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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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云公主一应用具只在皇帝之下，个别东西因为不像皇帝要保持明君形象“克制”，能造得比皇帝的规格还大。就比如她在宫中用的步辇，把新任国师拉上来同乘也不会拥挤。
“林音，你叫林音，这名字不错。”杨福珠叫她的名字，在宴上她听到这个名字后就反复在心中默念，在唇齿间咀嚼。她十年的思念终于有了名字，恨不能立刻把十年的份都叫回来。
林音被抓着手叫名字也不见有什么反应，可她越平淡，杨福珠反而心中越欢喜，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这就是她要见的人。
“你也叫我的名字吧？我们之间不用讲那些规矩。”杨福珠说，在宴会上她们离得不近，彼此的声音里掺了很多多余的东西。
“公主殿下说笑了。”林音抽回手，低下头说，“臣怎敢如此逾越。”
这个人竟然知道“逾越”两字？
杨福珠扫了一眼周围的侍从，把她的脸捧起来，轻声道：“顾虑什么？她们敢议论我们？你竟然会在意这些？”
她们靠得很近，杨福珠不会错过林音表露出的情绪，却见对方脸上只有困惑。
“殿下，为何如此亲近微臣？”林音这么问。
“明知故问。你不记得十年前在城外破庙的事了？”杨福珠不满地捏她的脸。
林音按住杨福珠的手，仰头把脸从她手里脱开，说：“公主把臣说糊涂了。十年前，是指殿下与圣上几位在城外遇刺的那件事吗？”
杨福珠见她这副要装傻到底的说辞，不满地反扣住她的手：“还能是哪件事？”
林音转动手腕，杨福珠这次用了力气，她一下没抽回手，也不挣扎，只是看着杨福珠说：“十年前，臣才是个十岁的孩童。”
“是啊，年龄都与我当年见过的人对得上。”杨福珠说。
林音叹气道：“殿下不信，可以召蔡家的人来问，殿下遇袭那时，可有蔡家人在城外。”
“你有天音，要瞒人耳目出入也不是做不到。”杨福珠说。
林音说：“臣已说过，要请天音上身要经过非常繁琐的仪式，仅有十岁的臣，要怎么瞒过蔡府上下？”
那就是天音主动控制林音时发生的事？那时候救了她和她相处的，不是面前这个人，而是天音？
杨福珠不由松开了手，拉开了和林音的距离。
太和宫临近皇宫中轴，步辇很快就将人送入宫中。
杨福珠冷脸走进去，又突然返身抓住林音。
林音瞥了眼这么会儿已经被抓了三回的手腕，问公主又怎么了。
“你把天音叫出来，我有话要问祂。”杨福珠说。
“……仪式只能在拂晓或黄昏之时举行，现在离拂晓还有几个时辰。”林音说。
“天亮前的时间，正好用来准备仪式用品。”杨福珠主意已定，只让林音把需要的东西再说一遍，她让宫人去准备。
“后面有片空地，是我在宫中练习骑术时用的，足够空旷。阵法怎么布，你画下来。要奏什么曲子，跳什么舞？宫中能人众多，凑得上你仪式所需的。”杨福珠盯着林音的脸，等对方推脱。
林音却垂眸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在宴会上，人多口杂，臣不便说得太过详细。阵法很简单，在白颜料中掺入等量的金粉，在地上画出二十尺、四十尺、六十尺的圆，层层圈套，每个圈外放置十根红烛，十根白烛；每个圆外的八方位置打入及膝长的木桩，用系着金铃铛的红绳缠绕连接绕木桩，再在离最外圈的圆十尺远的四方位置，打入十五尺高的木桩，桩上系红白绸布。准备吹奏乐器，数量随意，不必演奏，由人捧着不要被遮挡便可；至于舞蹈与其它部分，要由我自己来。”
她说的这些东西都很简单，全部备齐用不了一个时辰，只是这样的仪式做下来，确实不可能瞒得住人。
皇帝派人来问她们要做什么，杨福珠只说是自己好奇，要国师给她演示仪式，皇帝传话说明日他也要来看。
布置着仪式现场的宫人们得到消息，连忙再在视野最好的地方为皇帝搭设篷帐，一个篷帐搭好，旁边又搭了一个，两个……又围出一个大圈。
太后得了消息要看，皇后与几位妃嫔也要来见见，之后便是顺势提出缺席反而失礼的各位公主与皇子们。
“当本公主的太和宫是什么地方了？”杨福珠从皇后传消息来脸色便不好看，坐在梳妆镜前被宫女伺候卸妆，看到自己的表情更是在心里给那些人记了一笔。
她问侯在一边的女官：“她那里服侍的人够吗？”
“国师说她带来的那个贴身丫鬟已经够用，没让我们的人进去伺候。”女官说。
“我行我素，自以为是。”杨福珠念了两个词，女官以为她是不满国师没接下她的好意，问公主要不要再去与国师说说宫里的规矩。
杨福珠笑了一声：“不用。”
她倒要看看对方能和她装多久。
为了看到日出前的仪式，宫中众人今夜睡得格外早，时辰刚到寅时便有人来到太和宫外。
“殿下来得真早，奴婢这就去通报。”
要去通报的宫女被杨德心叫住：“别急，让姐姐再睡会儿。国师在哪？”
“在正殿侧房。”宫女见杨德心表情怪异，解释道，“国师不知怎么让庆云殿下生气了，是临时安排的睡房。”
生了气，把对方安排在离自己寝室最近的房间，这是生的什么气？
杨德心觉得古怪，面上什么也没说，被宫女领进去喝茶。
杨福珠已经起了，洗漱穿衣出来让杨德心陪她一起用早膳。
“国师不一起吗？”杨德心问。
杨福珠看向去叫人的女官，女官说国师还在梳洗。
“国师说她会直接去仪式现场，殿下不必等她。”女官说。
杨福珠捏着勺子搅动面前的甜粥，清明过去，终于可以吃热食，今天的这碗粥很合她胃口。
天音难道也知冷热，会煮粥进食？她在那人眼中是傻的吗，为什么以为能骗过她，为什么要骗她？
杨福珠又吃不下了，命人把早膳给国师送去，起身去了布置好的仪式现场。杨德心只来得及吃几口米糕，边用帕子擦嘴边追上她。
卯时将近，三宫六院的人渐渐都来齐了，坐进挡风的篷帐内，议论着这位一鸣惊人的国师。国师的出现伴随着四皇子的罪行暴露，因而她们的议论迂回谨慎，窃窃私语，在被风摇响的铃铛声中聚成一团难以分辨的声音。
“……赵修仪没来啊。昨天在宴会上，她看着那么镇定，果然是强撑的吧？”杨德心对身边的二公主小声说道。
杨福珠和皇帝一个帐子，她不敢进，转而来蹭二公主的帐子。
“毕竟是他的生母，事情才过了一夜，别让父皇看到她比较好。”二公主杨文芳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转而问杨德心，“你见到国师了吗？只有五妹在外面，我们都坐在屏风后，还不知道国师长什么样呢。”
“没见到，比五姐起得还晚。”杨德心在说话的间隙吃空了一盘榛子，觉得口干便继续吃水果，“五姐真喜欢她啊，让她睡在自己寝室旁边，我在姐姐宫里留宿时都没睡那么近。”
杨文芳的团扇在杨德心面前轻拍一下，提醒她注意吃相，说：“你留宿太和宫睡侧殿才合规矩，是五妹以礼相待。这位国师，虽不知能有多大神通，但对于五妹……或许只是新奇的玩意。”
皇帝亲封的国师，被赏赐一套宅邸也是正常，却被杨福珠几句话带进后宫，甚至没有独立住处，只有一个就寝的小房间。
庆云公主对待这位国师的态度，在杨文芳看来实在轻浮随意。国师在宴会上已展现不凡之处，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要求再次展示能力，若是这场仪式的结果不能让庆云满意，这位新任国师的位置恐怕是坐不稳了。
杨德心没有她那么多的感慨，只为自己的五姐没有对外人比自己更好这点开心，回过神发现自己把二姐带来的零食吃了大半，主动给她倒茶献殷勤。
杨文芳按下她的手，拉她谈论眼前这个仪式场地。
“布置比我想象的简单，不过还挺好看的。”杨德心说。
杨文芳有同感。杨福珠宫里随便拿出的木头都是名贵的，那边飘扬的绸布都是上等的贡品，再有巧匠精心排列视觉效果，简单的设计反而透出精致的贵气。
对昨天宴会的回顾，对仪式现场的评论，对国师的揣测，各种声音在皇帝到来时收好。
“国师呢？”皇帝问。
杨福珠见天色发亮，也担心林音误了时辰，正要催人去问，在风中随意飘摇的铃铛声忽然变得统一，响亮地“叮铃”一声。
接着，羌笛声响，清脆高亢的声音引出众乐器共鸣，只有吹奏乐器组成的乐团发出的乐曲悠扬飘渺，如风般将人的思绪牵引推到天际。
“这是什么曲子，从未听乐师奏过？”
张望的人却见乐师们有些慌乱地高举着乐器。
曲子不是乐师们吹奏出的！“天音”的神通这就开始施展了？不是还没举行仪式吗！
地上的蜡烛自行亮起，伴着渐亮的天光将天地都添上浅淡的红。
林音是在这时出现的。
没人注意到她是何时走入阵中，随着乐曲变奏，大变活人般突然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她穿着单薄的青色广袖襦裙，闭目仰头向天，双手合十随着乐曲旋律缓缓抬高，手指捏诀，转动手腕，仿佛从风中抽出一绺，风顺着她的轮廓将衣裙卷动，带动整个人旋转舞动。
这不是她们见惯了的娱乐歌舞，也不是每年祭天时见过的祭祀舞蹈，说不来是什么流派何种风格，或许那并不是舞，她只是在牵动风流动，挥开云层，上祈天音。
一束天光投下，将阵中的人罩住，她突兀停下动作，睁开的眼中闪烁金光。
狂风打散了曲调，铃声纷乱，绸布猛烈抽动，篷帐几乎要被掀翻。
宫人们连忙加固篷帐，帐中被风吹得狼狈的众人再次听到直入耳中的清晰女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