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蝴蝶》鱼蜕

4、小纸条 对不起，对

　　收假返校。
　　江青与早早地就回到了教室自习。
　　并非为了补作业而来。
　　这两日在家，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早就飞出去了。
　　书看了两本，作业也都写完了，但脑子里似乎没留下什么。
　　江青与的情感在自己从未触及到的领域迷路路。
　　她想回学校看看，试试能不能在这里看清楚自己的感情。
　　当看到窗外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时候，她好像想通了。
　　多年形单影只的她渴望获得友情，而这份友情充满了占有欲，要求对方不是走在她的前面或后面，是只站在她身边。
　　江青与释然地笑了起来。
　　她喜欢凌秋的明媚，喜欢凌秋的不请自来，也喜欢凌秋自由洒脱。
　　但像凌秋这样的人，身边绝对不缺朋友。
　　所以她做不到成为凌秋的唯一，公平起见，她也不会让凌秋成为她的唯一。
　　江青与暗下决心，将注意力转回书本上。
　　夜幕悄然降临，教室里什么时候坐满了人她都不知道。
　　只在抬头时手心被塞入一卷小纸条，而将字条交给她的人已经跑出了残影，出了教室的门便不知所踪。
　　江青与将纸条捏成团，过了许久才鼓足勇气将其打开。
　　皱皱巴巴的纸面上呈现着潦草的几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连个署名都没有，但她似乎心有感应似地想起了凌秋。
　　会是她写的道歉纸条吗？
　　这个疑惑一旦在江青与心中生出，就像扎个根似的，不清干净连笔下的字都写得一团糟。
　　可她就这么去找凌秋，万一不是她写的怎么办？
　　江青与纠结了一阵，将纸团放进衣兜里，东张西望发现无人在意她的举动，这才放心。
　　让她主动去找凌秋是不可能的，除非凌秋来到教室门口等她。
　　这一条件一直没达成，江青与也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两节课。
　　到最后一节自习课前，凌秋来了。
　　她顶着一抹褪色的浅蓝头发，出现在门口的一瞬间就将江青与的目光吸引了去。
　　江青与的屁股才离开凳子，想追出门去却听见凌秋喊了别人的名字。
　　她一气之下，拿着单词本跑出教室。
　　待前脚踏入小花园时才恍然若失，自己情绪竟如此失控，为的只是凌秋的一次满不在乎。
　　花园里的石子路平时走起来可能会痛脚，但对于此时的江青与来说刚刚好。
　　她需要这份轻微的痛楚来镇心。
　　翻开单词本，第一个词就暗示她要放弃。
　　可她要放弃什么呢？
　　对凌秋的期待吗？
　　江青与颓然蹲在路边。
　　古朴的黑色铁艺都在扭曲，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我不想你来了就走，也不强求你能走进我的心里，只请你走在我身边，做我的朋友，可为什么就这么难？”江青与从口袋里掏出那团废纸，摊开试图抚平褶皱。
　　然而揉皱的纸和破镜难重圆一样，永远也恢复不了原状。
　　那股子郁气在她手脚发麻的同时也渐渐散了去。
　　她恢复了平静。
　　视线清晰了，连脸色都冷了。
　　姗姗来迟的凌秋这时才到。
　　“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呀？”凌秋绕到她对面跟着蹲下。
　　听到凌秋的动静时，江青与就把纸团收起来了。
　　现在的她还是那个冷若冰霜对人爱搭不理的江青与。
　　“怎么，路边蹲着都需要成群结队的来吗？”江青与此刻没个好脸色，然而话语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若是凌秋就这么走了，她该如何挽留？！她根本就没学过怎么挽留一个人，不会。
　　好在凌秋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冷言冷语，依旧笑吟吟地拉起她的手，歪着脑袋观察。
　　“不需要，只有你我二人最好不过了。”凌秋拿脸蹭了蹭她的手心。
　　毛茸茸的发丝扫在江青与的手背上，有些痒。
　　江青与欲抽手，却被凌秋抓得更紧了。
　　凌秋惯会这种伎俩。江青与冷哼一声，眉间的纹路逐渐展平。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喊别人一起去吃饭。”江青与别过头去，不看凌秋。
　　她以为自己表现出十分的怒气，没想到却听到凌秋撩耳的低笑声。
　　凌秋居然笑了！难道她的愤怒在凌秋看来完全就是个笑话吗？
　　“你还笑！”江青与恼羞成怒，起身欲走。
　　然而她的手一直被凌秋抓着，甩也甩不掉。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在意这个，以后吃饭散步什么的，都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凌秋两眼弯弯，说的话做的事好像都只是一场玩笑。
　　江青与郁闷难言。
　　三言两语下，她变成了无理取闹之人，而凌秋只需一句“不知道”就推脱干净。
　　什么以后只有她们俩？她稀罕？
　　江青与内心不屑，却言不由心追问：“真的？”
　　“我向你保证。”凌秋竖起手指就要起誓。
　　江青与给她拦下了。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没意思。”江青与垂头，将不自在掩藏在齐刘海提供的阴影之中，“你尽管按照你为人处世的方式来，是去是留我也随意。”
　　她害怕纠缠，也害怕自己陷入难以自控的情感之中，所以率先搭起围墙。
　　防人或者自缚，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本身就在既定的安全圈中，不会迈出去半步。
　　当她抽手转身欲先一步回教室时，凌秋已经绕到她跟前。
　　“你可以随意，但我要缠着你。”凌秋撒娇邀宠似地扯了扯她的校服袖口。
　　凌秋的动作她尚可勉强忽视，但凌秋那双秋水盈盈的双眸却令她甘愿沉溺。
　　出来时没觉得这段路有多长，但回去时，抓心挠肺日想夜想的人就在身边，江青与反而觉得这段路过于难走。
　　她的手不知往何处放，只得僵硬地垂着，一动不动，连同手同脚的机会都没有。
　　和手一样状况的还有她的下巴，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
　　不管是走平路还是上楼梯，她始终保持十五度向上抬着下巴，眸光漂浮在半空。
　　而凌秋一直挽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都没听清凌秋说了什么，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我想拿年度奖学金。”江青与忽然开口。
　　这时，两……人也来到了江青与教室外的走廊上。
　　一侧是校外居民楼零星的灯光，一侧是教室里透出的晃眼的白炽灯光。
　　江青与站在这里的一瞬间就产生了危机感。
　　她想拿奖学金，所以像今晚这种情绪不稳定在课间跑出去的状况不能再发生。
　　“所以，你能不能……”
　　江青与还没说完，凌秋就抢先回答：“不能！大不了我努努力，争取下学期转到你们班来，到时候互相督促学习，保证不会影响你的成绩，好不好？”
　　江青与愣在原地，任凌秋怎么拉着她的手左右晃动，她都面不改色，仿佛被抽取了灵魂般。
　　她忘了自己刚刚要说的话，脑子里全是凌秋的声音。
　　转班……凌秋想转到她们班？
　　过了许久，江青与才缓过来，仍不可置信地问：“你知道转到我们班的难度吧？”
　　“知道啊！综合成绩要名列前茅，最好还有一技之长，我就差成绩没提上来了，不过还有时间嘛。”凌秋轻松得很。
　　江青与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和前几日一模一样的笑，志在必得。
　　“事还没做到，以后再说吧。”
　　“不能以后再说，我需要你的帮忙。”凌秋忽而收起笑意，愁容满面，“平时遇到问题我还可以问问老师，但周末真的没办法了。”
　　江青与怕麻烦，拒绝了。
　　“不要，我自己还要休息呢。”江青与将目光移向一旁，落在楼梯口处拉拉扯扯的两人。
　　有点面熟，好像是她们班的。
　　“不要嘛，求求你了，就让我周末来找你吧，保证是为了学习的事！”凌秋跑到她跟前，挡住远处的两人。
　　江青与收回目光，盯着凌秋的发顶，有股子想揉一揉她头顶的冲动。
　　而且她的手比心快，一下子就碰上凌秋的头发。
　　“我……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明明江青与是主动伸出手的那个，却也先红了耳根热了脸。
　　凌秋一把抓住她想要离开的手，并将其带着往下，摁在凌秋的胸口处：“但是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江青与心跳漏了半拍：“……你能不能只找我呢？”
　　心跳声再一次告诉她，她喜欢凌秋靠近的瞬间。
　　她受不了凌秋靠近她的同时还带着别人。
　　可凌秋好像对此不以为意。
　　她的话都像开玩笑一样，说得很轻易，同时也难以让江青与信服。
　　这时，凌秋又一次满不在乎地答应了：“好，我恨不得时时刻刻与你独处，不会再牵扯别人进来的。”
　　许是听了凌秋的话，江青与悬着的心好像有了着落点。
　　再看那边拉扯的两位女同学已经来到了身旁。
　　嬉戏打闹间，时不时冒出“喜欢”、“宝宝”之类的词语。
　　江青与的眉头压得很低。
　　她对女生之间的友谊还停留在手拉手一起去吃饭的程度，竟不知女生之间的友谊可以亲昵到这种地步。
　　如果这是常态，那么她方才摸凌秋的头发是不是属于正常范围？
　　江青与还没想明白就被凌秋牵走了注意力。
　　“青青，咱们这是约定好了是不是？”凌秋贴着她的胸口往上望。
　　江青与此刻脑子里全是“青青”二字。
　　而且还被她的脑子自动翻译成“亲亲”。
　　于是，她脸热得都快冒烟了。
　　“不要这么叫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