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恨》常莞青

2、第 2 章 “我来看

　　“我来看你们了，还有子明，你的剑我给你找到了。”

　　她声音轻缓带着哑意，俯身将身侧那柄长剑轻轻放在坟前，徒手弯腰刨开山间湿冷的泥土，一点点挖坑埋剑。

　　目光落在木盒里的物件上，指尖微微收紧，陷入长久的沉默。那些旧物，全是子明生前贴身留下的念想。她小心翼翼将长剑妥帖放进木盒，缓缓合上盒盖。

　　许羡俯身将土坑仔细掩埋，拍净掌心泥土，缓缓站起身，眼底已悄然蒙上一层水光：“今天，我许羡上山取剑，救大宋王朝的黎民百姓，我想，你们定会庇佑我的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曾落下。

　　她移步到老树下，伸手取出那柄尘封已久的佩剑，五指紧握住微凉剑鞘，手腕微转，豁然拔剑出鞘。刹那间寒光乍现，凛冽剑气席卷周遭林间。

　　回忆闪回

　　少女眉眼桀骜，握着初生长剑轻笑：“我姓许，我的剑就叫许颜。”

　　“有朝一日，我和我的剑，定会名扬天下，远而不失。”

　　成名的代价太过残忍，血染江湖，背负太多恩怨。静下心来才懂，做个不问世事的普通人，也是一种难得的安稳。

　　……

　　议事帐内，气氛凝重。

　　许羡开口，语气沉静稳妥：“军事上，我不及诸位将领，但也略知几分。乌托人最是狡诈阴险，开战当日，分出一部分人手，护送城中百姓上山避难。”

　　贺煜之皱眉摇头，面露难色：“若贸然上山，便是自投死路，极易被乌托大军合围堵截，插翅难飞。”

　　“我知道一处险地，他们上不来。”许羡抬手指向舆图上固城西北的山峦，“固城本就依山而建，那片山林常年浓雾缭绕，遮天蔽日，外人难辨方位，正是最好的藏匿之地。”

　　林厌垂眸思索片刻，权衡利弊后，颔首沉声道：“可行，那就按你所言安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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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百姓，随我上山避难！”

　　许羡走在前方引路，领着大批百姓往深山走去。众人肩头手上皆带着家当，粮食、家禽鸡鸭鹅一应俱全，怀里牵着年幼孩童，无人空手随行。

　　人人心中都存着执念，若城池最终失守，这些口粮，也绝不肯留给敌军玷污，宁可自行焚毁，也不落入贼人之手。

　　上山一路还算安稳顺畅，只是众人心中皆牵挂城中战事，不知前线战况凶险几何。安顿好百姓藏身之地后，许羡孤身一人折返固城，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做那件蛰伏多年、重回世人眼前的大事。

　　脸上尘封已久的面具，也该到摘下的时候了。只是时机未到，还需隐忍片刻。

　　“快让开！”

　　城墙上的士兵慌忙后撤避让，风声骤起，一道凌厉剑锋破空劈来，茅顾缓步现身，气场森冷逼人。

　　许羡戴着银色面具，立身于城头，衣袂被狂风猎猎扬起，冷然出声：“我在固城一日，你便妄想进犯？莫非不知，固城有我坐镇吗？”

　　话音未落，她一柄长剑顺势挥出，凌厉剑气横扫而出，城下无数敌军应声倒地。

　　茅顾目光沉沉打量着她，语气冰冷：“你是谁？”

　　许羡立于高处，风骨凛然：“我成名于战火纷争之中，今日，便再次出山入世。”

　　“以我一剑，撼天地之势，护一方黎民百姓。”

　　人群中有人失声低呼：“是七侠之一的青枫！”

　　长剑再挥，剑气浩荡，竟有劈山裂河之势。她一人固然令人忌惮，可她身后，背靠整个庐山宗门底蕴。自庐山走出之人，入朝便是朝堂栋梁，入世便是江湖英豪。

　　且个个皆是当世顶尖翘楚，庐山弟子从不需与人相较，本身便已是领域巅峰，无人敢置喙质疑。庐山历来只出七位绝世天骄：

　　第一位与第三位入仕朝堂，一位镇守边关为武将，一位身居庙堂做丞相；二、四、五三位投身名门宗门，自成一派；第六位是精通百草的药师，却终究医者难自医，遗憾病逝；

　　第七位，便是青枫。

　　她十五岁便出山入世，是七人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其余师兄师姐出山时，最小十七，最长二十一，唯有许羡，十五岁便已学完庐山所有绝学，武道心法无一不精。

　　从无最好，只有更好。

　　出师那日，天下宗门争相招揽，江湖名门正派纷纷递出橄榄枝，就连行事诡谲的邪修势力，也想将她收入麾下。

　　当年江湖天骄无数，却人人甘愿为她折腰。世人将她与另一人并称江湖双骄，还赠予绝美雅号——傲雪凌霜。

　　二人常年戴着银纹面具，只露一双清冷眼眸，无人知晓彼此是否见过真面目。他们任意一人出手，便能令整个江湖为之震颤；倘若二人并肩对立，稍有争执，便足以搅动风云，近乎毁天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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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顾冷眼对峙，沉声开口：“江湖中人不得插手朝堂战事，你已然破了江湖规矩，违逆行事。”

　　许羡勾唇冷笑，语气带着凛然傲气：“哼，谈何规矩原则？我的本心，便是我的原则。你们世俗定下的规矩，我不尊也罢。更何况你自身也从未恪守半分，又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她立身城墙高处，长剑直指城下茅顾，字字铿锵：“莫要忘了你自己，茅顾先生。你半生参与战乱，暗中残害多少无辜平民，手上早已染满鲜血。”

　　城下茅顾抬眸望她，神色漠然：“休要信口胡说。我不过是乌托子民，为国征战，何错之有？”

　　“那我今日，便要除了你这祸乱边境的敌军高手，为民除害！”

　　话音落下，无数虚影长剑盘旋在城楼之上，密密麻麻，剑气凛冽。

　　“去！”

　　一声令下，万千剑影如骤雨般破空刺下，利刃划破长空，发出清冽刺耳的破空之声。

　　许羡足尖一点，自城墙之巅纵身跃下，身姿轻盈如蝶，翩然落入场中。

　　目光锁定人群中慌乱躲闪的茅顾，手中长剑微微轻颤，那不是惧意，是蛰伏多年的快意。属于同门的血海深仇，复仇，才刚刚开始。

　　林厌仰头望着那从天而降的身影，心头猛地一震，眉眼间满是极致的熟悉感。那人，那身形，那剑招……分明就是心底惦念多年的她。何况那柄佩剑，还是当年他亲手为她铸造的。

　　回忆闪回

　　危急关头，一柄长剑骤然挡下致命一击。只一式交锋，剑身不堪重创，应声碎裂，断成数截落在地上。

　　风波过后，他望着难过的少女，温声安抚：“今日你替我挡下致命一击，你的剑碎了，我赔你一把新的，别再难过。”

　　青枫蹲在满地剑碎片前，声音哽咽泛红眼眶：“这是师父亲手为我铸的佩剑，每位师兄师姐都有一把。我的断了，我总觉得，好像再也找不回他们了。”

　　“不会的。”他轻声许诺，“我亲手为你铸一把，用料皆是世间上等，铸得和原来一模一样，别再伤心了。”

　　后来他耗时整整三月，倾尽心力，用绝世精铁，为她复刻了一柄一模一样的佩剑。

　　世人都说青枫早已殒命江湖，他始终不信，也不愿信她已然离世。

　　所幸，兜兜转转，青枫终究回来了。

　　现世剑锋一瞬贯穿茅顾胸膛，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彻骨的恐惧。

　　许羡缓缓拔剑，白剑入鞘，红血染刃。剑拔出的刹那，茅顾身躯一软，如烂泥般轰然倒地，再无生机。

　　她随意看向身旁一名校尉，语气淡漠却带着千钧分量：“传消息出去，告诉江湖与朝野，我回来了。当年欠下的血债，也该一一偿还了。”

　　此战大获全胜，大宋将士死伤不过十分之一，城中百姓得以暂保安稳。士兵们纷纷上街清理战场，收拾残局。许羡转身重返深山，准备接避难的百姓回城。

　　同行上山的一名校尉忍不住开口问道：“许大人，方才大战之时您去往何处了？属下竟一直没瞧见您身影。”

　　许羡眉眼柔和，浅浅一笑，从容答道：“我方才想起慌乱间落下了一个走失的孩童，便折返回去寻了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