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山河》木犹枝

5、第五章 “

　　“是。”
　　沈宁安弓腰，轻轻在坟堆扒出一个小洞，把怀里的手帕取出缓缓放置其中。
　　“只愿有情人，岁岁长相守。”
　　他说完起身，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决绝，看向花面：“你先前说，我爹留了暗卫和死士，想来其中安排你也当清楚，与我详细说说。”
　　花面垂首：“回主子的话，老爷留下八百人，分做五营，分别管制毒，暗器，武力，刀枪制造和易容之术。每营一百六十人，属下归属武力，还有四人管理，他们乃青，白竹，银鼠和黑豹，主子若是要见他们，属下就叫他们来。”
　　沈宁安点了点头，便见花面的口中响起一阵古怪的响声，有些似夏蝉鸣叫。
　　他望向那一树梅，凉风习习，枝丫摇晃，几瓣梅花悄然而至，带着阵阵清香，它裸着，停在沈宁安肩上歇息，他取下，又有几瓣寻来，却只是逗留一瞬，好似在逗弄。
　　最终还是归于尘土，只留他强留下的最初的那瓣。
　　沈宁安握紧又松开，花瓣娇嫩，被掐出红痕，渗出些许鲜红汁水，一阵风裹挟着它离去。
　　“参见主子。”
　　不到片刻，一道声音突兀响起，沈宁安瞧去，是个半大的孩子，四周荒野，他疑惑地蹙眉看着他：“你是谁家的孩子，快快归家去吧。”
　　这孩子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脑袋上束着个短短的马尾，点缀着翠色丝带，像暗夜的精灵，俏皮的眯着眼睛：“主子，我是你家的孩子呀，属下是青蛇。”
　　沈宁安傻了眼，完全没料到一个半大的孩子竟是一营首领。
　　青蛇眨巴眨巴眼睛，绕着沈宁安转了个圈：“主子别看我这副身子小，这是试药出了差池，才叫我变得长不大了。如今我早过了而立之年。”
　　“再也长不大了？”
　　“是啊。”青鼓起腮帮子，一副懊恼的模样：“你别看我个子小，办事可也得了许多方便。用毒之术我可样样精通，可杀人于无形之中。”
　　他这副模样配上动作实在可爱，沈宁安即使知道他甚至大过自己，也还是没法将他当作成人。
　　“其他人呢？”
　　“嗯？”青停下滔滔不绝的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只是离得近我便先来了，他们在哪我不知道。”
　　沈宁安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花面，花面上前低头道：“许是离得太远了，还在路上。”
　　“那你们先与我说说暗营的事吧。”
　　“暗营？暗营有什么好说的。”青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支起下巴，转了转眼珠子：“你不是我们的新主子吗？暗营的事还需我们跟你说，你不怕我们骗你吗？”
　　沈宁安摇头：“你们是我爹留下来的人，我信得过你们。”
　　花面闻言抿了抿唇，制止了要开口的青，启唇：“暗营分为五营，红，黑，青，白，银。分别由我，黑豹，青蛇，白竹和银鼠管辖，由老爷一手建立，里面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或是被弃养，或是家破人亡，我们的任务就是收集主子要的情报，杀人送信，五营各司其职，互不干涉，除非主子召见，私下不得相见。”
　　沈宁安点了点头，疑惑道：“既然你们私下不得结交，我要怎么找你们呢？”
　　青撇了撇嘴，耸肩摊手：“你是老大嘛，只用叫随便谁回暗营叫我们或者如刚刚一样吹舌哨就行了啊。”
　　“可我不会啊……”沈宁安面露尴尬，手指相互缠绕着转了转。
　　“哎呀，不会就不会呗，以后我和花面一直在明面上陪着你，有什么事我们去给你说也是一样的，用不着你操心，与做小公子时一样安安心心被我们保护就好啦，本来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和小姐才成立的。”
　　保护吗？
　　沈宁安垂下眼眸，这么多年，爹为了我们，竟是做了这么多吗？
　　青一出口立即反应过来什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站起身狂摇头：“我什么都没说啊，哎呦！”
　　他脑袋挨了一棒槌，一抬头，正对上花面沉得滴水的双眸中，暗道玩完了。他正狂扇自己嘴巴，瞥见前面走来的三个人，窜到了其中女子的身后。
　　三人显然也听见了这大漏勺说了什么，女子暗自踩了他一脚，与其他二人行礼恭敬道：“属下参见主子。”
　　沈宁安点头算是认了，转看向花面：“他说的保护我才成立是什么意思？”
　　尽管心中已有了猜测，他还是想问个结果。
　　花面冷冷看了一眼青，转而道：“回主子，老爷生前曾命我与青暗中照料您，命白竹和黑豹看顾小姐。”
　　说着他指了指女子和他身旁身体健硕的男人。
　　沈宁安眸光亮了又暗。
　　原来爹并没有将他与阿姐弃之不顾，只是身不由己，只能暗中保护。
　　他曾为他的绝情而伤心许久。他是否心中明了，被误解的滋味儿，又伤了他爹多久？
　　他一个人在这冷山上住着，该有多少戚楚与孤独，是否会在每年元宵，眺望京都与高山之上，会不会思念京都孤苦的孩儿。
　　沈宁安的目光在五人之间打转，最后落在花面身上：“除了花面和青蛇往后作为护卫落在人前，其他三人若无事便与从前一样，各司其职，散了吧。”
　　“是。”
　　白竹三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余下的二人看了看沈宁安，花面冲青使了眼色，青还怕这人记恨着刚刚的事，犹豫几秒，便笑嘻嘻地望着沈宁安：“主子，你留我们是有什么吩咐？”
　　沈宁安笑了笑：“自是有事相求，我自幼眷习诗书，对习武之事知之甚少，如今既然要学，自然是要斟酌清楚。平日里有个大病小灾的，自然有你，可难免以后有什么差错，叫别人把脉探查，饿想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掩盖脉象，叫人瞧不出我习了武，甚至叫人觉得我病骨缠身？”
　　青闻言收起了嬉皮笑脸，沉默半晌摇了摇头：“没有啊！没有没有，这种药是要伤及根本的，保不齐那是要做短命鬼的。”
　　沈宁安眉头紧蹙：“青，若是叫人知道了我习武，那也是死路一条，甚至保不住沈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性命。”
　　青与花面对视一眼，搞怪地冲着沈宁安挤眉弄眼：“主子，这是小事，小事，只是你可想好了，暗器之道非一日之寒，岐黄之术也需大量时日和心血付出，你从涉及，一日也不过十二时辰，你无论如何也难学个精透。要我说，不如专心学医术，必要时也可救人救己，舞刀弄枪这些事有花面黑豹在呢。”
　　花面踹了他一脚，青疼得抱住自己的脚，弯腰暗恨地剜了他一眼。
　　“死冰块脸。”
　　花面没理他，而是对沈宁安说：“主子，岐黄之术学些皮毛救急即可，不若学些武功，暗器之道，可杀敌也可自保。”
　　沈宁安手指磨磋，抿唇细思片刻后，开口道：“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我不甚精通，只知道皮毛，只愿学些武术，至于医道，便听花面的说法。”
　　花面面上一喜，青却苦着张脸，上前抱住沈宁安。
　　他围着沈宁安转圈圈，绕得沈宁安眼花，无奈双手托住少年的脸颊，肉嘟嘟的像小仓鼠一样。
　　“大人大人，你听我说呀，你也知道，习武之人的脉络与常人不同，随便来个大夫一把就知道了，你到底还得吃那种药，那些药药性烈，一旦开了口子那差不多得吃上一年才稳固，而且往后是真的会伤及自身，损伤寿元。”
　　“你停一下，绕得我脑袋晕。”
　　“那不学了行吗？”
　　他口齿不清，沈宁安被逗得乐不可支，松开了手，他故作生气般转身。
　　青从他腰后探出个脑袋，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主子，就答应我吧。”
　　沈宁安见他委屈巴巴的撅起嘴巴，眨巴眨巴眼睛的样子实在可爱，一时间也忽略了这是个三十来岁的成人，伸手揪了揪他婴儿肥的脸颊，他弯身对上青亮晶晶的眼睛：“我意已决。”
　　“奴才遵命。”
　　青皱着包子脸，最后还是应允了。
　　花面看了眼渐晚的天色，拧了拧眉，上前道：“主子，是时候回府了，再晚些城门要下钥了。”
　　沈宁安直起身，拍了拍青的肩：“走吧。”
　　几人回了府，沈宁安叫白子为青也寻了个房间住下，用了晚膳后，叫上二人到院坝里面，摒去下人。
　　沈宁安开口道：“陛下只给了我三日的时间，明日便开始服丧，习武之事便等一切结束后，我每日回府再开始吧，倒是药，青，从今日开始就服药，便对外说，家父骤然离世，我忧思过重，儿时旧疾复发，除了你们二人，所有人都不得透露一星半点。”
　　青担忧地望着他，在他那张娃娃脸上显得格外古怪。
　　花面垂首称是。
　　沈宁安道：“三日后，陛下要去行宫春游，指了我一道去，到时青你与我一起去。”
　　“是。”
　　“大人。”
　　一道声音斩入，沈宁安三人循声望去，是白子。
　　沈宁安眉头微皱：“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入内吗？”
　　白子慌忙跪下：“奴才知错，只是外面的乡亲们知道老爷过世的消息后全来了，说是要吊唁叩恩，裴姨拦不住，只能惊扰您了。”
　　是了，沈家没了亲族，却还有爱戴的百姓在。
　　沈宁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道：“放他们进来吧。”
　　说着他起身离开，随白子一起走向大厅。
　　厅内是沈启泽的棺木，沈宁安戴上孝服，走向门前，百姓们泪眼婆娑，一个劲儿的哭喊，又不敢高声语，只得窃窃言。
　　这会儿子见了沈宁安，几个年纪上来的老人心疼的握着他的手：“公子啊，你受委屈了。我们半夜惊扰，实在是对不住了，只是忽闻噩耗，受着沈老将军这几年的庇佑，不前来看望他心中难安。”
　　沈宁安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扶着他往大厅走。
　　旁边花面看了一眼身边的白子，出言问道：“大小姐知道这事吗？”
　　白子还是看不惯他，哼了一声：“我们府上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打听。”
　　“谁跟你说我是外人的？”
　　“这个……管你什么事？”
　　花面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