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蝴蝶》鱼蜕

9、喜欢 藏在了画里

　　下雨天的缘故，教室里早早就开全了灯，有的同学在拿吹风机吹头发，有的同学在讨论问题，有的在无声地泡热茶……总之没一个是闲的，也没人因为江青与的到来而扰了自己正在做的事。
　　江青与想，这大概是她最喜欢的氛围了。
　　可当看到在空调前排队等着吹头发的同学，江青与觉得此刻手边缺了把衣架，不然还能将他们挂起来错位晾一晾。
　　江青与默不作声地胡思乱想，真到了自己位置上时就跟入定了似的，一心只想着需要完成的作业。
　　教室内的灯越来越亮，直到放学铃声奏响。
　　她才记起来自己药都没吃，于是接了杯热水来到小房间里，边等着水凉些边看书。
　　因为放学而热闹起来的氛围也很快就淡了下去，耳边只有扫把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响。
　　江青与寻得了机会去思考，她是想要四方天地的自由还是沧海一粟的爱，或者两者都想要。
　　明明没有人，她却蹑手蹑脚来到门边，侧脸轻轻贴着门框，盯着后门发呆。
　　她不想吃饭，但如果这时凌秋来找她，她会怎么做呢？
　　她会拒绝的吧？江青与还没舍得下定决心，凌秋就来了，顶着一头海蓝色的头发。
　　“吃饭啦！我猜你不想冒雨跑食堂，所以给你打包来了！”凌秋箭步冲到她跟前，展示手里营养搭配均衡的晚餐，“快试试，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
　　江青与预设好的拒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本来我是不想吃饭的，但买都买了，不能浪费……”她说。
　　“真的乖宝宝！”凌秋伸手过来，想揉她的头发，被她躲开了。
　　这是拿她当孩子哄呢？江青与不满地噘嘴，手中的动作却未停，掀开透明盖子，香气扑鼻。
　　她想自己真的饿了。
　　此时就算凌秋在她跟前架着照相机她照样能头也不抬地吃饭，况且凌秋好像只是拿着笔记在那儿写什么。
　　细微的咀嚼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交错奏响。
　　画面温馨和谐，如果不是她偶然一瞥，看到凌秋手中的速写的话。
　　“你……不会是在画我吃饭的样子吧？”江青与只看到了拿筷子的动作，五官几笔带过，尚未具体修饰。
　　凌秋也不扭捏，字字句句含情：“头发丝都能让我乱了心，此生第一次见，要好好记录才是。”
　　江青与很想进一步询问真假，但凌秋的眼神好像明晃晃地告诉她，这话后面有坑，还不浅。
　　“哪种情况的乱心呢？动了情还是看了烦躁想让我把头发弄整齐？”就算知道有坑，江青与也会往下跳，而且跳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她将垂在两侧的发丝往耳后勾，表演着知道自己头发炸了后的正常反应。
　　凌秋未直言指出她弯弯绕绕的心思，反倒大胆表白：“动真情了的，不信你摸摸我的心口。”
　　凌秋还想上前拉江青与的手，让江青与吓得将筷子紧握。
　　“绕了我吧，我还没吃饱饭呢！”江青与都要退到装橱柜里去了。
　　凌秋步步紧逼，甚至将手贴在她后脑勺上，帮她挡住了碰撞的痛楚。
　　“这张画是我第一次当着你的面画的，此外还有很多，操场角落里、杨柳树下、小河边，甚至那天你在教室里看我，我都画了下来，你要看看吗？”
　　“你变态！”
　　“是，见到你的每一刻我都记着。”凌秋侧头靠着江青与的肩上，“我喜欢你，仅你可见。”
　　“这么见不得光，还是算了吧。”江青与说。
　　江青与制止了自己心动后的笑，冷脸将凌秋推开，埋头吃饭。
　　她喜欢凌秋的热烈，却无法接受自己被不平等的对待。
　　就连普通朋友都能被凌秋大大方方介绍，而所谓的喜欢的人却不行。
　　“我文化水平低，说错了，你别不理我行不行？”
　　“好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待如何解释？”
　　凌秋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没说。
　　江青与的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冷脸出门将食物残渣倒掉。
　　就像倒掉负面情绪一样，回来的她面色清冷如昨。
　　凌秋仍在原处，圆溜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想在出神，又好像在观察江青与脸上的每一处毛孔。
　　“别纠结这些没意义的问题了，回去吧，趴桌子上睡一觉都比在这儿发呆好。”江青与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凌秋的肩，触感软软的，抱在怀里感觉应该很好吧？但她似乎还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资格。
　　胡思乱想间，手指被凌秋握住了。
　　江青与抬眸，目光与凌秋的相碰。
　　如果目光有形状，那么两人之间定当火花四溅，且先败退下来的是江青与。
　　“小嘴巴看着挺甜，怎么就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
　　“只有你会这么认为，还说出来了。”江青与并不认同她的话，“我想这是偏见，你对我存在偏见。”
　　江青与承认自己对凌秋也有偏见，认为凌秋永远天真烂漫，张狂自由，就像凌秋一头水蓝的头发，就像凌秋来去自如的姿态。
　　她接受凌秋是一阵明媚春风的事实，却难以适应凌秋在她身边转变成阴湿的秋雨。
　　“只有我这么认为吗？”凌秋嘴角忍不住上扬，“我总算体会到你的感受了！”
　　“什么感受？”江青与问。
　　对于凌秋抽风一样飘忽不定的想法，江青与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
　　但问题不大，多嘴问一句就行了。
　　“就是想被喜欢的人特殊对待的爽感！”凌秋坚定点头，对自己的表述很是满意，“之前我还不懂，谢谢你，江江。”
　　凌秋突如其来的客气让江青与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她想自己大概出了幻觉，控制不住自己思绪的状态对她来说很糟糕，她有一点想逃跑，回到自己的舒适区。
　　这样的凌秋应该不会阻止她逃跑的吧？
　　这般想着，江青与不留痕迹地将书揣衣兜里，想溜之大吉。
　　“你去哪呀？江江！”凌秋甜腻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白净的手臂更是直接绕过她的腰侧，紧紧将她抱住。
　　江青与鸡皮疙瘩起一身，动也不敢动。
　　“下雨了，这里湿冷得可怕，我要出去缓缓。”江青与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股说谎后不自觉的发烫。
　　所幸此刻空气真的阴冷，她不用担心自燃的问题。
　　“这种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抱团取暖吗？”凌秋说着，脚下却不停，一路跟她回了教室。
　　江青与整理晚自习的学习内容，凌秋在画画。
　　江青与看书，凌秋在画画。
　　江青与烦躁地趴在桌子上看凌秋时，凌秋还在画画。
　　“只剩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你这样真的能转班吗？”江青与闷声问。
　　这个班里任何一位同学看起来都比凌秋努力，在日积月累的习惯面前，她很难相信随风奔跑的天赋能让凌秋在短时间内挤下班里的任何一个同学，成功转班。
　　凌秋愣了好一会儿，那股子张扬模样不再，手顿住了，目光也不敢正视江青与。
　　许久过后，凌秋才吞吞吐吐答道：“……我，到时候问问我爸，给我安排个插班生的资格？”
　　江青与觉得自己头都快炸了！
　　“然后呢，插班来这接着专注于你的画本吗？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不如一步到位，直接让你爸给你安排一份工作，立个什么小太阳少女画家的人设，把热度炒起来直接圈钱就行了，还来这里做什么？”江青与头一回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
　　此刻她心中不止生气，还很难过。
　　生气是为了凌秋全然不拿当初所说的话当回事，反正条条道路通罗马，凌秋要做的只是选择，而非努力。
　　想到两人以后道路不同，各奔东西，江青与更是一口气堵在心口。
　　不管是天涯海角的地理之距还是格格不入的思维差别，好像都成了她未来必须跨过的坎，只要她想和凌秋在一起。
　　在一起……多么熟悉的三个字，却组成了陌生的含义。
　　“我当时怎么说来着？”凌秋也懵了，说话的语调都慢了几个度。
　　“艺考生撩拨清冷学霸……努力学习提高成绩转来我们班，学习的事情可以只问我……你看看你哪条做到了？”江青与低吼，都快给自己吼出眼泪了。
　　她记忆好，也恨自己此刻记忆好，不然怎么将凌秋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还为此期待着。
　　可凌秋却好像将说过的话当一阵风，过了就找不着影了。
　　“第一条我做到了呀，这不是一直在画漫画吗？”凌秋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画本摊在桌面上给江青与看。
　　对话框都填上了文字，昔日让人脸红心跳的内容此刻却犹如一盆冷水，将人从美梦中泼醒。
　　原来凌秋所说的人设是真的，仅仅存在于纸面上！
　　是她自己误解了，以为是凌秋……以为她也是主人公之一。
　　“是呢，做到了。”江青与皱眉苦笑，“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喜欢的事情做，活得会比较快乐吧……这样的话，转班的事情还是算了，老师管得严，你也不自在，还不如待着你原来的舒适区，想做些天马行空的事也没人拦着劝着，多好。”
　　“可是我想时时刻刻见到你啊。”
　　“见我？就算现在见着了，以后呢？我要去京都上学，你也去吗？”
　　“我可以考那边的艺院嘛。”
　　江青与顿了几秒：“随便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