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们的远方》芰荷采采

3、第 3 章 那个被背叛

　　如今的迟苇杭对待工作认真又严谨，他从来不敷衍每一场戏，也从不苛待每一名工作人员，如今圈里提到“迟苇杭”，都是止不住地交口称赞。
　　比他年轻的，说他平易近人、是学习的偶像；比他资历深的，说他谦逊努力，是新生代演员的榜样。

　　男艺人提起他，说他虽然好看到不似真人，但没有明星光环，不管约他去篮球场还是王者峡谷，他都奉陪到底；女艺人提起他，说他有一张诱惑众生的脸，但本人却好似是铜墙铁壁，不管要私人电话还是微信，都碰壁而归。
　　合作过的工作人员都对他念念不忘，没有合作过的都表示他是“希望与之合作”的第一名。

　　迟苇杭个人工作室里的员工说他是最亲切的老板，屏幕前的粉丝说他是最放心的偶像，“如果你不知道娱乐圈里粉谁，那就粉迟苇杭，他塌过一次了，看起来应该不会再‘塌房’第二次。”
　　何广见识过娱乐圈里的表里不如一，也参与策划过迟苇杭的“人设”打造计划，可这个计划最终也没有成型，因为迟苇杭一路从废墟之中走来，还在废墟之上开上花儿了。
　　但何广见识过风光时候的迟苇杭，那时候的迟大明星可远不是如今的样子，他从刚接手迟苇杭时候的忐忑，到疑惑——他变了？到惊异——他能装这么久？到如今的心服口服——他真的变了！
　　他见证了迟苇杭亲自打造了自己的“人设”，并且把原本的样子彻底关了起来，再也没有放出来过。
　　一个人，和原本的样子不一样了，你也许说他“装”，但如果这个人成年累月、人前背后都“装”，你会渐渐忘掉他原本的样子。

　　现在他恪守着作为一名公众人物的原则，表面上阳光健康正能量，回到家关上门，他不嫖不赌不黄不毒，甚至会在拍戏间隙看《新闻联播》，也会在睡前搁下手机看书读报。
　　“天空蓝”行动展开之后，数名有头有脸的明星艺人塌房被查，一时之间圈子里人人自危，但迟苇杭可是上了宣传视频的，那代表着被上面认可了，这是官方认定了的安全艺人，迟苇杭时刻谨记。
　　迟苇杭最出格的行为，应该就是抽烟，但是谁也不敢让他戒烟，毕竟一个太紧绷的人，你总要给他留一缝发泄口。
　　最让何广惊讶的是，从前一不高兴就能把助理骂到哭的迟苇杭，现在甚至连脏话都舍不得说，最难听的，何广只记得有次与他开玩笑，调侃了他几句，迟苇杭笑着让自己“滚蛋啊”。
　　至于调侃他什么事情来着？何广一时想不起来了，但能让迟苇杭“动粗口”的，想必不是什么小事情。

　　“杭哥，早饭吃了没？”何广虽然是助理，按理说应该每天接送大明星上下班，但是迟苇杭生活简单、作息规律，每天自己开车上下班，从来也用不上何广。
　　迟苇杭对人对事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何广觉得，那是他从天堂掉进地狱，又从地狱油锅里爬出来之后，对这个圈子充满了警惕。

　　“吃了。”迟苇杭的戏排在下午，但是他一般都早早来现场，或者和其他演员对戏，或者和导演讨论戏，有时默默蹲在墙角，那是在沉浸角色悄悄背台词。
　　前些年迟苇杭拍古装戏和仙侠剧更多，何广记得他为了演好一只上古神兽演变的神仙，把《山海经》和《搜神记》翻掉了皮；为了演好一代帝王，把《史记》和《资治通鉴》比照着《古代汉语常用字典》通读了好几遍。
　　迟苇杭有一股子不知和谁较劲的认真，别人拍戏是演绎和演艺，他拍戏是搞研究，先研究透了原理，再扎架子，最后包裹上皮囊，这个角色就有血有肉有筋骨了。

　　迟苇杭对演戏的这种执拗，从前并不受待见。
　　那时候的项目从成立到落地，不过几个月的功夫，投资方通过投电影电视剧、综艺，赚得盆满钵满。
　　大家都在赚快钱，哪有时间等你慢慢磨演技。

　　后来，他跌落神坛的那三年，是娱乐至死的时代，那时候遍地都是黄金，人们手里有钱，在商场里吃完饭，买一杯奶茶，再花19.9买一张电影票，去影院看一部当下热议的电影，是那时年轻人习惯的休闲方式。
　　而这最黄金的三年，迟苇杭一部片约都没有接到。

　　三年后，因为口罩的原因，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电影院作为公共场所，很长一段时间根本不再开放。
　　院线都没了，电影市场也经历了一场大浩劫，从前风风火火的影视城，有时甚至连月都不见有一个拍摄剧组。
　　口罩过后，娱乐行业在经历阵痛之后重新开始出发，迟苇杭也是在这时候，居然火起来了。

　　复苏之后的娱乐圈，少了些浮躁气，制片人拉来的投资跟三年前完全不能比，一个项目恨不得找八百个出品人才能凑齐拍一部电影的钱。
　　每个出品方都有自己的要求，有的要求排第一位，有的要求片头字幕字体大一点，有的要求不能用红色，这些小资方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能顺利把电影拍完，顺利后期，顺利上映的电影，实属大浪淘沙。
　　小小出品方，要求倒是不少，他们企求以最少的投资，获得最大的回报，谁也不当财大气粗的冤大头，投出的每一分钱都希望看到精准的变现。
　　从出品方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压，压到最基层的剧组里，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准则：省钱。
　　最省钱的办法，就是找“流量”。
　　如果一部片子里有流量演员，那在剧本筹备阶段就开始吸引粉丝的关注了，更不必说定妆、围读、现场拍摄，每进行一步都有粉丝免费的宣传。

　　所以大一点儿的出品方，就开始自制流量。
　　迟苇杭就是被星罗万象公司回炉重造的“流量”。

　　现在的迟大流量有演技，认真、严谨、踏实，投资方掷出的每一分钱，都在他身上听到了响儿。
　　不怪乎圈子里的导演和投资方偏爱他，导演拍戏赚的是口碑，投资方投戏是为了赚钱，有时候导演为了赚口碑会挑一个小众有实力的演员，他觉得这人能演好；但投资方又怕这人没人气，片子拍好了卖不出去就不赚钱。反之投资方选的演员也常常入不了导演的眼。
　　但是，当这两股人把口碑和钱都压在迟苇杭身上的时候，往往就皆大欢喜了。他有实力，有流量，还是被上面盖章的安全艺人，各路人马都在约他的档期，可迟苇杭最近看剧本多，接剧本几乎没有，他觉得自己该转型了。

　　今天迟苇杭依旧早早到了，他搬一把小板凳，蜷曲着大长腿坐在导演身边看拍摄镜头，琢磨着下午自己的戏份。
　　“小迟，听说你最近要封影啊？”迟苇杭现在拍的戏是古装仙侠大制作，导演陈维忠是第五代导演的典范。
　　与凌少强导演不同，凌导的片子赚的是老百姓的口碑和票房，他的电影一定会在贺岁档大卖，参演演员从而在全国观众面前高频率刷了个脸熟；
　　而陈导的片子在国内院线的表现并不好，甚至由于题材的原因根本无法上映，但是他的片子能在国际A类电影节上拿奖，只要能参演陈导演的电影，没准能拿个国际影帝影后！
　　陈维忠导演一直是活在众星仰慕中的神话，但临老了，居然被资本裹挟着拍了部仙侠电视剧！

　　“陈导，我养老钱还没赚出来，离退休还远着呢！”迟苇杭嘴上说着轻松，心里却暗暗吃惊，在影视圈这样追金逐利的场子里，蛋糕就那么大，你分得多了，别人就吃不到。
　　娱乐行业不景气了，很多小演员都没戏可拍，可自己最近却推了太多本子，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犄角旮旯的人为了抢蛋糕，已经开始散播迟苇杭要封影的小道消息了。
　　“你老了是要移民火星吗？怎么就赚不够养老钱了。”陈导演一边盯着镜头，一边与迟苇杭说着闲话，本是其乐融融的氛围。
　　可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垂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虽然眼神依旧没离开镜头监视器，但思绪已然飘远了：“要找一个靠谱的爱人啊，不然挥霍光了你的养老钱，就要像我一样‘晚节不保’喽。”

　　迟苇杭忽然想到了最近圈子里盛行的笑话，陈维忠导演中年时期拍出了一部名垂影史的电影，不仅斩获国际大奖，还把男主角捧成了国际影帝，本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原地退休。
　　但是这部电影之后，他就与亲手捧红的影帝纠缠不清，一度闹到了要和原配离婚的地步。
　　最近有听说陈导演居然为了追求爱情净身出户，影帝反而因为他年老又没钱，提了正式的分手。陈导没了养老钱又跑了爱人，无奈向资本方妥协，接了这部仙侠电视剧的拍摄。
　　“蜚声国际的中国第五代电影导演领军人物被同性恋人甩，被迫为了养老钱拍摄仙侠电视剧”，这个笑话本身就足够吸睛，再加上迟苇杭的加入，《一场幽梦一朝尽》在立项之初就被视频平台评为S+级别的现象款爆剧，整个视频平台的广告招商和年终绩效都指望着这部剧。

　　迟苇杭不敢懈怠，迟苇杭原本就是一个爱较劲的人。