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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灯断旧梦,柴房启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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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像野兽的嘶鸣,狠狠撞破雨夜的喧嚣。
陆棠最后的记忆,是破碎挡风玻璃外扭曲的霓虹灯光,和一阵天旋地转后传来的剧痛。
黑暗如同潮水,淹没了她所有感官、声音、疼痛……死亡,即将降临。
但是——
我不想死!
我还想活下去!
不!!!!!
如同对她的回应一般,疼痛消失了,陆棠感到自己正站在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之中。她别无选择,只能向着白光深处走去……
“咳……咳咳咳!”
带着尘土和霉味的空气冲入鼻腔,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陆棠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坚硬而潮湿的触感——她正躺在地上;视线所及,是低矮的的木质房梁,和破旧窗户透进来的昏暗月光;身上盖着的,是一床硬邦邦、带着酸臭气味的旧棉被。
她挣扎着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一双陌生、带着薄茧和血渍的手映入眼帘,与她曾经那双精心护理、敲惯键盘的手截然不同。
记忆的最后是惨烈的车祸,现在我这是在……哪里?
这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电子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高求生意志”适配体,登录完成。】
【测试者陆棠,身份确认。】
【你已被选入“生命回溯”测试项目。】
【此项目为特定意识体提供一次命运改写机会。】
【通过测试,即可返回原有时空。】
【测试内容:在当前时空内存活下去。】
【测试即刻生效。请开始执行。】
声音到此中断,但微弱的杂音暗示陆棠还没结束。
无数疑问喷涌而出,她急忙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哪里?我是谁?我要——”
还没等她问完,电子音再次响起,
【系统“文明知识库”已与你完成绑定。】
【所有“已载入的文明知识”,将根据你的请求,自动同步至你的记忆。】
【请通过“针对性回忆”,获取所需信息。】
【……】
【信息同步程序现已启动。】
【用户须知已交代完毕。】
【祝您测试顺利。】
声音连同电流声一起彻底消失,不再给她任何提问的机会。
周围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幻觉。
尽管有许多疑问,但陆棠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疯了,还是这一切都是幻觉;但就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她现在也别无选择,只能暂时相信刚刚那个、暂且被称为“系统”的声音的话。
她想起了系统最后的说明,【请通过“针对性回忆”,获取所需信息。】
尽管半信半疑,陆棠还是尝试着开始了回忆。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摒弃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最紧迫的问题上:
“我”,究竟是谁?
刹那之间——
并非幻想或臆想,一段段陌生而清晰的画面就这样自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仿佛这本就是她自己某段被封尘已久的记忆——
“自己”出生在一个赤贫的农家,时逢乱世,田地产出微薄,朝廷赋税却日益沉重。记忆中最深刻的,是胃里的饥饿,是襁褓中妹妹的啼哭,是父母脸上终日不散的愁云。
后来……
“囡囡,莫怪爹娘心狠……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妹妹太小……城里柳府要人,去了,总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父亲躲闪的眼神,母亲压抑的啜泣,构成了她被卖掉那天的所有回忆。她被换了三斗粗粟,成了柳府一名最低等的粗使丫头。
那年她不过十岁。
然后便是数年在高门深院中的劳碌的记忆。无尽的洒扫、浆洗,挨不完的责骂、学不完的规矩填满了她全部的生活。她在柳府艰难生存,不敢行差踏错半步。直到一天前——
她失手打翻了管事嬷嬷要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脏了嬷嬷新做的鞋面。
“小贱蹄子!眼睛长到天灵盖上了?给我打!狠狠打!关进后头柴房去,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粗重的棍棒落在背脊和腿上的剧痛烙在记忆中,她被两个健仆拖行,扔进了这间堆满杂物、阴冷潮湿的废弃柴房。没有水,没有药,连发出声音的力气也没有。“自己”就在这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记忆的洪流戛然而止,与陆棠到来后的经历无缝衔接。
不是梦。
触觉、气味、记忆,乃至这具身体的虚弱与疼痛……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系统”没有骗她,“针对性回忆”也不是假的。
“我”名叫春梅,原本是一个被卖到柳家、刚因“过失”被责罚至死的卑贱婢女。
但陆棠来了,于是“我”又活了下来。
陆棠睁开眼,缓缓环顾这间破败的屋舍,目光最终落在那双陌生却必须赖以生存的手上。
既然这是唯一的出路。
那就活下去。
用尽一切方法,活到最后。
“活下去……”她干涩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陆棠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消化着这一切。正当她准备再回想一下现在是什么朝代、什么背景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柴房门外。
门口传来开锁窸窣的响动。
有人来了!
陆棠紧张起来,想站起身,但这具身体早已遍体鳞伤,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昏黄的灯光投了进来,勾勒出两个人的身影。其中一位是个面容刻薄的老妇人,另一个提着灯,是个身形瘦小、满脸怯懦的小丫头。
随着她们走近,陆棠根据记忆迅速确认了二人的身份:年长的那位是柳府内宅的管事赵嬷嬷,也正是当时下令杖罚春梅的人;另一个是新来的小丫鬟秋草。春梅最后的记忆,正是秋草发现她几乎断气后,惊慌失措逃跑的画面。
赵嬷嬷锐利的目光刮过缩在地上的陆棠,皱着眉头看向秋草,“这不是没死呢吗。”
秋草结结巴巴地应道,“可,可我刚来,来的时候,她真的,已,已经没气了……”
赵嬷嬷不耐地摆摆手,看向陆棠的眼神里带着傲慢和不屑:“没死就算了。既然还有口气,就别在这儿装死添晦气。收拾收拾,滚回去。”
她瞥了眼陆棠破烂衣衫下血淋淋的伤口,接着说:“打你是让你长记性。府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明儿一早,该干的活儿一样不能少,要是再出岔子……”她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柴房。
柴房内压抑的气氛缓和了一些,秋草上前,小心将陆棠扶起,给她喂了些水;接着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些气味刺鼻的药粉,说是管事的给的,叫她给春梅上些药。
简单上药包扎后,秋草搀扶着陆棠,一步一步离开柴房。
夜色深沉,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
两人穿过僻静的后院,回到婢女居住的下房。屋里一片漆黑,通铺上传来几道呼吸声。
秋草将陆棠扶到那个属于“春梅”的铺位,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陆棠挣扎着躺好,浑身骨头散了架般疼痛。
黑暗笼罩下来,身体的疼痛和陌生的环境让陆棠无比疲惫。她闭上眼,不愿再多想什么。
一切,就都留到明天吧……
漫长而艰难的第一夜,终于捱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