冷而庞然的恐惧灌满胸口。

      在对方向玄关迈出第二步之前,你几乎惊骇地扭头转身,飞奔下楼。

      *

      ……

      记忆画面停留在白色地毯上大片猩红斑块。血迹轮廓化作光弧,残留眼底,隐隐刺痛双目。

      周遭雨声淅淅沥沥。

      倦怠地抬目望去,夜色低垂,阴云遮蔽月光。高楼流溢璀璨,路边灯光昏黄,映亮半空飘飞的连绵雨丝。
      天气预报难得没有出错,夜雨如约而至。

      中央区繁华街道尽头,城市公园庭院,草坪开阔,周遭空旷无人。你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发呆,思绪也如半空乱飞的无根水,嘈杂无序。

      ……好累。好冷。头痛。
      大脑一团乱麻,只是再次试图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就下意识地开始浑身发抖冒冷汗。胃部翻涌,几欲呕吐。

      想躺下休息。
      可是根本就不知道该去哪里休息。

      不想回家。不想见到兄长……还有父亲。

      该去躲到哪里去呢?

      自己的公寓?朋友家?酒店?……没用的,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绝对很快就会被兄长找到的。

      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脑海中浮起的第一个选择,竟然是……

      你有些踌躇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找到对应的联系人页面,指尖悬在拨出电话的按钮上,将落未落。

      应该算是……一步险棋吧?

      真的要这么做吗?去找那个人……

      正在犹豫不定之时,街畔警车呼啸路过,猝然鸣笛。你吓了一跳,咬牙按了播出键。

      ……

      来人的脚步声匆匆靠近。

      此时骤雨减弱,庭院中渐起深重夜雾。晚风微拂,将细密雨丝并来客身上柏木浅淡的香气一道迎面送来。

      抬目望见雾中愈发清晰、高大熟悉的身影,你绷紧的身体终于稍稍松懈。

      “山鸟毛先生。”
      你向他开门见山道:“我家的兄长大人,三条宗近,他最近是不是对你……对一文字,私底下做了什么手脚?”

      联姻候选人先生脚步匆匆,直到这时才终于在长椅前站定。听见你抛出的问题,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与你沉默对视。

      良久,终于低低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在你的头上。

      织物上残留的微热体温与浅淡木质香气一并从头顶浇落,驱散了湿漉发丝上沾染的寒冷潮气。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答道,“不过……咳,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而已,我会处理好的,不必为此担心。”

      他明显是犹豫了一下,生硬转开了话题:“反倒是你——小鸟,突然打电话过来,是需要我帮忙吗?”

      “我……”
      话音停顿。指节轻微用力,捏紧了身前男士西服衣领边缘。
      你注视着那个人红宝石一般瑰丽而沉静的眼眸,陷入短暂沉思。

      原本,你只是想拜托对方暂时收留自己一段时间。

      不过在与他短暂对话、目睹他的反应之后,你的脑海中突然生出一个更加大胆、甚至算得上疯狂的主意……

      ……真的要这样做吗?
      在这个唐突生变的夜晚,毫无准备地赌上自己的未来、命运和一切。

      分明知道是一局毫无预计的仓促押注,可是心中隐隐生出某种极为迫切的、蠢蠢欲动的渴望。

      去吧,雏里,去做吧。

      心脏的裂隙里传来恶魔的低声劝诱。反正也没有其他牌面可出了,反正这场牌局已经糟到不会更糟糕的地步了,不是么,雏里?

      那为什么不试试干脆亲手搅乱局面,让一切变得更糟、糟糕到令人愉快的地步呢?

      “……我只是,有些顾虑——山鸟毛先生,您现在还……愿意吗?”

      指尖松开布料,仿若漫不经心地抬起,拨开一缕紧贴在脖颈的湿漉长发。

      “嗯?……顾虑什么?抱歉,可以说得再具体一些吗,小鸟?”

      “您是否还愿意和三条家,”你仰脸望他。“联姻。”

      细小雨珠自睫稍顺势滚落,滑过微红眼角。唇畔浅浅弯起。
      一个足够甜美、足够脆弱、足够惹人怜惜的雾似的笑容。

      “之前还以为您那边想要放弃了,觉得有些可惜呢。”怅惘柔婉的。

      “……我从没想过放弃,小鸟。”语气无奈。

      “原来是这样么?那真是不甚荣幸,先生……真好,感觉安心多了。”

      夜雨渐熄,雾气深重缭绕,远处视野朦胧模糊。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您……”

      女性轻轻歪头,湿漉发丝滑落锁骨,笑容如梦似幻,仿佛古老歌谣里自海雾之中悄然出现的惑人海妖,向甲板上的水手伸出手,曼声邀请:

      “……迎娶我吧,山鸟毛先生。”

      谁是捕食之人?谁是待捕之物?

      毫无缘由地,只是凭借着天生敏锐的本能,从对方的态度中辨识出隐晦却鲜明的好感,以及某种跃跃欲试的……属于猎食者的气息。

      而你恰巧十分擅长扮演驯顺的猎物。

      “把我带回去,然后立刻致电我的那位父亲大人……放心,他一定会同意的。”
      说到这里,你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位大人啊,他巴不得这样呢。”

      “小鸟,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山鸟毛轻蹙眉头,神色流露几分担忧与犹豫。“你现在看起来状况不太好,要不要先缓一缓,想清楚了再……”

      啧。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就去找别人了。”

      你冷下脸,不耐烦地收手起身,任由披在肩头的西装滑落长椅,转身绕过他往外走。

      第二步尚未迈出,便被人从身后拽住手腕。距离拉近,身体顺势后仰,跌入一个温暖而踏实的怀抱。

      “好吧,我明白了——抱歉,小鸟,方才是我不解风情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温柔的一声叹息。“我答应您,小姐。”

      “能和您缔结婚约,是我的荣幸。”

      身材高大的异性微微俯身,双臂绕至胸前,缓慢收拢,以更加亲近的姿态,将心上人完完全全拥入怀中。

      后心贴紧胸口,女性肩背过分瘦削,轻微硌痛肋骨。

      ……三条家的伙食是不太好么?她有点太瘦了。

      据说华族有过午不食的传统,但果然还是一日三餐才能摄入足够的营养吧?

      赤红色的眼瞳微垂,烈焰般闪动的眸光之中,清晰倒映出怀中人半掩在湿漉长发下的一节纤细后颈。

      像一只病骨支离、羽翼覆水的柔弱孤鸟。

      “那就先和我一起回去吧,小鸟。”
      他声气温柔地说道。“你看起来很累,或许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会为你准备好房间的。”

      ……其实,原本是不打算趁人之危的。

      最理想的情况,自然是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为此他才刻意放缓节奏,打算从长计议。

      可是现在,是她自己找上门来,亲手将这份邀请递进自己怀中。

      他甚至已经给过她一次重新考虑的机会了。

      既然如此,既然连那虚幻缥缈、无迹可寻的命运都选择将这只鸟儿向自己的怀中推来——

      那么,当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自投罗网、可怜可爱的落水鸟。

      她注定会成为属于一文字的新娘。
      直至永远。

      *

      嘟。嘟。电话接通。

      “唷,怎么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和我打电话,三日月?”

      “父亲大人,你也知道我这个时候不该有空吗?”听筒彼端一声轻笑,短促冰冷。“雏里现在回家了吗?我找不到她。”

      “对长辈使用反问句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三日月。你的礼仪老师应该交过这些基础知识吧?”

      “那就请您先告诉我雏里在哪里,不然我大概没有心情和您交流礼仪问题。”

      “哎呀,说到雏里,你说巧不巧,我刚刚才收到关于你妹妹的一桩喜讯,想听听吗,三日月?”

      “……。”

      “刚才一文字那边致电过来,说是山鸟毛先生今晚向雏里求婚,雏里也答应了。那孩子也真是的,大概是恋心迫切,说是打算下个月就举行婚礼。至于你刚刚的那个问题嘛……她今天已经搬到一文字本邸,开始新娘修行了。”

      “……是您做的,对么,父亲大人?”

      “嗯?在说什么?”

      “中御门时清。他邀请我上门做客,说是有一份来自中御门大人的加密文件,由他代交给我。结果刚一进门,二话不说就当着我的面开枪自杀……这些,都是您安排的吧,父亲大人?”
      语气轻缓,声调寒凉。
      “不然,怎么就会那么巧,就在上周,他的债务全部转移到了您的名义下了;又怎么会这么巧,雏里刚好会在我检查尸体的时候到现场来?”

      “三日月,你现在手里有什么值钱的筹码,足以让你用这种语气来质问我呢?”

      “……您如果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哈哈!真是比以前有进步多了,你还真是成长了……算了,作为奖励,我就告诉你吧,答案是‘否’——我所能做的只是把她送到你的面前而已。至于她到底会怎么选择,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

      “哎呀,看来雏里是真的彻底放弃你了吗?哈!我之前说的时候你还不信……你瞧瞧,三日月啊,我就说嘛,你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懂过到底什么是爱,也没有资格谈论爱情这件事……”

      “……不是放弃。”

      对面难得失礼,突兀出声打断,竟是在反驳另一方的第一句话:“她不可能放弃我。她只是被吓到了,被您那过分偏激的手段。”

      “啧,还在坚持死不承认吗?算了,你自己慢慢想吧……哦对了,你之前对一文字下手那么黑,直接把人家一员主力大将给策反了,这件事我可是一句都没和雏里说过,算是很给你面子了吧,三日月?”

      “那不是重点。雏里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三条家的女儿当然不必在意。但如果作为一文字家的夫人,那就不一定了。”

      “………”

      “三日月,有空可要记得和你的妹妹道贺,说一声新婚快乐啊。”

      “…………。”

      “还有婚宴的赠礼、出席的礼服、婚前协议的磋商,都要早点准备起来了啊。作为父亲,我自然是很高兴雏里找到了这样一位优秀的丈夫,但是我也知道,你这个当哥哥的比我还要偏疼这个妹妹。这样吧,要不然婚礼仪式上就让你接替我的位置,负责挽着她的手,把她送到新郎面前……”

      喀哒。

      嘟。嘟。

      电话突兀挂断,忙音空响。

      *

      哔。

      额温枪测温结束的电子提示音。

      “……温度……正常……已经,退烧了。”

      脑海昏沉坠重。

      “雏里,该起来吃药了。”

      ……是谁,在喊我?

      缓慢睁开双眼,视线由模糊渐转清晰,卧室天花板与顶灯装饰异常陌生。意识渐渐收束,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所在的居所是山鸟毛的家,也就是一文字的本邸洋馆。

      之所以会在山鸟毛的住所,是因为他答应了你的联姻提议,去向父亲大人致电提亲。之所以会和一文字联姻,则是因为自己在公园里做下了一个完全冲动的决定。又之所以被逼到不得不胡乱出牌的这一步,则是因为……

      ……想不下去了。头痛。

      你艰难地支起身,倚着床头,从山鸟毛的手中接过补充营养的果蔬汁,和今天份的药物。

      “怎么样,雏里?”
      未婚夫先生在床边坐下,俯身替你仔细梳理鬓侧乱发,温声询问:
      “今天身体稍微好一点了吗?医生说你这两天体温很稳定,烧应该是完全退了。”

      “嗯……但还是头疼,大概还有点后遗症吧。”

      你咽下最后一颗胶囊,语气倦怠:“今天的药里,也有那个东西吗?”

      “是的。”

      “好,那我再睡一会儿。”

      “睡吧,小鸟。”

      你把空掉的杯子递给他,慢慢蜷缩回被子里。

      自从被山鸟毛带回来之后,大约是因为那晚淋了雨又吹了寒风,当夜你就开始发高烧,意识不清,并发急性惊惧反应。

      退烧可以使用镇痛抗炎药物解决,但是在高烧无意识状态下,家庭医生对于这种突发性的惊惧情绪反应也没什么太好的治疗办法。

      最后似乎是山鸟毛用了一些非正常的方式,拿到了一文字内部还在研发的某种新药,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药和退烧药一起吃没什么的副作用,且吃完后情绪会异常平静安宁,容易犯困,对于惊恐发作的平息很有效果。

      你还挺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用想的宁静状态的,可是山鸟毛并不赞同你频繁使用药物辅助。

      他说这种新药虽然不容易和其他药物产生拮抗作用,但是被证实具有一定的成瘾性,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应该纳入管控的那类药剂,只是因为目前太新了,所以尚未被列入名单……总而言之,是非常灰色地带的成分,所以并不常给你吃。

      药效上头,头部神经痛感渐渐停止,压抑在心脏深处的情绪也逐渐熄灭,身体一片静谧,困意再度上涌。

      你合上沉沉的眼睑,把头埋进软枕,继续睡觉。

      未婚夫替你仔细掖好被子,起身轻手轻脚离开卧室,合上房门,只是他似乎并未走远,屋外似有脚步声靠近,旋即传来轻微的交谈声。

      ……是谁?

      隐隐约约的,人声自门扉缝隙钻入耳内。

      “……拜托……心理上……需要治疗……”

      山鸟毛的声音。

      “……我不能这么做。”

      另一道声音,全然陌生,声线柔和沉静,十分悦耳。语调坚决笃定。

      你轻轻眨了眨眼。

      难道是……新来的医生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落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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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