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玉以歌

41、第四十一章 信念小崩塌

　　第二天，池早早刚到办公室，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是王院长让她过去一趟。

　　走进院长办公室，池早早发现周薇也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早早来了，坐。”王院长的脸色不像平时那么和煦，带着一丝凝重。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打印文件，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池早早接过文件，是一封匿名举报信的打印稿。信中言辞激烈地指控自由摄影师林深“品行不端”、“曾有抄袭争议”、“与多家艺术机构合作破裂，信誉存疑”，并质疑池早早选择与这样的艺术家合作是“不负责任”、“可能给艺术中心声誉带来风险”。

　　信的末尾，还“善意”地提醒，像林深这样背景复杂的艺术家，其作品内容也可能存在“不可控的政治或社会风险”。

　　池早早看着这封充满恶意和揣测的举报信，气得手指微微发抖。这分明就是昨晚那条短信的升级版！对方看私下联系不成，竟然直接捅到了王院长这里。

　　“王院长，这完全是污蔑！”池早早立刻抬头，语气坚定地反驳：“我与林深先生合作以来，他专业、敬业，从未有过任何您提到的所谓‘品行不端’或‘抄袭’行为。这些指控毫无根据！”

　　周薇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担忧”：“池老师，你别激动。我们当然愿意相信你和林深先生。但是，这封举报信……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直接寄到了院长这里。我们是不是应该更谨慎一些？毕竟开幕展在即，万一到时候真出了什么纰漏，影响的可是我们整个学院和艺术中心的声音。”

　　她的话看似在理，实则是在火上浇油，暗示池早早考虑不周，可能给集体带来风险。

　　王院长的眉头也锁紧了：“早早，周老师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个林深，背景确实比较……独立。我们之前合作的多是知根知底的艺术家或者机构。这次选择他，本来就是一次大胆的尝试。现在又出现这种匿名举报，虽然可能是恶意中伤，但我们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池早早感到一阵无力。她知道，在这种体制内的单位，有时候“稳定”和“规避风险”的重要性，甚至会超过事情本身的对错和专业判断。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颜宋昨晚的话，想起自己对林深作品的信心。

　　“王院长，周老师。”她站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理解学院的顾虑。但是，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一封来历不明的匿名信，就否定一位优秀艺术家的才华和我们的专业判断。”

　　她拿起那份举报信：“这封信里所有的指控都是模糊的、缺乏具体证据的。‘品行不端’？具体指什么？‘抄袭争议’？争议在哪里？有没有法院判决或者行业仲裁结果？‘合作破裂’？原因是什么？这些都没有说明。这完全符合恶意中伤的特征。”

　　她看向王院长，语气诚恳而有力：“王院长，林深先生的作品，是‘城市记忆’板块不可或缺的灵魂。他的镜头语言独一无二，深刻地捕捉到了这座城市的肌理和情感。如果我们因为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就临阵换将，或者对他的作品进行过度审查，那才是对展览质量、对学术专业性的不负责任，也会寒了那些真正有才华、敢于坚持的艺术家的心。”

　　她停顿了一下，掷地有声地说：“我愿意以我的职业声誉担保，林深先生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合作者，他的作品经得起任何专业的检验。如果因为坚持选择他而给学院带来任何问题，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她的表态如此决绝，让王院长和周薇都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院长看着池早早，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此刻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信念和勇气。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好吧。”他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早早你这么坚持，并且愿意承担责任，那学院就继续支持你。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关于林深的一些基本背景核查，还是要做的，这也是对项目负责。这件事，就交给……”

　　他的目光在池早早和周薇之间逡巡。

　　“我来做吧，王院长。”周薇立刻主动请缨，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我对本地艺术圈更熟悉一些，核查起来也方便。”

　　池早早心里一沉。让周薇去核查？那岂不是等于把刀子递到了可能想捅她一刀的人手里？

　　“不必麻烦周老师了。”一个沉稳的男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颜宋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神色从容，迈步走了进来。

　　“王院长，周老师。”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王院长身上：“关于林深先生的背景，如果学院觉得有必要核实，可以由我来协助。颜氏集团与多家权威的艺术品鉴证机构和背景调查公司有合作，他们出具的报告更具公信力，也能最大程度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和误读。”

　　他的出现和提议，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改变。

　　王院长显然认识颜宋，也知道他的能量，脸色立刻放松了不少：“颜总？你怎么来了？哎呀，这点小事怎么好麻烦你……”

　　“早早的项目，就是我的事。”颜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而且，确保合作艺术家的背景清晰，避免展览出现不必要的风险，也是对我们共同投资的艺术中心项目负责。”

　　他把这件事上升到了“共同投资”和“项目风险”的高度，王院长自然无法拒绝。

　　“那……那就太好了！有颜总帮忙把关，我们就彻底放心了！”王院长脸上露出了笑容。

　　周薇的脸色则变得有些难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颜宋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啊，有颜总出面，肯定万无一失。”

　　颜宋不再看她，对王院长说：“那就这么定了。核查报告出来后，我会直接发给您和早早。如果没有问题，我希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再影响展览的正常筹备。”

　　“当然，当然！”王院长连连点头。

　　颜宋这才看向池早早，眼神温和下来：“走吧，早早，我们还有点布展的细节要去艺术中心现场确认。”

　　“好。”池早早应道，向王院长和周薇道别后，跟着颜宋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行政楼，阳光有些刺眼。池早早看着身边沉稳如山的男人，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

　　“苏曼给我打了个电话。”颜宋解释道：“她说听到一点风声，好像有人想在林深的事情上做文章，提醒我注意。我猜到可能会闹到你这里，就过来看看。”

　　原来又是苏曼……池早早心里对这位秘书长多了几分感激。

　　“幸好你来了。”池早早心有余悸：“如果让周老师去‘核查’，不知道会查出什么来。”

　　“她查不出什么。”颜宋语气笃定：“林深的背景我大致清楚。除了性格孤僻、家境困难之外，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所谓的‘抄袭争议’，是早年他的一组作品风格与某个国外摄影师有些相似，被别有用心的人炒作，但根本构不成抄袭，业内早有公论。‘合作破裂’也多是因为他坚持艺术主张，不愿妥协，得罪了一些只想商业化运作的机构。”

　　他顿了顿，看向池早早：“你的坚持是对的。林深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值得你为他冒一次险。”

　　听到颜宋也如此肯定林深，池早早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信念。

　　“嗯！我知道。”她用力点头：“我会把展览做好，用事实回应所有的质疑！”
　　展览结束后，林深一时被置于舆论的顶端，公关公司参与后，网络上关于“隐世天才是否是缝合怪”的部分才终于平息。
　　“果然啊，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林深苦笑，正当池早早要说点什么时，他却说：“我打算借着这个热度开播，以后直播卖艺了。”
　　“啊？”池早早有些尴尬：“你的意思是？”
　　“当初只是为了卖个高价，真不在乎的话谁会接待你们啊。”林深笑了笑：“总之，谢啦。”
　　林深走后，颜宋听说了这件事，池早早则一副信念崩塌的样子。
　　“你觉得他不像他，不像那个置身事外的人，有了铜臭味？”颜宋端详着池早早瘪嘴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可是，你对他的了解只是出于作品，就像你不会因为一本书就完全了解一个作者，对不对？”
　　“可怕的是，我现在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参与抄袭了。”
　　“你看，人是不是也不可以因为一些不如意就枉自揣测？”颜宋继续微笑：“就像人不可以随便没有素质一样，底线还是不那么容易触犯的。”
　　“不想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又不是上帝。”池早早自暴自弃道：“大不了哪天被辞了，你养我。”
　　“那可不行。”
　　“你不要？”
　　“我的意思是你不可以因为职业污点离开，也不能这样不负责任。”
　　“你信我刚刚的话了？”
　　“不信。”
　　池早早回以一个温柔的笑。

　　“好啦，别不高兴了，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你这么易碎，不要碎了，不然还要一点点拼起来哦。”
　　“不要你哄。”
　　“那你要谁哄？”颜宋一脸不快：“完了。”
　　“怎么了？”
　　“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我连猫的醋都吃。”
　　“什么意思？”
　　“我在想如果猫能拼好你，我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患得患失？”池早早忍不住笑出声：“真不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