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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溅柳宅月,身依沈府灯 ...

  •   陆棠将沈琮一行人引至后院一间书房,密室大门就藏在墙里。机关本不复杂,但若无人提醒,旁人无从得知密室入口。
      因为紧张,陆棠脚步发虚。虽然她知道密室的位置和机关,但从未亲手打开过,只能凭印象,摸索着记忆里柳老爷动过的位置。
      好在一切顺利,书架发出一阵响声,移动后,露出一条窄窄的石阶。
      沈琮将士兵留在门口,跟在陆棠身后走入密室。密室里面堆满了这些年来柳家积累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
      当然,对沈琮来说,最重要的还是那几卷记录着整片安州军防、将各处要害标得清清楚楚的城防图。
      沈琮翻开册子和图卷,低头查看,原本冷硬的表情终于放松了几分。
      陆棠则紧张地看着他,唯恐沈琮杀人灭口。她现在对沈琮已经没用了,也不敢赌一个暴虐王爷的良心。
      沈琮看了一会儿,把册子收起来,转身离开了密室。
      陆棠连忙跟着他。他们出去后,门口的士兵们鱼贯而入,开始新一轮的搜查。

      陆棠本以为,拿到城防图后,沈琮会念她有功,网开一面,说不定能放过柳家。
      然而——
      前院里,柳氏一家老小三十多口人跪成几排,嘴巴全被堵上了。
      加上士兵,院子里挤满了人,却被一片死寂笼罩,静得出奇。
      沈琮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跪成一片的柳家人,语气很淡:“柳氏贪污军需、盘剥属民,今日本王奉诏代守渚阳,却抗命不遵——按军令,就地正法;家产充公,以作军需。”
      陆棠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第一把刀落下,鲜血溅在台阶下的青石地上,人头落地。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
      她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差点站不住;想大声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老爷死前还盯着沈琮的位置,人头落地,几个翻滚后,看向了陆棠,像是在谴责陆棠的背叛。
      短短几分钟,曾经帮助过她的秋草,待她和善的柳家大小姐、柳老爷,甚至是当初将她毒打一顿、嚣张跋扈的赵嬷嬷,还有其他陆棠或说过话、或打过招呼的人,一下子尸首分离。
      陆棠忍不住哭了。
      她熟悉这段历史,知道沈琮灭门背后的其他考量;更清楚指望沈琮放过他们,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但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这就是一个一句军令便能灭人满门、视人命贱如草芥的时代。

      “王爷,这个人怎么处置?”院子里的人都被处决完后,有人问。
      沈琮这才把目光放在陆棠身上。
      陆棠还穿着孝衣,脸色因为目睹屠杀而变得惨白,身体不断哆嗦,已经被吓哭了。
      沈琮犹豫了一下。
      按照他往日的作风,既然要灭门,就不会留一个活口,何况一个婢女。
      但,就是这么个小婢女,会知道密室的位置,还能猜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叫什么?”沈琮问。
      陆棠还没回过神,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在跟她说话。
      她唯恐沈琮迁怒自己,连忙跪在地上,“奴婢春梅,是柳家小姐的伴读侍女。”
      伴读,跟柳家人走得近,说不定留着有用。
      沈琮收回视线,随意做了个决定:“柳氏一门既已问罪,将来总要有人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楚。暂押王府听用吧。”
      他接着下令,“府邸查封,财物清点运走。剩下的烧了。”

      熊熊烈火很快燃起,吞没了曾经显赫一时的柳府宅院,也把一夜的血腥与残忍埋进火光与灰烬中。
      陆棠被安排在一辆简陋的马车里,跟随军队的行列缓缓前行,驶入尚在夜色中的渚阳街头。
      活下来了。
      踩着柳家人的血。
      几十条人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陆棠靠在车厢上,攥紧拳头,闭上了眼睛。

      这夜过去,渚阳一下子变了天。渚阳知府柳某,因贪污军需被处决,由宁川王沈琮代为接管渚阳;而天下大乱,朝廷自身难保,无暇顾及渚阳,柳家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沈琮征用了城里的一处宅子做沈府,把带来的贴身家仆和陆棠安排了进去;自己则住进了军营,半个月没回过家。
      陆棠知道,沈琮这是要以渚阳为据点,继续扩大自己的版图。
      陆棠仿佛回到了在柳家做事的日子。因为能读会写,她被安排在管家身边,也会帮忙抄写公文。
      虽然跟计划的有出入,但还是顺利活了下来。
      陆棠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真跑了,也未必会有好结果;像现在这样在沈琮手下做事,好像也不错。

      这日,府中有封信要送往其他属地。虽算不得军机要事,但也延误不得。管家写好信,盖了印,吩咐陆棠差人送去。
      陆棠依言把信收入信匣,看了一眼案旁挂着的地图——从渚阳到目的地,必经北溪桥。她心里微微一动。
      她使用针对性回忆,脑海里浮现出一行干巴巴的小字:……大雨决涨,北溪桥圮,七日不能通车马……
      看来若照旧走北道,真等桥断了,还要回头找路,信会白白耽搁几日。
      于是在将信交给准备出城的家丁时,陆棠提了一嘴,这几天城外连着下雨,北溪桥又年久失修,恐怕塌了,可能得换条远些的旧路。

      又过了几日,沈琮难得回了次府。晚上,有人来叫陆棠,说王爷有事要见。
      陆棠不明所以,跟着来到沈琮的书房前。房间里,沈琮正翻阅着什么,一时没有注意到她。
      这是她头一次看到沈琮脱下军装的样子,也是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沈琮。他着一件深色常服,少了几分戎装的煞气,多了几分皇族的尊贵,烛光落在他身上,显出几分柔和。
      陆棠不得不承认,沈琮还挺帅的。

      她也不着急,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看着。过了一会儿,沈琮注意到她,陆棠才行了个礼,
      “奴婢见过王爷。”
      沈琮看她的眼神不像初见时那么冰冷,而是多了几分兴趣,“上次那封送到广平的信,是你安排的?”
      陆棠点点头,“嗯。”
      沈琮微微俯身看向她,“你怎么知道,路上北溪桥塌了?”
      陆棠想了下,又不可能说我开了金手指能预知未来窥探天意……只是含糊地说,“奴婢听闻北溪桥年久失修,这次的雨又急,可能会冲垮。”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那段路上下了暴雨?”
      陆棠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话。因为她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才会想查一下那条路相关的情况。
      她只能编个理由,“早些年这个时候,那座桥附近也下过几次暴雨,把桥冲坏过。所以今年奴婢就想,说不定还会下暴雨。”
      沈琮看起来接受了这个回答,没再追问。
      “你叫什么名字?”
      “柳家给奴婢起名春梅。”
      “哦,你就是那个柳家小姐的伴读。”沈琮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
      陆棠点头。这王爷把自己给忘了。
      “看起来,你还有本名?”
      “奴婢本名陆棠,是爹娘托一个秀才同乡给奴婢起的名。”
      “陆棠……”
      陆棠心里一动。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年了,这是第一次告诉别人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有人叫她的名字。
      “原来是你。”沈琮又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当时在柳家本王就很奇怪,你是如何知道柳老爷密室在哪,又是如何知道本王想要什么的?”
      “奴婢有几次不小心看到柳老爷进入密室,才知道位置的;王爷您带兵前来,又不想要财宝,奴婢就想,还有什么是王爷想要的。”
      沈琮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一个小婢女,还能考虑到这么多。
      “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把东西藏进了密室?”
      陆棠摇摇头,“奴婢只知道柳老爷会把重要的东西收起来,应该是藏进密室了。奴婢也不知道有什么。”她也只是赌了一把,只是赌赢了。
      “这样啊。”沈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沈琮思忖了一会儿,开了口,“本王后面会从军营回来住,你就跟在本王身边吧。”
      陆棠有些不知所措,但也只能答应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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