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俺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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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你杀了我……”仅仅只是一眼便能令人发指的冷酷眼神，他不怒反笑，玫瑰尖刺就这么绕上我的脖颈，我那薄如蝉翼的身体就这么碎成纸屑。
——秀一进来的短短数秒内我已经幻想好了死法。
他接过了纸，自然目光也是先落在那张正面照上，尽管我如今面容如面团，无法和这秀丽凌冽的女人划上等号，他很快读完了字，就像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似的，用陌生的语气说道。
“那时候的我技不如人也是罪有应得，逃往人界之后你们发生什么我并不清楚。”他一点没提关于这个人的事，就像他原本也不记得她是谁。
这让我有些落差，记录上写着“我”为了追捕藏马跟踪了一年之久，看上去惊心动魄的经历原来实际只是发生在名为泉流的职业生涯里。
“看来你的身体多半是留在魔界了，这边一时间也无法深入探查，”小阎王用遥控器按了几个按钮，大屏幕上的镜头视角就在几个画面里跳转，里面显然是魔界的某处，“这些是灵界管辖区域，再深入就需要灵界派人违反公约才能进去。”
“不过区区一个灵界身体，应该过几百年就能自动死亡吧，你就安心在这里再打几百年的工，到时候自然就能够去投胎了。”小阎王讲得好像上午干活下午就能放假似的，“你现在灵力尽失，记忆全无，只能打打杂了。”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又缩到了秀一背后，“我要跟着秀一。”
“哦？”小阎王笑眯起眼睛，用槌子敲着法台，伴随着这声，身后的鬼差上来一左一右押住了秀一的肩膀，他似乎预料到这样的场景，就这么被压得跪了下去。
小阎王一脸严肃地拿起了档案，“妖狐藏马，盗取各类秘宝，击杀多名灵界追捕者，出逃魔界进入人界，盗取暗黑镜，直接以及间接犯罪为祸人间，数罪并罚，投入地狱五百年。”
面对这些指控秀一只道：“我明白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两边的鬼差拉起了跪在地上的他，眼看就要被带下去执行。
小阎王火上浇油地说，“你不是要跟他一起吗？一起带下去吧。”
“我…”我吓得浑身发抖，被一条铁链子打包拴住，像个无法挣扎的地瓜。
“小阎王大人，请不要为难她。”秀一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道。
小阎王敲了敲法槌，“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基于现在灵界人手短缺，藏马，你拥有将功折罪的机会，此刻下界帮助灵界侦探浦饭幽助，可以论功折免一些你过去的罪行。”
秀一抬眼看向小阎王，随即低下头去。
“谢大人恩典。”
“而泉流，你必须留在灵界。”
判决已定，秀一便准备下界去了，我的手上已经戴上固定灵魂的手环，获得准许可以送他到灵界门前。
“灵界有很多精妙的仪器，一定能够帮你把身体找回来。”一路上他还安慰我的情况，真是佩服他的心态。
脚下就是人界的空气，我还有很多疑惑，不知该从哪里问起，也不知该问谁，眼前的云雾就像我的过去，朦胧不知其何处来，又不知其何处去。
他将风吹乱的头发拨至耳后，手回到身前，我的眼前出现一束雏菊。
“这…是什么啊……”如果鬼有眼泪我大概已经鼻涕都下来了，我干巴地哽咽两声，从他手里接过了花束，“不会是送给死人的吧？”
他忍不住笑道，“不要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看了看雏菊，又看了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他转过身去，十多年的记忆如云雾般浮现又消散。
他就这么走入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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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有擅离职守的前科，小阎王罚我在找到身体之前兼职打杂，牡丹亲切地给我安排入职手续，还带我去拿以前的东西。
进入特防队的楼层，迎面就是一个头发蓬蓬人高马大的男子穿着队服从办公室里出来，牡丹简要的说明了一下我的情况。
伦霞的单眼皮笑眯起来，“泉流，你十余年前借了我二十万拿去赔偿损坏公物的钱，可没忘吧？”他迎面便认出了我，看来这固定灵魂的手环确实恢复了我的样貌。
这个数字大得简直不像个玩笑，我捧着手里的花束，干巴巴的回道，“我不知道有没有存款，可以后面再还吗？”
“噗……”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泉流果然失忆了，大家快来！”
“你说这是泉流？”队长大竹果然也认不出这团雾气是曾经那个令他头疼不已的刺头下属，“怎么只剩下了生魂…”
“如果不是因为某种执念导致生魂离体，就是通过特殊的手段把生魂提取出来。”草雷分析道。
侠妃有些犹豫地问，“还剩下两魂的泉流……如今在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令我毛骨悚然，“别告诉我，失去一魂我的身体还能活动……”
草雷回答了我，“当然。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一魂的人并不在少数，只是神智方面有所欠缺罢了。”
“那如果我与现在的身体再度相遇，她会知道我是我吗？”
“你们相遇双方都是独立的，如果找到你的身体，你的一魂需要通过灵能波重新安回身体，不过这件事并不困难。”
“现在的问题，”一旁的队员翁法开口了，“作为能够对付a级妖怪的灵界特防队，如果有人有心借助泉流的能力，十余年不知还犯下什么罪来……”
我一时间不敢说话，诡异的沉默中队长大竹来打圆场，“现在有新机器，等你申请下来我们去试着找找。”
我只能把这当做希望，勉强点了点头。与队员们谈不上是叙旧，简单地聊了一会儿，牡丹便带着我去曾经的房间。
过去的我似乎总是独来独往，连房间也都在最远的不被打扰的角落。
“这是你以前的房间，当初为了找你进来搜查过，但报告没有查到什么东西，或许来这里可以让你想起一些回忆。”
房间的角落摆放着一个拳击沙袋，地上散落着各种健身器材，右边是一张简朴的书桌，书桌旁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的书有诸如妖怪事典，魔界罪案这样的罪犯研究，也有些灵能奥义之类的修行书籍。
我想起秀一的房间也差不多是如此，只是少了这些健身修炼的器材，放了一个专门收纳黑胶唱片的柜子和一台唱片机。
我的桌面上散落的纸写着一些书面报告，文字周正，笔锋却如刀削一般，感觉到字如其人的过去。
我翻看了一些记录工作的笔记，里面写了某年某月治退了哪些妖怪，其中一页写着追捕妖狐藏马失败。
这个日期距离成功击杀还有一年，翻过几页后便是空白页了，可能在这个空白页后曾经的我便开始了持续追捕妖狐的过程。
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我环顾了一圈，随手从墙上拿了几本书当作自己的行李。
很快我便开始了在灵界打工的生活。
知道灵界人手短缺，但没想到灵界每天需要处理的事务这么多，整日为了搬运文书，整理文件，传书送信忙得头当脚用。
怪不得那些灵界鬼差大部分干满功绩都迫不及待投胎去了。一时间真不知道是做人辛苦还是做鬼差辛苦。
有时候趁小阎王在看电视直播的时候，我也得以观察秀一在浦饭那里的情况，画面里经常是浦饭幽助他们在执行任务时发生的各种险情。
虽然是灵界强迫他执行任务，但他其实乐在其中吧。
偶尔遇到秀一来领任务，才意识到他那离去的干脆，原来是因为他回来也如此简单。
我们聊到最近的生活，秀一说院子里的橙子树成熟了，志保利太太为了解决这些橙子准备了很多菜谱。
他的手上下一转，给我带来一枝刚开放的橙花，香气盈满了我现在所住的狭小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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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忙于工作无暇思考的时候，口袋里的灵界手机忽然响起，我接起电话一看是小阎王那张忽然长大的臭屁脸。
“老板，你不是去看魔界武道会吗？”
小阎王却忽然一脸凝重地对我说，“坏消息，你的身体可能找不到了。”但他立即接道，“好消息是，你现在拥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复活。”
“什么机会？”我本来不想应他，因为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每个人的波长都会有微妙的不同，这个世界上想要找到一样波长的概率是非常低的，尤其是你的波长和幽助一样，都是属于大波动的类型。”
“所以这个复活的机会是？”我只能忍受他爱卖关子的习惯。
镜头一转，是幽助正在与户愚吕对决的场景。
“你不会要我去参加这个吧……”画面里的秀一果然又伤痕累累了。
“那倒不是。”小阎王脸上仿佛写着不指望我现在这个三分之一的灵魂。
屏幕停留在户愚吕开大时候场馆的观众席，逐渐放大，又放大——最终定格在一个女妖上，她倒在石阶上口吐鲜血，似乎已经气绝。
“这位就是你复活的机会。”
“…她是……？”
“妖怪。”
“灵界的我复活成为一个妖怪合适吗？”
“当然也有另一个选择。”
“什么？”我不禁期待地问，手机上的画面下一秒切换到了一张图片，上面站着一个头部缠满了绷带的人，“这是谁？”
“这是魔界三大势力之一的妖怪躯。”
“也是妖怪？”我的心微妙的飘起，“三大势力，那岂不是超级厉害的角色？”
“是的，但我说的不是这个，”镜头切回了小阎王面无表情的脸，“我是指躯脚下的移动要塞百足，这才是你的另一个选择。”
“那个大虫子？？”我一时间真不知道是当别人的移动工具好还是当一个纯粹的妖怪好。
“为什么是妖怪？不会被灵界抓捕吗？”
“最近阎魔大王马上就要出差回来了，要是被他知道灵界捅了这么久远的篓子……不是，当然是出于灵界的幽文关怀！我们的下属怎么可以在功绩之后还要受身心分离之苦呢，如今灵界的风气也渐渐能够接受善良的妖怪了，你就放心吧！”
“当然了，五十年的劳役还是要继续干的，小泉流，我看好你哦。”
他飞快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羽衣姬奉小阎王之命，在带我前往场馆的路上安慰我道，“目前这个身体也是无奈之举，若找到真正的身体可以再转回来的。”
“如果找不到呢？”
羽衣姬那张端庄温和的脸只是怜悯地看着我，“一定会找到的。”
言外之意——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抵达海岛的时候听到一声巨响，我们赶进入已经支离破碎的场馆。一路上尸体横陈，我触目惊心地看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
“啊，小泉流。”观众席上发现我的牡丹朝我举手，“没空东张西望了，这个场馆很快就要被炸毁了。”
小阎王已经等在那个女妖身前。她的肤色铁青，耳朵尖尖，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妖怪。
小阎王拿出被他称为魔封环的奶嘴，对着那个女妖的尸体一照，她的周身泛起了光芒。
他这才一副想起来的样子，朝还未撤出场馆的众人方向喊道，“喂——藏马！过来一下！”
小阎王凑近秀一耳语几句。
“真的要这样才可以吗？”
“不信你问幽助。”
我看不懂他们脸上的讳莫如深。
他面露愧疚地对我说道。
“抱歉。”
不知道秀一为什么这么说，小阎王让我转过身去，我只能忐忑地看着摇摇欲坠的场馆，下一秒便陷入黑暗，一阵翻箱倒柜般的眩晕中，我感觉自己忽然变得很重，重得仿佛被一座山困住，又像气球一样轻，轻得只有薄薄一层边界限制着我。
就像小鸡啄破蛋壳，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秀一的脸从我眼前缓缓抬起，他的嘴角鲜红，我下意识道，“秀一，你流血了……”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伸手捂住了嘴。
“我没事。”
我这才尝出我嘴里的血腥味，“是我的血……”
他问道，“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我试图抬起手臂，比我预想的要慢，但还是抬起来了，这种细微的延迟感很快在全身的痛楚中醒悟过来，这个女妖刚受到波及而死。
他抱起我往场馆外撤离，等到大家各回各家的时候小阎王才想到，“现在泉流是妖怪身份，暂时回不了灵界。”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阎王啪一下扣住了手腕，那熟悉的灵界手环就像纹身一样化入了我的皮肤。
“所以你就暂时以协助身份呆在人间，帮助幽助执行任务吧。”
得益于这个手环，我的妖状才伪装成了人形。
我以南野秀一的远房亲戚身份堂而皇之地和志保利太太打招呼。她仿佛与我许久未见似的，亲切地和我问好，“小泉流，好久不见。”
“志保利…阿姨。”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我在心底暗想。
她伸手拥抱了我，一如既往的轻声细语，“父母都不在很辛苦吧，没关系，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不知道小阎王给我安了什么身份，但我很高兴能够和她拥抱。
志保利太太将二楼的房间让给了我，把自己的房间挪到了楼下。
秀一的房间就在我房间对面，我迈入这个熟悉的地方，看到了窗外的樱花树，还有那台唱片机。
他从那叠黑胶唱片里抽出了熟悉的一张。
“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俺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