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缘俱乐部》江城子和溪村客

30、二十九、功成身退

　　自2003年C国加入WTO，经济发展一浪接一浪涌向高潮。不少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向G市南域事务所伸出橄榄枝。邀请他们加入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平台。2005年开始，佳韵和其他合伙人一起走出国门考察了几个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平台，并尝试和国际所进行项目合作。

　　经济迅猛发展为人们提供了种种机会，不管企业或个人，心中揣着梦想和野心。都迫切想抓住机会。

　　有一国有企业生产的产品冲出国门销往欧洲，但产品部分零部件却从欧洲进口。企业管理层决定收购F国一家工厂，这样可以就地生产，就地销售，省去零部件来往的运费。管理层考察了F国一家工厂，并签署了意向书。企业找到佳韵，希望她能帮忙做尽职调查。佳韵与企业商定了尽职调查内容，然后通过国际事务所平台联系了F国成员所，让他们完成现场工作。

　　整个过程，佳韵利用互联网与F国会计师沟通。现场工作后期，佳韵代表企业飞到F国首都，参观标的工厂，并与几方会议，并审阅该国会计师的工作底稿。从工作底稿，佳韵认为标的工厂各方面基本符合收购方要求。但在法律及人事章节，佳韵注意到会计师有一段耐人寻味的描述。

　　细问，佳韵了解到，收购风险可能在人事和法律方面，一是C国企业收购工厂后，文化差异带来的管理问题，可能会影响工厂正常运作。二是劳资之间纠纷问题。在F国，很多事情都通过法律解决，而该国的工会有很大权力为工人争取利益。这些都会给企业经营带来障碍和增加经营成本。

　　佳韵带着尽职调查的所有资料回到C国，她要根据这些资料用中文撰写尽职调查报告。报告提交企业后，F国会计师的意见引起企业的深思，这一层管理层没有详细考虑过。之后这项收购没有继续。或许，这样可以避开更大的损失。

　　还有一个佳韵跟S国会计师事务所合作的项目，令佳韵至今不能忘却。这是企业到境外上市项目，合作形式是佳韵的团队做现场工作和工作底稿，境外事务所审阅底稿和撰写报告。

　　有一个民营企业，主业是建设及经营码头，企业主接手了一个G市古老的码头，成功进行现代化改造，扩大了码头的吞吐量。这一成功，唤起了企业主的野心，他用第一个码头做抵押，贷款收购第二个码头，这个企业拟到S国主板上市，该国一家知名的会计师事务所找到佳韵的团队合作。

　　佳韵接手这项目时，企业已在S国成立了控股公司，并把国内资产装到控股公司里。第二个码头建设开始没多久，企业主又开始筹划收购第三个码头。作为专业人士，佳韵提醒企业主注意风险，并与他分析发展过快导致资金链断裂的可能性。

　　企业主不以为然，说佳韵不了解他的实力和背景。后来，企业主告诉佳韵，他以S国控股公司的名义购买了一个该国的船队。该国的工作不归佳韵管，但企业主委托佳韵到S国对船队进行财务调查。

　　佳韵和她的团队来到S国。船队的相关财务资料不太完整。佳韵提出要看船只。但只看到一艘船。“其他的出海了，好些日子才能回来”船队的职员告诉佳韵。从资料上看，船只比较老旧。

　　佳韵与合作的S国事务所联系。事务所对企业主这一决定也颇有意见，说船队不会为上市带来太多亮点。之后，企业因为融资不到位，新码头建设只能暂停。当然审计也暂停了。

　　为审慎起见，佳韵让同事去企业把S国船队的财务调查服务费收回来。同事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企业主失联了，他的员工也没找到他，码头被债权人申请冻结了。从此，佳韵再没听到企业主的消息。

　　有一段时间，很多境外咨询机构进入C国，帮助C国民营企业到M国OTCBB挂牌。OTCBB是柜台交易板块。在上面挂牌的企业无需有业绩，但要有故事。境外机构里的人员多半是华人，都说有华尔街工作背景。

　　佳韵的团队时而会承接这种项目。形式仍是佳韵团队完成现场工作，编制工作底稿，M国会计师撰写及签署报告。有一个咨询公司找到佳韵，要求帮忙做审计并以国际会计准则撰写审计报告。

　　这个企业主业是种植，包括花卉、林场。公司注册地及办公室在G市。办公室很豪华，大会议室摆放着奇石和挂着字画。林场在西北一处山区，佳韵带团队来到林场，好大一片不到边。那里边的树据说可以造纸，也有珍贵树木。审计开始了，账目还算清晰。几十本林权证清晰描述了树林地块方位及面积。

　　最重要的一个工作就是去林业局查询林权证的有效期及续期情况。企业主安排佳韵团队在一个周末去拜访林业局。同事回来说，林业局工作人员很热情，但只提供了部分林权证供佳韵团队查对，说审计也是抽样的嘛。佳韵心中好疑惑：政府机关，为什么选周末才去查询？政府工作人员为什么这么热情？按章办事不就可以？

　　第二天，佳韵来到企业讨论审计问题，企业主说佳韵的车很脏，让他的员工帮忙洗一下，佳韵把钥匙给了他。车洗得很干净。在回家的路上，佳韵突然觉得不对劲，大意了，应该检查一下车再走哦。她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尾箱，看到她在会议室称赞过的奇石和画卷静静地躺在那。佳韵马上掉头往企业走。“您的员工洗车时落在我车上东西了，我把它们送回来”佳韵把东西轻轻放在企业主桌面上。

　　第三天，佳韵决定选一工作日再去林业局查询林权证。查询发现，大部分林权证已过期了，还有一部分快到期了。从林业局得知这个地域林权证续期可能性不大。然后审计中止。

　　整个职业生涯中，对佳韵触动最大的，莫过于她在国际仲裁庭当专家证人了。这是一个由G市政府牵头引进的城市基建项目。载体是市政府属下一家公司，由于国家层面的法规变动，使外商投资的利益分配受影响了。外商把这家公司告上国际仲裁庭，索赔3亿多美金。

　　由于南域事务所曾担任这个项目的顾问，也由于原投资合同约定，如果要进入国际仲裁，仲裁语言是英文。这项任务压在佳韵的身上，尽管佳韵极不愿意承接。在上仲裁庭之前两三个月，佳韵带领团队进入企业作详细调查，对历史数据和记账依据进行分析，阅读了有关项目的全部资料。

　　仲裁地点是港岛，开庭时间为5天。中方的辩护律师毕业于M国哈佛大学，现任教于首都大学法律系教授，她的合作伙伴是首都一家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中方律师告诉佳韵，外方的律师是E国皇家御用大律师，专家证人是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专家。并提醒佳韵最好请一个翻译，这样会争取更多时间思考对方提出的问题。

　　佳韵被安排在第5天上庭。前面四天时间，佳韵如坐针毡、度日如年。这是人生第一次，真不知道上庭后，会发生什么，自己能否应付。

　　第5天上午9点前，她来到仲裁庭。3位仲裁员坐在台上，旁边是书记员，周围有好几个屏幕，庭上的人说的每句话都由书记纪录后显示在屏幕上。佳韵单独坐在仲裁员前方，身旁有一书架，放着仲裁双方关于本案的书面证据档案，可以随时翻阅。旁听席上除了仲裁相关人员外，坐满了大学法律系的学生。

　　9点正，仲裁开始了，她感觉到仲裁员与旁听席的人全部淡出视野，面前只有那位E国皇家御用大律师。争议的问题是双方计算出的赔偿金额，外方的高，本国的低，她要举证，哪个合理。大律师的每个问题都是有备而出，一字一句很讲究，佳韵是回答问题的一方，要随机应变。

　　庭上的翻译帮了忙，他的翻译时间就是佳韵思考的时间，她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合同条款，去解释汇率、利率及税率的采用方式，每个细节都不可疏漏。整个过程可谓唇枪舌剑，她的每个回答都在努力让仲裁员了解C方关于本案的立场和理由。

　　下午6：00仲裁结束。一走出仲裁庭，C方的律师上前拥抱佳韵，轻轻地说：“我们处于胜势，谢谢你”。随后，她告诉佳韵，你在庭上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恰到好处，是她接触过的最好的专家证人之一。她希望佳韵继续和她合作，将来一定会有很好的服务收益。佳韵摇头了，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这种业务。

　　得悉佳韵将要退休，几家事务所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希望她加盟。曾经的下属，也鼓动她一起合作自己开公司。佳韵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不继续在金融与数字世界里打拼。

　　艺术领域是她年轻时就追求过、沉浸过的，她不想在世俗的社会中庸禄无味地快步奔跑，想回到美的世界中慢慢沉浸、品味。

　　她回到G市郊外，和画友合租了画室。那是隐匿在果林中的村落。阳光洒落在用水泥砌成的灰色的窗台上，衬托出房子简朴的质感。一条清澈的小河穿过村庄，路旁和庭院里的龙眼树、荔枝树葱郁葳蕤。

　　在画友的鼓励下，佳韵重新拿起了画笔。每天兴致勃勃画静物写生、石膏素描、还画了A洲印象、人物速写，后来又在油画、水彩画上下功夫。佳韵的家成了绘画展示室，客厅、饭厅的四璧、走廊的墙上都挂满了她的画作。

　　佳韵找到儿子小时候的钢琴老师梁教授学钢琴，和琴缘俱乐部的琴友交流、观摩。才两年多就能弹到6级的曲子，还和教授学了即兴编配，给自己喜欢唱的歌，配上钢琴伴奏，自得其乐。

　　从汽车厂的困局到M国的淬炼，从职场的挑战到艺术的回归，她终于明白：人生最大的成功，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面对人生的转折，勇于挑战，多次华丽转身，实现自我。是在历经风雨后，还能找回内心的热爱，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34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