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观察日记》其不材

7、木棉 “花树中的

　　大概是因为小学时被班主任当众扇过耳光，导致我认知中凡是带有“服从”、“听话”性质的关系，类似师生、上下级、亲子关系，我都默认双方是没办法成为传统意义上的“朋友”的，也无法畅所欲言，说真心话。对年长者，我永远觉得有壁，带有防备心，只有与同龄人或比我小的人交流时，才让我觉得舒适，不那么紧绷。

　　毕业后，工作的第一个单位周围的同事或领导大多是男性，稍微年轻一些的也近30岁了，所以即便他们偶尔以关心我为由与我聊天谈心，或想让我尽快融入圈子邀请我聚餐吃饭，我仍觉得不自在，甚至有些不知所措，面对人多的场合，我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都觉得非常孤独。

　　因为工作调动，我来到了一个新单位，人力部门的负责人A将我领到了以后需要工作部门的领导B面前，B让部门里的C带我熟悉熟悉环境、宿舍、食堂，感觉像个小包袱一样一直在被托付，在单位的走廊里正好碰见抱着文件夹形色匆匆的木棉，C叫住她打了个招呼，顺便互相介绍了一下，我也小声的朝她说了句你好。

　　临近新年晚会，单位需要表演一个舞蹈节目，木棉当副手负责统筹排练。我在附近商场的舞蹈室办了张卡，舞蹈群里正好木棉也在，她看到了我，于是我也加入了“女团”小队中。我一直感觉统筹的人比成员更累，要负责排练场地、排练时大家水平参差不齐，要如何表达又不尖锐也很麻烦、正式表演前需要协调音乐灯光和舞台背景视频的制作、后续的经费报销、在录音棚录制唱歌，诸如此类的事情，在这之前，其实我都不知道完成一个节目背后要付出这么多的时间精力，需要完成这么多件事情，但木棉一直都做的很好。舞蹈室的老师只负责教，大部分的队形变换，是木棉花了很久时间自己推出来的，不仅要考虑每个人能在一定时间内走到下一个位置，还尽力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单人part。虽然偶尔会看到她露出疲惫的神情，但大多数见到她的时刻，我都会觉得她像开心果。

　　大家都会好奇新同事的加入，所以刚来时，办公室都会很热闹，问问之前的工作经历，一起闲聊，偶尔夜晚大家在一起加班时，屋里会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泡面味。我对新的工作内容上手很慢，以前没有写过材料，也比较少和人打交道，导致我刚开始找领导签字时，文件上有时会出现低级错误，甚至会被问住，回答不上来具体情况；有时与其他部门的领导沟通时或向上级汇报工作时，总有点表述不清想传达的意思，抓不住重点。

　　有时拿文件给B时，会直接被打回来，也不说具体原因，只说重写，或者是拿回去问木棉。所以刚开始我不得不经常麻烦木棉，感觉我少了点悟性，木棉自己动手写比我听她说应该怎么改，要完成的更快。偶尔我也会发牢骚，理解不了只说不对但不说哪里需要改的行为，也不太理解一句话要翻来覆去斟酌用词，但木棉会说习惯就好了，是这样的。有一次木棉又正好撞见B在批评我，我也不敢吱声，也不辩解只说好好好，忘记木棉具体说了什么，大概是开了个玩笑，B突然就转变了语气，说只是在教我怎么做，我感觉一下被她解救出来了，我学不会如何和领导开玩笑和随意聊天。木棉有回撞见我抽屉里的检讨书，说B就是有点欺软怕硬，他也叫我写来着，我都不理他，让我也不要太听话了，然而这已经是我写的第二份了！可恶！虽然我比木棉大，但经常有被她照顾到的感觉。

　　不知道怎么谢谢木棉，我一直感觉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正好听说她最近想买相机，想着她一定也很爱拍照片，于是叫上她去公园拍照，说服她穿不怎么常穿的jk小裙子，从地铁站就开始疯狂给她咔嚓咔嚓，木棉刚开始还很震惊，问“现在就开始了吗？”，但还是很配合我，我们努力假装旁边的地铁工作人员不存在，迅速拍完之后偷偷笑赶紧上了地铁。去之前找了很多稻田拍照姿势，但没想到去晚了，公园的稻田已经被割掉了，但还好还是有出片，临近日落，我们也结束了拍摄准备回家，木棉偷偷放慢脚步，拍了一张我背着书包在前面走的照片，我戏称这是工作照，一直记录其他人的人其实也很渴望有人愿意主动记录自己。后来木棉把照片打印了出来，用相框装好，我说简直一整个日剧女主氛围拉满，我们俩互相尖叫，彼此都是对对方的满意，哈哈。

　　工作时间长了之后越发明白要尽快摒弃学生思维，不然工作容易推进不下去。大概是木棉具备大大的能力，所以她敢和我眼里的领导们拍板吵架，甚至删好友，干了我现在还不敢干的事情，反正在我眼里超酷。每次听她聊八卦吃瓜的时候，我都暗暗想竟然还能这样！有时听她吐槽时，我也会加入战斗，或在旁边默默捧梗。

　　我感觉木棉是个很有计划很清醒的人，知道什么阶段应该做什么。听她说她24岁时就开始相亲，大概是24岁，时间太久有些记不清了，我还挺惊讶的，因为26岁的时候，我还在想可以再玩一下，现在不出所料的过年回家被催婚了。

　　我一直不太关注其他人的生活，所以木棉怀孕的消息，我猜我可能是室里最后一个知道的。我们一起出差，在机场时有点担心她磕了碰了，但她没有那样小心翼翼，说肚子里的宝宝生命力超顽强，一直陪着她出差、加班。感觉木棉休息的时间很少，她自己负责的项目、室里行政上的事、业务上的事，同事不清楚情况的时候都会打电话问她，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我的话肯定会压力很大想逃避，但她一直都做的很好，也不会因为自己身体情况推脱。

　　上次去北京的时候顺便见了木棉和她的小宝宝，除了面色苍白一点，还是印象里的那个她，生育带来的损伤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吓人，她也说感觉还好。看她认真的在学怎么带宝宝，没过一阵宝宝哭了她就去耐心的哄，说一些轻言细语的咿呀咿呀的语言，试图和宝宝沟通，真可爱！我待了大概几个小时，就对宝宝的哭声有点头疼，不知道怎么办，木棉已经熟门熟路习惯了，我不禁感慨，当妈妈果然是件不容易的事。

　　很多人读过《致橡树》中的“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但少有人知道，这是舒婷在诗人蔡其矫感叹“完美女性难寻”后，连夜写下的。更少人知道蔡其矫读后作《木棉》回应，“花树中的英雄，秀丽中具有男子气概”。在我心里，木棉就像“木棉”一样，她是一棵树，不是一根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